《星河入夢》大黑馬,前半段笑點很神經病(褒義),我挺喜歡。
韓延導演“生命三部曲”大幅度傾注濃烈情緒,“哭”派手法一以貫之,而《星河入夢》完全是另一種路數,不再聚焦臨終生命關懷的人間別離苦、求不得放不下,而是用很癲很歡樂的方式,諧謔入夢。
男女主穿成二次元想踹掉廣告牌,分分鐘讓人笑成狗,但一轉眼主線劇情,又是渺小人類在無垠宇宙中的宏大主題,愛與生命長久遠。
來,展開說。

一,NPC奇遇記、腦洞是很稀缺的生產力
屬實想不到韓延導演的腦洞是這樣式兒的,某些地方有他前作《動物世界》的痕跡,夢境場景元素有對經典影視游戲的致敬和戲仿,不斷穿梭夢境、人工智能體為反派的大結構在科幻作品中也不罕見,但整體依舊有趣有新意。
而有趣有想法,我認為是很稀缺的創作者品質。
換句話說,腦洞是很稀缺的生產力和創造力。
《星河入夢》的不斷入夢,就像一條在種種次元壁之間急速穿梭的想象力專列,一邊致敬一邊戲謔消解,天馬行空玩得又癲又好笑。
男女主聯機老白夢境,亂入經典港片式場景中,亂穿成NPC,每一次都有挺癲的預期違背。

比如聯機不穩定,夢中元素時常出現像素變化,卡啊卡的很好笑。男女主穿成黑幫大佬,威風八百的儀式上,他手中的三根香,在羊肉串、炸串之間反復橫跳。而來拜會的其他幫派大佬,一身江湖殺氣,一開口聲音文件有問題、變成了蘿莉音、甚至直接叭叭叭,另一位則直接汪汪汪。
比如男女主好不容易穿成殺手,一身黑色風衣拉風揚起,結果槍里打出的是桔子草莓橙子、水果漫天亂飛,打出來了還能再塞回去。
比如中規中矩一絲不茍的精英女艦長,變成了五顏六色的精神小妹,倆NPC還沒琢磨明白規則就被一槍爆頭,而面對一眾槍口森森然、男主還很搞笑說了句塑料粵語“大家好”,就很神經病啊。
這是對女主既定性格和形象的反差,也是對經典港片元素的諧謔拆解,同時還是對死亡的某種反駁。死亡,在聯機入夢時,并不是死亡,而是卡出夢境、回歸真實。

再比如,他倆甚至穿越成了廣告牌里的二次元人物,努力跺腳想把廣告牌的螺絲震松,好掉下去砸死老白。而老白在自己的夢里,真身居然是一只狗。
到底是誰的癲系腦洞啊?
乍看很無厘頭,但NPC做主角事,不正是對主角光環的諧謔反駁嗎?
打打殺殺黑幫鐵血上位路,兄弟情、江湖意、是非一筆難分說,在古惑仔的夢里當一只狗,怎么不是奇怪的沉浸式觀賞視角呢。

如果說這段聯入老白夢中,是對種種影視次元的諧謔調侃,是一邊致敬一邊解構,那么后續反派擠壓夢境的階段,則是在奇觀中致敬的留戀基色。
諸多夢境世界交匯又坍塌,一重天外是另一重天,街道塌陷之后是海洋、海底之后又被吹到地鐵里橫向掛著,上一秒是熟悉的街頭快跑,下一秒又是水墨風的弓弩齊發、斗笠人蕭蕭去。
完全打破常規畫面規則,一個又一個高度風格化的世界,走馬燈一樣奇妙呈現。
夢境天翻地覆被傾覆,是惡人過于“我執”的惡果,也未嘗不是主角團對情感之夢、對文藝作品的捍衛之心。
某種意義上,這是寫給所有虛構實體、所有“造夢次元”的情書,癲系笑點之外,每一種影視元素每一個夢次元,都是一個以假亂真的精神夢想棲息地。
確實都是虛構,但虛構中又有情感態的真實,我信故我在、我感故我在、我愛故我在。

二,技術達爾文主義、“本我”的碾壓優先級
我本來對《星河入夢》中的太空科幻部分,不抱期待,看完前半段男女主這么癲的入夢聯機,好家伙,那我對宇宙航行、太空撞隕石等“正統科幻”的嚴肅內容,更不抱期待了。
屬實沒想到,影片中硬核正統的“外太空歷險記”部分,做得也挺像樣。
最后關頭,艦長開著飛船駛出危險區,我都想起立鼓掌了。
宇宙無垠、浩渺宏大,人在無盡天幕之下,芝麻綠豆一樣渺小,而這渺小的生命體所爆發的勇氣、信念和愛,一念被撞飛到死亡邊緣,又一念被拉回溫暖人間,挺動人的。

如果說韓延導演生命三部曲,是在病痛生理的極限上說愛恨說不舍,說望眼欲穿的生命力,那么《星河入夢》則是宇宙框架之下的有限與無限之歌。
前者是病痛折磨意義上的、時間概念上的以有限之生對無盡之愛,后者是宇宙意義上的、空間概念上的,以有窮之體、對無盡之蒼蒼然。
比如浩渺太空中,徐天彪沖出去救了李思蒙,比如艦長帶著農業火種和眾人,沖出隕石群,小小的人,在自然的無窮盡面前,有蕩氣回腸的愛和勇氣。

當然,鑒于故事中最大的反派是AI,影片也在探討另一個重要的科幻母題,工具理性的盡頭是什么?當機器人、AI等智能體,擁有自主意識之后,又會如何看待人類這種“低級生物”的“低等文明”呢?
與其說影片中兩個AI一好一壞是端水,不如說是對溫和共處和技術達爾文主義兩種路徑的表達。
影片中的邪惡AI,我愿稱之為技術達爾文主義,或者說,是一種更越界的技術屠戮主義。為了一點迭代的新可能,就可以犧牲一船所有人的性命。
他眼中一切都可以成為發展的代價:你們弱你們被淘汰被殺是你們活該。
很眼熟吧?人類歷史上打著種種美好旗號、犧牲他人甚至犧牲很多人的例子,數不勝數。
與其說影片在重復一個反派的孤例,在說對技術發展缺乏倫理限制的深深焦慮,不如說是借AI之口,強化對古往今來乃至未來所有“強權殘暴者”的鞭撻。

影片中的造夢,也對應著不同的維度。
夢可以是欲望的大染缸,極度自我中心制的虛假造神運動。反派葛洋被AI所蠱惑,試圖擠壓所有人夢境,獲得無盡算力,在虛妄不醒的夢境中,維持“我是神”的為所欲為幻覺。他的自我價值,某種意義上回到了本我那種無限擴張的需求層次,成為碾壓一切的優先級。

夢也可以是遺憾心結的撫慰,是情感避難所,女主母親是犧牲的宇航員,她十歲后便只在視頻中見到母親,所以夢境中她想象了一個時刻圍著她轉的母親。平生憾事多,生老病死無奈何,肉體消亡無可避免,但情感陪伴在AI營造的夢境中已經可以鏡花水月假亦是真。
夢,還可以是種種不同次元壁,天馬行空一山更有一山不一樣的大千世界多瑰麗,百花紛呈奇妙出現。
還是那個老掉牙的觀點,文明不會毀滅于技術進步,災難總是肇始于過度的自我膨脹。

三,多說幾句
徐天彪(王鶴棣飾),外“癲”內正,外“滑”內清,二B青年歡樂多,外太空六十年航行中執大夜班,依舊今朝有肉今朝High,傻缺事情一籮筐。
但不正經的、退縮的、慫的、玩世不恭的、搞笑的外衣之下,本質上依舊是清清正正好青年。
愿以一己之命,當約束“AI有自我意識且作惡”的肉身牢籠。
原本他天地間渺然無牽掛,被排擠被孤立、干脆去外太空當勞務派遣,未嘗不是一種被邊緣化的自我放逐,但心依舊熱,血依舊溫。
犧牲于浩渺外太空,連“灑熱血”的肉身動作都看不見,但尾艦撞隕石霹靂吧啦的爆炸聲,就是他永恒又真摯的祝福吧。
人間有煙花,我用肉身為你點燃宇宙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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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蒙(宋茜飾),外“板”內溫、外剛內剛,理智冷靜又強大,但并不刻板無聊。
她是很颯的專業型女性,她的母親是上一代犧牲的女航天員。我們習慣的模式是男主緬懷他爹,他爹是上一任英雄。
飄在天上忙全人類的事,不回家給他做飯、送他上學。
而《星河入夢》中承載這一傳統模式的,是一對母女。
沒有什么刻意討好、迎合女性成長趨勢的功利性、虛假僵硬質感,影片確實刻畫了未來紀元中、優秀強大也有遺憾的母女形象,這一筆很值得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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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如果硬要雞蛋里挑骨頭,我要說影片中的說明性內容、容易觸發我的疲憊點。
影片既然是有創新解構的腦洞,免不了要對復雜的一層層設定做闡釋說明。而這種解釋說明,很容易讓我聽覺過敏甚至困倦。
平心而論,影片在這點上做得挺不錯,沒有大段大段鼓噪無趣陳述念說明書,基本是在笑點、懸念、反轉中有效摻雜幾句解釋,功能性說明和戲劇性橋段的配比,可以說是合理甚至優秀了。
但我個人對“物理說明性文字”不耐受,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好比有的人花粉過敏桃子過敏。我如實陳述我的觀感、當然我不能因此苛責影片。
總之,《星河入夢》在我眼中是很不錯的黑馬,外癲內暖、外新內正,希望能有更好的票房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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