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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史紀
編輯|議史紀
一個27歲的中國青年拖著行李箱,從加拿大被直接遣返回國。沒有鮮花,沒有迎接,只有一紙驅逐令。
七年前,他是多倫多華人留學生圈里標準的“人生贏家”:豪宅、名車、肌肉身材、家里砸出2000萬給他保釋,連加拿大最貴的刑事律師都請得起。
錢和寵溺,可以幫孩子蓋掉多少后果?又有多少,是永遠還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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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口浪尖的相遇
這場命案的導火索,是一個女孩。
她叫譚嘉琪,1997年8月出生在廣東汕頭,一個標準的體制內家庭,父親在機場系統干管理,家境不算頂級富貴,但肯定談不上窮。
家里獨生女,從小被寵著長大,父母忙工作,很多時候用錢和放任來替代陪伴,這種組合,放在現實里往往有相似的結果:孩子敢玩,膽子大,邊界感弱。
她在國內中學只讀到初二,就被送出國。第一站是新加坡,讀的是博偉國際教育學院的 O?level,按正規路線走完,三年后可以靠成績申請當地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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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加坡,譚嘉琪繼續把精力花在社交和感情上,父母給的錢有限,她就換了一套“思路”:談戀愛不僅是談感情,更是談“預算”。
她的模式很簡單:不斷更換男友,用對方的錢滿足自己消費需要。
換得勤,就容易出現三角關系。這里有一個細節,已經被很多當年同圈子的人提過:她不只是卷入三角戀,還會主動挑撥,讓現任和前任打起來,自己站在中間看戲。
結果是,有兩名同樣來自中國的未成年男生,因為這種感情糾紛在新加坡動手,最后被當地警方處理后遣返回國,終身不得入境。
事情鬧成這樣,她自己卻抽身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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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名聲在一個圈子里傳開,不可能不付代價。新加坡的華人留學生圈子不大,濫用感情、鼓動別人為自己打架,時間久了,沒有人愿意再認真靠近她。
到后來,她既交不到新的朋友,也不好再續上新的對象,這時她選擇了換國家。
2015年前后,譚嘉琪回到廣東,向父親提出要轉學。最后,她去了加拿大,在多倫多的一所國際高中繼續讀書。
剛到一個新地方,她第一件事仍然是找對象。
她通過老留學生幫忙介紹,把自己的“自我介紹”和“擇偶標準”發了出去:外表高冷、內心逗趣,喜歡唱歌逛街旅行;男方要有紋身、高顏值、會穿搭、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聲音好、有車、經濟條件好,最好別是多倫多本地的,怕撞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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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大概率不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要么家里生意做得不錯,要么爸媽手里有資源。
就是在這種篩選之下,1997年8月出生的河南男孩王浩志,進入了她的生活。
不匹配的消費
王浩志來自鄭州,父母做外貿,收入對當地而言不錯,他有個雙胞胎弟弟。
因為高二成績直線下滑,父母擔心他高考失利,就干脆送他去國際學校,再安排他到加拿大讀高中,希望走一條“曲線留學”的路。
剛到多倫多時,王浩志對這個城市很陌生,但錢是不缺的。父母不了解加拿大的日常花銷,基本上他要什么,就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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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留學生的小圈子里,他的消費水平看上去很寬裕,也算得上“條件不錯”。
2015年夏天,多倫多華人留學生搞了一次KTV聚會。
就是在這種場合,他遇到譚嘉琪,對方長相亮眼,氣場外放,兩個人加了聯系方式,很快開始單獨接觸,交往不到一個月就成了情侶。
嚴格說,從第一次見面起,兩人就站在一條完全不對等的路上:她要的是一套完整的生活配置,他以為自己遇到了全心全意的女朋友。
戀愛之后的執行層面非常直接。吃飯選高檔餐廳,日常送禮物,包包、化妝品一個接一個。王浩志為了表示誠意,最后干脆把銀行卡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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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身高1米92,體重大概一百八十斤,整個人看上去算高大爽朗的類型。朋友圈里,他會轉發美食視頻,說哪天學會做給女友吃,也會曬出她的照片,說她給了自己希望。
在旁觀者看來,他是很真誠地把未來往她身上傾斜。
王浩志沒有收入,只能靠國內父母匯款。
2016年前后,他每次要錢的金額和頻率都明顯增多,父母開始覺得不對,要求他列明用途。他最后寫下一份保證書,說錢花在補習英語、上課外輔導上。
現在回頭看,這份保證書上的條目,幾乎都是用來安撫父母的托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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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后,錢開始被卡得更死。譚嘉琪那邊的消費預期沒有降下來,他只能自己節省——從單獨的公寓搬去地下室類似的出租屋,和別的華人留學生合租,吃飯主要靠泡面打底,把生活標準壓到最低。
與此同時,他還開始刷信用卡,向同學朋友借錢,只為了維持女友習慣的那套生活方式
一段戀愛下來,粗略算賬,他為她花出去的金額大概在十萬加元以上,折合當時人民幣超過五十萬。
對多數普通家庭來說,這是很難一年賺到的數。如果女方有一點節制或者心軟,這段關系很可能會在某個節點自然收縮。
但在譚嘉琪的認知里,男朋友給女朋友花錢是天經地義,沒能力付出,就不配做她的男友。當王浩志的錢開始接不上節奏,兩人矛盾就開始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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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個階段,新的變量出現了。
豪宅、泰拳、保釋金
范博喬,和他們幾乎同一年出生,也是1997年。他的起點和王浩志完全不同,站在的是另一種軌道。
父親范題,有國際金融背景,在銀行系統任職,網傳曾是建設銀行廣東東莞分行行長。
母親有國際貿易大專學歷,家里長輩一共四個大人圍著他一個孩子,從各方公開信息看,他從小的物質條件是極其優渥的。
在國內讀書的時候,他成績并不好,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普通家庭可能會選擇職校或者讓孩子復讀,這個家庭的解決方案是:直接送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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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兒子在國外“有臉面”,在他出國前,父親就在多倫多花了上千萬元人民幣買了一棟獨立別墅,帶三車位的室內車庫,該有的配置一應俱全。
對很多留學生家庭來說,租地下室為了省幾百加元,而在他這邊,住的是家里買好的大house。這種差距,在同齡人中間不說,站一塊兒就能看出來。
到了加拿大之后,范博喬的英文水平并不突出,人也不算外向。
在同學的印象里,他經常是西裝配公文包,打扮得像個小干部。他真正上心的是身材管理。在多倫多的健身房里,他長期練出了一身肌肉身體,同時還聲稱自己已經學了八年泰拳。
身高超過一米八,加上訓練出來的體格,他站出來時,很容易給人一種壓迫感。對于喜歡“有安全感”形象的女生,這無疑是個加分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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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年底,多倫多華人留學生圈子又搞聚會,這次聚會讓他和譚嘉琪產生交集。那時的譚嘉琪,名義上還是王浩志的女友,但情感上的重心已經開始往這位廣東富二代身上轉。
對比就擺在眼前:一個正在為她省吃儉用、搬到地下室、刷卡借錢的男生,和一個家里在當地有豪宅、零花錢遠高于前者、刷卡毫不手軟的富家子,站到一起,后者幾乎沒什么追求難度。
范博喬對譚嘉琪的態度,和王浩志的路徑有點類似——也是拼命滿足她的需求,買東西、帶她玩。
區別在于,他的付款能力要強得多,物質成本對他來說沒有實體壓力。他的情緒也很快和她綁在一起,喜怒哀樂都圍著這個人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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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粘著,加上從小被無限寬容、從來沒真正為后果買單的成長環境,很容易演變出一種危險的反應模式:只要涉及面子和感情,動手并不算什么。
2017年2月6日,譚嘉琪在王浩志的出租屋,正式和他攤牌,承認已經有了新男友,要分手,并順手把自己的東西全部帶走。
那時情人節還有幾天,王浩志在準備禮物,換來的卻是這一下。一個一心投入感情的男生,此刻受的打擊,很容易在情緒上崩塌。
當天,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大意就是,本來還在想著情人節送禮物,現在明白了,這算是你給我的最好“禮物”,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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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內容被譚嘉琪看到之后,她選擇的不是沉默,而是把這事講給新男友聽。對一個習慣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富二代來說,這等于是當面踩了他的腳趾。
他要維護的,不只是“自己女朋友不能被說壞話”,還有那點被過度放大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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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十點多,譚嘉琪和范博喬一起去了王浩志的合租房。第一輪沖突很快發生。剛進門,是口角,質問為什么發那樣的朋友圈。
情緒對撞之下,兩個男生爆發肢體沖突。此時的王浩志,身高1.92米,但長期營養不足,體重只剩一百二十多斤,而范博喬則是有泰拳和力量訓練基礎的肌肉型身材,力量對比非常懸殊。合租室友出面拉架之后,兩人暫時被分開,譚嘉琪和范博喬離開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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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他們沒有就此結束。
離開房子后,譚嘉琪顯然咽不下這口氣,范博喬也覺得自己“沒占到足夠上風”。就在這個時期,他發現自己的車鑰匙和雪茄剪落在合租屋內。
按程序來說,可以讓室友拿出來給他,但他選擇了再進一趟屋。
他們又回到王浩志的住所。門口的室友已經有了警惕,起初不肯開門。范博喬說自己只是回去拿鑰匙和東西,還向室友表示了歉意,說剛才太沖動,把房間弄亂了。
這樣一番“示弱”,讓室友放松警覺,同意讓他一個人進門取東西,譚嘉琪繼續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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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在門口等著,屋里傳出猛烈的噪音,他趕緊沖進去,看到的畫面,就是后來在法庭上描述的那一幕:沙發旁邊血跡明顯,范博喬已經脫掉外套,只穿著背心,整個人騎在王浩志身上,一邊狠罵,一邊用拳頭不斷砸打他的頭部。
王浩志沒有任何有效反抗,只能抱頭縮著。室友試圖拉架,被對方推開,對著他放狠話,要連他一起打。最后他還是沖上去把人硬拉開,但這時,王浩志已經昏迷,鼻血不止。
這里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選擇。室友本能反應是報警,這在加拿大是最直接的處理方式。但譚嘉琪此時站在另一側,她不希望事情被正式升級,她認為人應該沒事,報警只會讓意外變成大事。
再加上范博喬的威脅,兩名室友退而求其次,叫了一輛網約車,把昏迷的王浩志抬上車送到醫院,而不是叫救護車讓警方同步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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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醫生用的是最專業的手段:檢查顯示,他顱內大出血,頸部動脈破裂,重度損傷,搶救了足足12個小時,還是沒能救回來。
當晚,范博喬被鎖定為主要嫌疑人,以二級謀殺罪被抓。被帶走的時候,他還囑咐周圍的人幫忙照顧譚嘉琪。
兩天后,他在監獄里度過自己的20歲生日。對一個從小習慣豪宅、名車、健身房的富二代來說,這個生日的落差,更像是一記反噬。
五年刑期、父親落馬、被遣返中國
根據加拿大的刑法,如果二級謀殺罪名成立,刑期可能超過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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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來說,這幾乎等于把一半人生鎖進監獄。但范博喬背后,站的是一個有權有錢的父親。
案發之后,范題和妻子很快飛往加拿大。法院給出的保釋條件是375萬加元,這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數字,折合人民幣大概2000萬左右。
對一個靠正常工資收入的銀行高管來說,這個數字根本湊不出來;但對當時的范題家庭,這筆錢很快就被搞定。
范博喬得以在審判前保釋出獄,回到了之前那棟豪宅里,一邊等待庭審,一邊繼續上學,生活軌跡看上去“恢復如常”。
與此同時,這案子里另一個關鍵角色悄悄消失了。譚嘉琪在案發后,迅速離開加拿大回到國內。加拿大警方一直希望她回去配合調查、出庭作證,但一直沒等到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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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因為證據鏈難以閉合、關鍵證人缺席,當地檢方并沒有對她提起任何刑事指控。她在法律層面全身而退,這一點直到今天,仍然讓很多關注這起案件的人覺得非常難以接受。
2019年10月底,這起案件在安大略省刑事法院開庭審理。那時范博喬已經是安省奧沙瓦大學商學院大三學生。
出現在法庭上的他,穿著合身西裝,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和幾年前在客廳里騎在同齡人身上連打數拳的那個畫面,形成強烈對比。
在律師團隊的安排下,他在庭上給出了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版本:第二次進屋是為了拿鑰匙和雪茄剪,看到王浩志在沙發上玩手機,對方質問他怎么進來,他俯身去聽清楚對方說什么,被一把抓頭發按在沙發上,為了擺脫控制,他用拳頭打了對方頭部和臉部兩三下,很快就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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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這個說法,他是在防衛,不是在主動攻擊。
問題在于,這個版本和兩名室友的證詞差異巨大。室友都提到,在第二次沖突前,范博喬曾脫掉外套,并發過要“打死”對方的狠話,隨后才是騎壓式連打。他本人否認這點,說脫外套只是因為室內太熱,不是預謀。還有一位在遠程通話中的朋友作證,說電話里聽見王浩志大喊“打啊打啊,我打死你”。
檢方則認為他聽到的實際是“打啊打啊,我讓你打死我”。不過不管那個版本,案發現場血跡的分布和尸檢結果,都很難支持“輕微還擊”的說法。
經過兩天的審理,陪審團在2019年10月30日給出裁定:排除了謀殺罪,認定范博喬構成誤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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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就是認為他有致命行為,但達不到有預謀殺人的程度,刑事責任從故意殺人降到了過失致死這個級別。
對一個有錢有律師團隊的被告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結果。
2019年11月1日,法院在量刑時指出,范博喬以取東西為名再度返回出租屋,對王浩志發動第二次攻擊,帶有報復動機,性質惡劣。
最終判決:誤殺罪成立,監禁五年。按刑期折算規則,實際監獄時間大約是五十三個月。
2024年3月,范博喬27歲,刑滿釋放。因為一直是中國籍,他隨即被加拿大移民部門驅逐出境,原路返回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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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中國官方公布消息:范題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駐建行紀檢組和山東聊城市監委的調查。隨后披露的內容顯示,他利用在銀行系統的職務便利,在企業貸款、授信等方面為他人謀利,并非法收受巨額財物。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貪腐問題。
如今,范博喬已經回國,和母親生活在一起。父親被查、被處理,這個家不可能再回到當年那種氣派。但憑借此前積累下來的資產,他們在國內的基本生活不至于困難。至于工作和未來,外界不得而知。
參考資料:加拿大留學生情殺案開庭:被害人4名同學出席
2017-04-26 09:10·中國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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