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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名踏入三坊七巷,這片位于福州鼓樓區的古老街區,仿佛一本攤開的線裝書,每一頁都浸染著千年的墨香。南后街的石板路被晨曦鍍上一層淡金,凹凸不平的斑駁痕跡,是時光留下的篆刻。
清晨七點到九點,人潮未至,是感受坊巷韻味的最佳時段。從南后街主入口開始,先訪林覺民·冰心故居,感受《與妻書》的深情與文人雅士的靈氣。繼而探嚴復故居,體會中西合璧的建筑風格和思想碰撞。
若時間允許,可購聯票深入小黃樓的江南園林,或到黃巷尋找光緒年間的西洋門樓。最后別忘了與南后街的愛心樹合影,那天然形成的樹冠心形,為這趟文化之旅添上一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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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衣錦坊開始漫步,那座水榭戲臺靜立水中,明代的風雅依稀可聞。戲臺四柱單開間,下臨清池,想象當年閩劇悠揚,水波將唱腔浸潤得愈發圓潤,這是明清建筑獨有的聲學智慧。
轉入文儒坊,巷口的牌匾為明代抗倭名將張經手書,筆力剛勁如劍。窄巷曲折,青磚黛瓦間,偶然一瞥海上絲綢之路展示館,原是清代兵部尚書故居,福州作為世界茶港的往事在此靜靜陳列。
光祿坊的劉家大院是福州現存最大單體古宅,飛檐翹角,雕梁畫棟。站在庭院中,古樹參天,仿佛能聽到嚴復、林則徐等先賢的腳步聲——這片土地孕育了多少推動中國近現代進程的人物。
我坐在光祿吟臺旁,看池中倒影搖曳。這里曾是林則徐晚年放鶴之處,石刻“鶴磴”猶在。想起這位民族英雄的錚錚鐵骨,再看眼前祥和景象,不禁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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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楊橋巷十七號,門楣低調得幾乎要錯過。這里是林覺民故居,也是冰心的祖宅。院里那株臘梅還是百年前的模樣,你站在那里,仿佛能同時聽見兩種聲音:一個是革命者臨刑前在《與妻書》里寫的“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墨跡未干;一個是小女孩謝婉瑩踩著木屐跑過天井,咯咯笑著要去摘花。歷史從不單調,它總是悲壯與天真并行。
出來時巷口的風變了方向,吹來郎官巷里嚴復故居的書卷氣。這座宅子有趣,主座是福州常見的灰墻黛瓦,花廳卻悄悄立著西式百葉窗。你忽然明白,那個翻譯《天演論》的人,為什么能寫出“譯事三難信達雅”——原來他一生都站在這道中西交界線上,把兩種智慧縫進同一件長衫。
若說建筑是凝固的歷史,那小黃樓就是一首能走進去的園林詩。道光年間梁章鉅改建此園,疊石為山,引水為池,瀟碧廊蜿蜒處,藤花從去年秋天垂到今年春天。你坐在廊下看魚,池里的紅鯉擺一下尾,檐角的滴水就落一滴,時間在這里是用“百年”作單位的。
衣錦坊的水榭戲臺,是整個三坊七巷最不該錯過的地方。四百年前的富商造這座宅子時,一定是個懂音律的人——戲臺三面臨水,隔著天井正對樓閣,聲音在水面上飄,又被高墻攏住,婉轉不去。你忽然懂了,所謂傳承,不是把老東西供起來,是讓今人的指尖還能觸到前人留下的余溫。
其實三坊七巷不只有七巷。往支巷深處走,塔巷的墻上還嵌著宋代石塔,黃巷的磚雕講述著“五子登科”的舊事。往文儒坊走,人漸稀,老榕樹的氣根垂成簾幕。那棵火遍全網的愛心樹就在坊口,其實它并非人工修剪,只是恰好在這里長了百年,恰好枝椏伸展成愛心的輪廓。樹下有女孩讓男友拍照,你看,這城市最動人的心跳,從來不在摩天樓里。
臨別時,在南后街的文創店里看見一枚冰箱貼,寫著“三坊七巷,有福之州”。其實福州的福,不在“州”字里,在坊巷縱橫的肌理里。它不是標本,是呼吸;不是過去,是每一天。
所以你盡管來。半天也好,一生也罷。坊門永遠朝東開著,像一本等你細讀千年的書,不急著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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