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削減博士招生名額的哈佛院長被迫離職

據哈佛校報《哈佛深紅報》報道，一場關于研究生招生應該砍多狠的爭論，最終讓哈佛大學文理學院的掌門人親自“請”走了手下的理學院院長。

今年1月12日那個周一早晨，神經科學家杰夫·李赫特曼像往常一樣走進會議室，作為哈佛大學理學院院長，他以為這只是一場例行的教師招聘討論會。

但他沒能等來會議結束。

兩位知情人士向《哈佛深紅報》透露，就在那天，文理學院院長霍皮·赫斯特拉當面遞給他一封信，通知他不再擔任理學院院長。四位了解內情的人士直言不諱：李赫特曼是被炒魷魚的。

這場突如其來的“罷官”，源頭要追溯到幾個月前。

彼時，特朗普政府砍掉了哈佛近30億美元的聯邦撥款，文理學院面臨巨大的預算缺口。為了應對危機，赫斯特拉院長決心對理科研究生招生動大手術——大幅削減名額。而李赫特曼認為步子不能邁得太大，主張小幅削減，并且必須充分聽取教授們的意見。兩人為此爭執了數月。

理學院院長杰夫·李赫特曼

文理學院院長霍皮·赫斯特拉

1月12日的會議本應是各學院院長的周例會，李赫特曼以為要談的是理學院的日常事務。結果，赫斯特拉直接表達了對他的溝通方式很不滿意。有一次，另兩位院長——文學院院長肖恩·凱利和社會科學院院長戴維·卡特勒——都準備了詳盡的PPT匯報，唯獨李赫特曼沒有。

更令人驚訝的是，據知情人士稱，當李赫特曼踏進會議室時，他的臨時接替者其實已經內定。地球與行星科學教授戴維·約翰斯頓——正是李赫特曼執行辦公室的三位核心教師之一——在李赫特曼本人還被蒙在鼓里時，就已同意出任臨時院長。

兩天后，赫斯特拉給理學院全體教師發了封郵件，輕描淡寫地說李赫特曼已經“卸任”。至于為什么“卸任”，她沒作任何解釋，之后也一直用這個說法含糊帶過。哈佛文理學院發言人詹姆斯·奇澤姆則以“不評論人事”為由，拒絕透露赫斯特拉解雇李赫特曼的真實原因。

要知道，李赫特曼坐上這個位子，還不到兩年。

李赫特曼是哈佛鼎鼎大名的神經科學家，他主講的“神經科學80”是哈佛最大的理科入門課之一。2024年接下院長一職時，他本打算一頭做研究，一頭搞行政，兩頭兼顧。

在這個位子上，一向重視教師意見的他，親眼目睹了文理學院和哈佛大學面臨的財務窘境。

特朗普重回白宮后，聯邦機構凍結了給哈佛的數十億研究經費，各個實驗室都提心吊膽，不知道手里的項目明天還能不能繼續。與此同時，文理學院的行政層預測，結構性赤字已經迫在眉睫。

早在去年3月，哈佛就凍結了員工招聘，文理學院也宣布2026財年支出將原地踏步。很快，關于砍研究生名額的討論就擺上了桌面，并迅速成為李赫特曼和赫斯特拉之間的火藥桶。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到去年春末，李赫特曼已經向赫斯特拉表態，他可以接受理科博士招生最多砍掉50%。但這顯然沒讓赫斯特拉滿意，問題一直懸而未決。

到了秋天，赫斯特拉的態度變得更強硬。據一位知情人士說，在和文理研究生院院長埃瑪·登奇、有機體與進化生物學教授埃琳娜·克雷默商量后，她通知李赫特曼：下一年，理學院的研究生招生，一個都不留，全砍了！

赫斯特拉的理由是，理科研究生大多靠聯邦撥款養活，現在這撥款說沒就沒，再招新生進來，風險太大。至于文學院和社會科學院的招生，因為不靠這些撥款，所以不用動。

這個提議要是真通過了，理學院估計得炸鍋。

天體物理學教授阿維·勒布聽說后直搖頭，說這要是真干了，“那可就太不幸、太離譜了”。他說：“真要砍預算，這絕對是最后的手段。我一直認為，學生就是大學的命根子。”

李赫特曼當然不能坐視不管。據一位知情人士說，他私下里動作起來，一邊跟那些憂心忡忡的教授們站在一起，一邊拉著自己的執行團隊連夜趕工，搞了個替代方案，想方設法至少要保住一部分招生名額。

據這位人士說，李赫特曼他們提出的方案是，研究生招生砍掉大約70%。

但赫斯特拉沒同意。她直接拍了板：砍75%。這一數字在 10 月下旬向教職員工公布。

這個決定讓本已焦頭爛額的理科教授們更加憤怒。他們一邊要重調實驗室預算，一邊擔心未來的撥款，現在又覺得研究生項目的根基被動搖了。

去年10月23日，理學院的100位教授給赫斯特拉和李赫特曼寫了封內部聯名信，言辭懇切地警告說，這么砍下去，會對哈佛的科學研究造成持久損害。

教授們在信中寫道，突然這么猛烈地砍研究生項目，會毀了研究，拖累本科教學，甚至逼得一些實驗室因為完不成任務，不得不把到手的聯邦撥款給退回去。

“如此嚴厲且突然地砍掉研究生項目，將給我們的機構造成永久性傷害。”教授們在信中寫道。

或許是這封信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原因，一個月后，赫斯特拉的態度軟化了。她把砍75%的計劃收了回來，改成砍50%，讓理學院的削減幅度跟文學院、社科院看齊。她解釋說，這是因為聯邦撥款又回來了，同時也聽取了教授們的意見。

李赫特曼被免職后，赫斯特拉一直小心翼翼地避開“解雇”這個字眼。

在她1月14日的那封郵件里，她只是說李赫特曼“卸任了理學院院長，以后會更專注于自己的研究和教學”。她還特意提到，李赫特曼是文理學院里拿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撥款最多的學者，他本人“也深受”聯邦經費中斷的影響。

郵件里還宣布了戴維·約翰斯頓將擔任臨時院長，任期到春季學期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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