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7月,臺北正值酷暑,可士林官邸里的空氣,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按說這本該是個敲鑼打鼓的好日子。
蔣家第三代里最得寵的蔣孝勇大婚,這是何等的排場。
可到了婚禮結(jié)束拍全家福這檔口,負責拍照的攝影師汗如雨下,衣服濕得都能擰出水來,手指扣在快門上,就是不敢往下按。
鏡頭框里,86歲的蔣介石穿著長袍馬褂,端坐在正中間,乍一看還挺有威勢。
可湊近了就能發(fā)現(xiàn),老爺子的雙手抖得像是在篩糠,幅度大到根本沒法在膝蓋上放平。
要是換個普通老頭,帕金森也好,年紀大了也罷,手抖兩下不算個事兒。
但這會兒是1973年,蔣介石的身體狀況,那可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政治風向標。
外頭都在傳,說“老頭子其實早就沒氣了”。
這張全家福,本來是拿去給外界當“定心丸”吃的。
咋整?
一屋子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時候,坐在邊上的宋美齡把臉一沉,拿了個主意。
她扭頭沖身邊的隨從吩咐:“去,找卷膠帶來。
要透明的。”
隨從懵了一下,沒敢多問,火急火燎地找來了透明膠帶。
宋美齡接過來,當著眾人的面,直接上手,把蔣介石那雙不受控制亂抖的手,死死地纏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一圈,又一圈。
手不動了。
那種令人心慌的抖動,終于停了。
整個過程,蔣介石一聲沒吭,像個木偶一樣任由老妻擺弄。
他心里比誰都明白,這幾圈看似不起眼的膠帶,綁住的不光是手,更是蔣家在臺灣最后那一層遮羞布。
“咔嚓。”
閃光燈亮起。
那張后來廣為流傳的全家福,就這么定格了。
只有極個別眼尖的人后來才瞧出端倪:老爺子的手腕子上,隱約有一道膠帶反光。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大戲”。
而逼得蔣介石不得不靠膠帶才能演完這場戲的禍根,還得從四年前的一場飛來橫禍說起。
那場車禍,直接把蔣介石的晚年運勢給撞斷了。
把日歷翻回到1969年9月16日。
那天蔣介石剛在陽明山開完會,心情挺美,一時興起要帶宋美齡去兜風。
車隊順著仰德大道往下開,老頭子坐在后排,一臉輕松。
要是沒出岔子,這就是趟普通的溜達。
那會兒蔣介石雖說八十多了,但身子骨硬朗得很,走路帶風,臉色紅潤,壓根看不出后來那種病懨懨的樣。
可偏偏車隊走到永福公交站附近,出事了。
一輛軍用吉普車,跟瘋了似的從對面車道竄了出來。
照理說,“總統(tǒng)”車隊出行,路上早該凈空了。
但這輛吉普車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漏網(wǎng)之魚”,速度快得嚇人。
前面的開道車勉強躲開了,跟在后面的蔣介石座駕卻沒那么好運,躲都沒地兒躲。
司機本能地猛打方向盤,一腳剎車踩到底。
慣性這玩意兒可不認人。
那時候的車也沒現(xiàn)在這么多安全配置,后排更沒系安全帶。
這一腳急剎,毫無防備的蔣介石就像枚炮彈,直接從座位上飛了出去,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前排座椅后背和隔板上。
這一撞,命是保住了,可把蔣介石那口“精氣神”給徹底撞散了架。
救護車來得倒是快,一番折騰算是把人救回來了,但老頭子的心臟大動脈瓣膜受了重傷。
更要命的是,這一撞可能傷到了腦神經(jīng)。
等出了院,那個曾經(jīng)精神抖擻的“委員長”算是徹底成了歷史。
身體垮起來,那是兵敗如山倒。
以前連感冒都少得的蔣介石,一下子成了藥罐子。
身邊的侍從看得真切,老頭子現(xiàn)在是“三天兩頭進醫(yī)院”。
心臟病、失禁、手抖,各種老年病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腦全找上門了。
因為這副病軀,蔣介石不得不常年躲在士林官邸里養(yǎng)著,外面的活動基本全都推了。
這下子麻煩來了:權(quán)力這東西最怕真空,更怕謠言。
在那樣的體制下,一把手的身體狀況那是最高機密。
你老不露面,老百姓能不瞎琢磨嗎?
到了1973年,島內(nèi)坊間甚至有鼻子有眼地傳:“老頭子早就不在了,上面是秘不發(fā)喪。”
這種話要是傳開了,對正在接班路上的蔣經(jīng)國來說,那是滅頂之災。
正好趕上這節(jié)骨眼,蔣孝勇要結(jié)婚了。
蔣孝勇是蔣經(jīng)國的三兒子。
在蔣家這幫孫子里,他算個“另類”。
唯獨這個老三蔣孝勇,歲數(shù)雖小,但這人沉穩(wěn),特會討長輩歡心。
他是臺大政治系的高材生,當時管著臺灣欣欣傳播公司,算是蔣家第三代里難得的“正經(jīng)人”。
他娶的媳婦方智怡,來頭也不小。
那是臺灣高速公路局局長方恩緒的千金。
這是一樁典型的豪門聯(lián)姻。
男才女貌,門當戶對,挑不出毛病。
當蔣孝勇把結(jié)婚這事告訴爺爺時,躺在病床上的蔣介石眼神一下子亮了。
老頭子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去喝孫子的喜酒,一來是當爺爺?shù)南胂硎芴靷愔畼罚欢恚@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政治秀場”。
只要他在婚禮上露個臉,哪怕就待幾分鐘,外頭那些說他“駕鶴西去”的謠言,立馬就不攻自破。
于是,盡管醫(yī)生護士一萬個不答應(yīng),盡管身子虛得連路都走不利索,蔣介石還是拍了板:去!
爬也要爬去!
1973年7月的那個婚禮現(xiàn)場,注定要被寫進歷史,哪怕是以一種挺凄涼的方式。
那天,蔣介石是被宋美齡架著進的禮堂。
每挪一步都費老勁了,等搖搖晃晃坐到主婚人位子上時,早就喘得不行。
最讓人揪心的還是那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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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這雙手握過指揮刀,指點過抗戰(zhàn)江山,簽過多少驚天動地的命令。
可這會兒,這雙手完全不聽使喚,跟風里的枯樹葉一樣,抖個不停。
音樂一響,新人入場。
蔣孝勇牽著方智怡,慢慢走到爺爺奶奶跟前。
跪下,磕頭。
蔣介石瞅著眼前這對璧人,臉上擠出一絲久違的笑意。
他拼命壓著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著穩(wěn)當點,夸道:“大大方方,穿得也得體,這才叫大家閨秀。”
夸完孫媳婦,他又當著滿堂賓客,給孫子撐腰:“孝勇眼光不錯,找了個好媳婦,我高興。
你們以后找對象,都得學學他。”
這話分量可不輕。
在蔣家這種大宅門里,老爺子當眾這一夸,那就意味著政治資源要往這頭傾斜了。
禮成之后,蔣孝勇端著盤子,親自喂爺爺吃飯。
就在那一刻,在場的人看到了讓人心酸的一幕。
蔣介石一邊嚼著孫子喂的飯,一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誰也不知道他當時心里在想啥。
沒準是想起了當年自己在上海灘大婚的風光,沒準是感嘆英雄末路,又或者是清楚地知道,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參加家里的喜事了。
美人遲暮,英雄白頭,從來最是人間留不住。
緊接著,就是開頭那一幕——拍全家福。
為了守住最后一點“強人”的尊嚴,宋美齡用幾圈透明膠帶,封印了丈夫顫抖的雙手。
這幾圈膠帶,看著是把手綁住了,其實是想把蔣介石那搖搖欲墜的權(quán)威給固定住。
在那個特殊的時刻,必須給外界發(fā)個信號:蔣介石還在,蔣家沒倒,天還沒塌。
這可能是蔣介石這輩子,最無奈、卻又最堅決的一次“擺拍”。
膠帶到底只能粘住一時,粘不住一世。
那個被爺爺寄予厚望、夸贊“找了個好媳婦”的蔣孝勇,確實挺爭氣。
他在國民黨里混得風生水起,1988年當了中央委員,1993年又連任。
眼瞅著蔣家第三代要么凋零要么遠離政治漩渦,他幾乎成了蔣家在政壇最后的門面。
可惜,命不由人。
1996年,才48歲的蔣孝勇查出了食道癌。
同年5月,人就沒了。
離那場盛大的婚禮,才過去短短23年。
而那位被蔣介石夸作“大家閨秀”的方智怡,在丈夫走后,做了一個跟過去徹底割席的決定。
她帶著孩子離開了臺灣,遠走北美,最后拿了加拿大國籍,過起了隱姓埋名的日子。
回頭再看1973年的那場婚禮。
那張用膠帶“粘”出來的全家福,就像是一個時代的縮影:面子上看著光鮮亮麗、四平八穩(wěn),可里子早就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那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家族,那個想靠強權(quán)(或者是膠帶)把一切都定格的時代,終究還是被時間的洪流沖刷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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