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巴哈瓦那的老舊街區里,藏著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
那兒坐著一幫頭發花白的老華僑,嘴里蹦出來的詞兒,既不是咱們熟悉的普通話,也不是粵語里的白話,而是一口生澀難懂的臺山土話。
要是把日歷翻回到1855年到1867年這陣子,光是廣東臺山這么個彈丸之地,就有十萬號人被當成牲口,塞進悶罐船艙,一路顛簸賣到古巴、秘魯去干苦力,要么去鏟鳥糞,要么去砍甘蔗。
這幫苦命人,頭上都頂著同一個代號——“豬仔”。
很多人腦子里第一反應,這肯定是西方洋鬼子干的缺德事。
可你要是耐著性子去翻翻當年的廣東地方志,這背后的真相能讓你后背發涼:這些被賣掉的人里,好大一部分壓根不是被洋人抓走的,而是被自個兒同胞拿槍逼著送上船的。
那會兒的廣東,正處在人間煉獄里,近一百萬條性命就在這場浩劫中沒了。
后來人給這場災難起了個名,叫“土客械斗”。
乍一看,好像是兩幫人因為說話口音不一樣、風俗習慣合不來才打群架。
可若是扒開那些情緒的外衣,鉆進當時的決策圈子里看,你會發現,這壓根就是清政府設下的一個死局,而地主豪紳們則在后面煽風點火。
在這個局里,哪有什么一時沖動,全是冷冰冰的算計。
這事的導火索,聽著簡直像個坊間笑話。
道光三十年,有個叫溫亞玉的客家大戶人家想討個小老婆。
這本來是關起門來的私事,可壞就壞在他相中的那個壯族姑娘,早就許給了當地的土著漢民。
在宗族勢力大過天的廣東,這舉動跟直接扇人家耳光沒區別。
![]()
于是,兩邊先是動嘴皮子,接著動拳頭,最后直接抄家伙干仗。
剛開始那會兒,客家人吃了大虧。
畢竟是后來才搬遷過來的,腳跟沒站穩,一通亂戰下來,三千多個客家人被打得背井離鄉。
要是事情到這兒就結了,充其量也就是個大點的治安亂子。
可偏偏到了咸豐四年,來了個大麻煩——紅巾軍起義。
這下子,廣東那幫當官的頭都大了:洪秀全在廣西鬧得不可開交,廣東本地的天地會(也就是紅巾軍)趁火打劫,珠江三角洲的縣城差點全讓他們給端了。
那清朝廷是怎么琢磨這事的呢?
擺在廣東官員案頭的一共就三條路:
頭一條,調正規軍去剿滅。
這招沒戲,綠營兵早就廢了,一個個跟煙鬼似的,根本不禁打,再說國庫里連發軍餉的銀子都摳不出來。
第二條,花錢雇鄉勇。
這得大把大把的銀子往里砸,地方財政早就虧空了,哪還有閑錢。
第三條,玩陰的,挑撥離間,“以毒攻毒”。
朝廷一拍大腿,選了第三條。
那會兒紅巾軍的主力,大部分是本地的土著(土人)。
![]()
而之前被打得滿肚子怨氣的客家人,在官府眼里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完美“炮灰”。
這筆買賣做得太精了:官府不用掏半個子兒軍餉,只要給客家民團掛個“客勇”的牌子,發幾張廢紙一樣的“嘉獎令”,再許諾打贏了就把土人的田地分給他們。
對于客家那些地主老財來說,這誘惑也大得沒法拒絕。
原本是被土人騎在脖子上欺負的“外地佬”,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手里拿著朝廷執照的“平叛義軍”。
這不光能名正言順地報仇,還能把生存資源重新洗牌。
于是,客家地主一邊招兵買馬,一邊跟著清軍去圍剿紅巾軍。
這一招“借刀殺人”,效果快得驚人。
有了官府撐腰,客家武裝大搖大擺地進了各個村鎮。
嘴上說是抓紅巾軍余黨,實際上是把土人的田產家當搶了個精光。
這背后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既然官府不發工資,那敵人的家底就是工資。
誰知道,走捷徑的代價,遲早得連本帶利吐出來。
官府自以為玩了一手高明的平衡術,卻沒料到,他們親手把潘多拉魔盒給撬開了。
等紅巾軍起義被壓下去后,手里有了槍桿子、嘗到了甜頭的客勇集團,壓根沒打算收手。
為了保住搶來的利益,他們扔出了一個炸雷般的規矩:
只要是在雞啼營、尖石、夾水這些地方住的客家人,種土人的地,可以不交租子。
![]()
這一招,直接把土著地主階級的肺管子給捅穿了。
在那個靠天吃飯的年代,收租就是地主老財的命根子。
你不交租,那就等于說這地不是我的了。
這時候,土人地主們也盤算開了:要是忍了這口氣,地早晚得改姓;要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就得玩命。
既然官府拉偏架護著客勇,那就別指望官府了,自己動手干。
就這么著,土客之間的梁子從“幫忙平叛”徹底變成了“族群死磕”。
這一打,足足耗了十三年。
咸豐五年,火燒到了開平、恩平;到了咸豐六年,新寧、高明等十七個縣全卷進去了。
這可不是街頭混混打架斗毆,而是兩支準軍隊在拼得你死我活。
雙方各自安營扎寨,殺紅了眼的時候,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直接屠村。
按地方志里的記載,新寧那個地方,“河道里全是死尸,老百姓一百天都不敢喝江里的水”。
打到最瘋的時候,人性這東西早就喂了狗。
為了搞錢買軍火,也為了讓對方沒人可用,兩邊都開始把抓來的俘虜當貨賣。
這也就解釋了開頭那個讓人心寒的數字:為啥會有那么多人被賣到南美當“豬仔”。
當時一個壯勞力的價錢,在澳門的人口黑市上那是明碼標價的。
![]()
對于陷在泥潭里的宗族來說,抓對方的人去賣,既能消滅敵人的活力量,又能換回白花花的銀子去買洋槍洋炮。
甚至到了后半段,就連自己這邊的窮人,要是不樂意上戰場,也會被連蒙帶騙地賣掉。
在這場賭上身家性命的博弈里,哪有什么無辜的人,只有僥幸活下來的人。
哪怕都慘成這樣了,還有人想趁火打劫。
那個當買辦的曹沖人譚三才,為了搶客家人的地盤,竟然干出了引狼入室的勾當,花重金雇了香港的英軍來插手。
但這回,譚三才算是看走眼了。
英國的正規軍裝備是好,可到了廣東這種水網密布的鄉下疙瘩,根本施展不開手腳。
面對客家人搞的“泥板戰術”(就是利用熟悉地形打游擊),英國軍艦就像是用大炮打蚊子,最后弄得灰頭土臉,狼狽撤退。
這事兒也從側面說明了當時廣東民風有多剽悍——為了活命,洋人來了也不好使。
直到1867年,這場持續了十三年的大混戰才算勉強畫上了句號。
清政府這時候才回過味來,再不收場,整個廣東這個納稅大戶就要被打成廢墟了。
這一回,官府掏出來的辦法是“物理隔離”:把兩撥人徹底分開。
朝廷強行把剩下的客家人遷走,安頓在赤溪半島(就是現在的臺山市赤溪鎮),還專門設了個赤溪直隸廳(后來叫赤溪縣)。
說白了,這就是個沒招兒的“止損”辦法:既然你們尿不到一個壺里,那就干脆各過各的。
赤溪半島三面是大海,一面靠著山,地理位置挺封閉。
![]()
雖說日子苦了點,但好歹能把兩邊人給隔開。
回頭看看這場災難,你會明白,所謂的“民風剽悍”,很多時候是秩序崩壞后沒法子的選擇。
當人口多得爆炸,經濟又不行,活路被擠壓到極限的時候,原本老實巴交的村民,也不得不卷入這殘酷的叢林法則里。
清政府當家做主的,在危機剛冒頭的時候沒想著怎么疏導矛盾、發展經濟,而是選了個成本最低的“挑事兒”策略。
他們自以為是聰明的棋手,能隨意擺弄棋盤上的兩股勢力。
結果,棋盤直接被打翻了。
為了省下那點軍費,廣東付出了百萬條人命的代價,社會倒退了好幾十年。
直到今天,你要是走進赤溪鎮,還能看見當年立下的“界碑”。
那不光是地上的分界線,更是那個混亂年代留下的傷疤。
而那些漂洋過海、在此后一百多年里操著臺山話在古巴艱難求生的“豬仔”后代,就是這場決策悲劇最無聲的證人。
這筆歷史的賬,實在太沉重。
它告訴咱們一個最實在的道理:沒了規矩的江湖,從來不出什么英雄好漢,只有流不完的血淚。
信息來源:
![]()
劉平《被遺忘的戰爭——咸豐同治年間廣東土客大械斗研究》,商務印書館,2003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