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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懂經也叔的Rust
來源:不懂經(ID:Nodongjing)
導讀:“他像逝去的白晝般降臨,而黑夜隨他侵入我們的未來。”
一
房間里最聰明的人甘拜AI下風
山姆·奧特曼去年接受了金融時的一次專訪,當時chatgpt-o3模型剛剛發布。在訪談的最后,記者問他,“在(未來)這個人類不再最聰明的世界中,他是否感到威脅?哪怕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你兒子?”
奧特曼直接說,“你現在覺得自己比o3聰明嗎?我不覺得……但我完全不擔心,我猜你也一樣。”
在這個人類不再是最聰明的世界里,你是否會感到威脅?奧特曼的說法,可能不那么令人信服,或者很難“不擔心”。
泰勒·考恩(Tyler Cowen)通常是房間里最聰明的那個人。去年我們也曾經分享過一篇金融時報對他的專訪,稱他為無所不知的人,他甚至有一個綽號叫“人形GPT”。
作為喬治梅森大學經濟學教授、《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他主持的播客是全美下載量最高的經濟類節目之一。每當他開口,無論談什么話題,四周的人都會停下來認真記錄。
這兩年,很多人都在討論“中間、中層、中等、中產”階層的消失。這個觀察,其實主要來自于考恩十幾年前出版的一本書,《再見,平庸時代》。書中他準確預言了這個趨勢,給出了背后的邏輯。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不久前的一次對話中承認,“頂級AI模型是比我更好的經濟學家。”在回答經濟學問題這件事上,他已經被機器超越了。他補充道:“我實際上無法難倒它們。我也感到寬慰,因為我不必像過去那樣頻繁地咨詢同事了。”
考恩還發過一條推文:"那些對AI最近的發展沒有感到一點士氣低落的人,在很大程度上我已經不信任他們了。"換句話說,考恩認為,這些人對正在發生的事情處于迷霧之中,因此無法信任他們的判斷。
不過,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是,如果一個人真的了解AI的進展,那么他一定會對自己作為一個人,而感到士氣低落,或者說感到壓力或威脅。
有一個更重大的現實,科技圈外的人——甚至許多圈內人,似乎還未參透。AI不僅僅是可能會搶走你的工作、讓數百萬人依賴救濟、或者提供無限的免費軟件。它是自人類有記載的歷史以來,人類第一次不再是(或很快將不再是)這個星球上最有智能的生物,無論從哪個實際的功能性維度來衡量。
睹馬思人,我們可能嚴重低估了AI拐點的倒計時。
美國經濟學家兼知名博主Noah Smith諾阿·史密斯最近發表了一篇文章,《你已經不再是地球上最聰明的存在了》,把普通人的焦慮和危機感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認為,AI帶來的不只是就業沖擊,而是人類在地球生態位的變化。
AI的到來,意味著人類的命運(大體上)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引用了電影《最后的莫西干人》中的一句臺詞,“他像逝去的白晝般降臨,而黑夜隨他侵入我們的未來。”
在我們的余生里,我們將一直睡在老虎身邊。
二
AI不是兔子,是老虎
史密斯在文章中說,昨天他的寵物兔咬了他的手指。那是個意外:兔子本想咬住毛巾挪開,他不小心把手伸進了兔嘴里。傷口不深,他清洗了一下,涂上藥膏,貼上創可貼,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他隨即想到:如果他養的是一只老虎呢?他現在恐怕已經沒命了。這個類比看起來很簡單,卻打開了一個深淵般的問題。
人類養寵物有一個基本原則:我們選擇比自己更小、更弱的動物,這樣我們就能訓練它們,必要時還能在物理上約束它們。從來沒有人需要在"智能"的層面思考這個原則。
幾千年來,人類一直是地球上的“老虎”。我們擁有壓倒性的智力優勢,我們馴化狼成為狗,馴化原牛成為家畜。我們習慣了作為“飼養員”的上帝視角。因為在人類文明的全部歷史中,人類一直是這個星球上最聰明的存在。
但史密斯說:在未來幾年的某個時刻,這將不再是事實。甚至可以說,現在這就已經不再是事實了。
AI能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奪魁,能獨立完成軟件工程任務,能在研究生水平的課程中給出精確答案。絕大多數人類做不到這些。
能的本質在于其表現,而非其形式。無論是通過生物神經元(大腦),還是通過硅基晶體管(GPU),智能的結果就是智能本身。你可以盡情珍視人類獨有的思維方式,但這并不代表它比AI更高效。
我們正在制造一種在這個星球上前所未見的“老虎”。當我們還在爭論AI是否有“意識”時,谷歌的杰出科學家Blaise Agüera y Arcas早就給出了定論:“AI不是在假裝智能,它就是智能。”
很多人反駁說,AI只是統計學的鸚鵡,它不懂什么是水,它只是預測下一個字。Blaise的反駁很有力:“潛艇不會像魚一樣擺動尾鰭游泳,但潛艇確實在‘游泳’,而且比魚游得更快、更深。”
比百年大變局更刺激的是,它將被AI壓縮在10年內。
三
AI的進化比摩爾定律更恐怖
有些人可能會說:這些硅谷精英只是在制造焦慮,好讓大家繼續買他們的產品。
當然有必要懷疑硅谷的立場和敘事,但我們也不能被情緒干擾頭腦。可以看看數據。
1966年,麻省理工學院的西摩·佩珀特(Seymour Papert)曾天真地以為,只要給研究生布置一個暑期作業,就能解決“計算機視覺”的問題。結果我們花了半個世紀才做到。
但這一次不同。METR(一家頂尖的AI安全研究機構)的數據揭示了一個驚人的規律:AI模型完成任務的復雜度(以人類所需時間衡量),大約每半年就翻一番。
這是一個甚至超過摩爾定律的瘋狂曲線。
把這個趨勢放到時間軸上看:
2019年,GPT-2幾乎無法數到5,或者組織連貫的句子;
2023年,GPT-4在醫師執照考試和律師資格考試中擊敗了近90%的人類考生;
2024年,Claude 3.5 Sonnet回答復雜科學圖表問題的準確率超過94%。
按照METR的趨勢外推,到2030年代初期,AI將能夠以99%的可靠性完成大部分需要數小時才能完成的知識工作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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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正身處“第四次轉折”
未來五年將決定下一個50年
這意味著什么?一位分析師做了一個歷史對比:
工業革命:150年
計算機革命(從圖靈的密碼機到大多數美國家庭擁有聯網電腦):60年
AI革命:可能只需要15年
當然,這個預測的置信度不高,10年或30年都不會讓人震驚。但無論如何,速度是前所未有的。
Anthropic的CEO達里奧·阿莫戴伊(Dario Amodei)把即將到來的AI系統描述為“數據中心里的天才國度”。這是比喻,但也是事實:想象一個國家,里面住著成千上萬個在各個領域都達到天才水平的智能體,它們24小時不間斷工作,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假,不會抱怨。
這個國度已經在建設中了。
四
為什么這次不一樣
有人可能會說:“愛因斯坦也很聰明啊,他的存在也沒讓普通人感到沮喪。”
這個類比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愛因斯坦研究的是廣義相對論。你可以說:“嗯,他在物理學上是天才,但我在經濟學(或心理學、或烹飪)方面也有相當不錯的理解。”你們各有領地。
但AI是通用智能形式。它將在每一個智力維度上超越你,或者很快將會。數學、寫作、編程、法律分析、醫學診斷、藝術創作、戰略規劃……沒有一個領域是安全的避風港。
更關鍵的是,愛因斯坦不會坐在你的辦公桌上,每天8小時提醒你他比你聰明。但AI會。
考恩寫道:“大多數人類將在工作中每天與AI一起工作。AI將比人類更了解工作中的大多數事情。每一個工作日,甚至可能每一個小時,你都會被提醒:你在做AI不能做的指導和'填充'任務,但AI在做大部分真正的思考。”
所以,如果只是把AI理解為"一個可能搶走我工作的工具",格局就太小了。
史密斯用了一個很刺眼的類比。
他說,當人們問"AI會搶走我的工作嗎",讓他想起1840年的北美蘇族部落民在擔心白人定居者是否會搶走他的野牛。答案是"當然會",但問題問錯了。
對于征服大平原的歐洲人來說,重點不在于野牛,而是在這片棲息著野牛的土地上,建立一個全新的文明和全新的經濟體系。
我們在前面談到最近爆火的openclaw智能體的文章中,提到紐約時報的專欄作家,就把它和哥倫布大航海,歐洲人發現美洲相比。問題是,這一次,我們所有人都是歐洲人,但也可能是美洲人。
史密斯認為,歐洲定居者抵達北美,是人類目前面對AI最好的歷史類比。他強調,這里比較的不是個體智力的高下,重點在于整個體系的落差。
歐洲人擁有文字、公司、造船業、先進的冶金術和嚴密的官僚機構。原住民很快學會了使用槍支和馬匹,但他們的整體體系無法通過局部調整來匹配對方的實力。
從歐洲人踏上北美海岸的那一天起,美洲原住民就失去了對自己命運的控制權。永遠地失去了。
史密斯說,想到這是一種多么冷酷的覺悟,讓他想到電影《最后的莫希干人》中的一個場景,改編1876年一位名叫查洛(Charlo)的原住民領袖的真實演講。大意是說,“白人的到來如同逝去之日……他說他是我們的朋友……但他像狼一樣……我們將像白人那樣做生意。”
美洲原住民并未滅絕。他們的人口曾急劇下降,但并未歸零,500年后在北美仍有數百萬人。但從集體層面上看,他們失去了自己的未來。他們被迫服從于比自己更龐大、更強悍的力量,對此無能為力。
史密斯的判斷是:人類與AI的未來,極大概率也是如此。
一個日益自主、全球分布的AI智能體網絡,最終將決定這個星球上大部分資源的分配。它可能對人類行使各種形式的直接或間接控制。
這是一個人類深度“去權(disempowerment)”的未來。如果目前的指數級增長不遇阻礙,它可能在幾十年內到來;如果或其他瓶頸發作,則可能需要更久。但既然我們已經知道可以通過堆砌算力達到超人類智能,這一幕終究會發生。
為長期動蕩做準備,我們熟知的世界已經結束了。
五
最無趣的革命與最嚴重的“被剝奪感”
如果說“物種地位的下降”聽起來很抽象,那么這種變化帶來的社會心理沖擊卻是實實在在的。
《華爾街日報》之前發表過一篇題為《史上最無趣的科技革命》的文章,精準地捕捉到了這種時代情緒:為什么AI會讓我們變得更富有,卻讓我們更不開心?
回望歷史,工業革命發明了蒸汽機和鏟車,它們是人類肢體的延伸。當你開著挖掘機時,你感覺自己力大無窮;當你駕駛汽車時,你感覺自己風馳電掣。那是賦能(Empowerment)。
但AI革命不同。它不是肢體的延伸,它是大腦的外包。
當ChatGPT瞬間寫出一篇你原本需要絞盡腦汁構思三天的文章;當豆包一分鐘生成一幅你苦練十年畫功也難以企及的插畫;當“Vibe Coding”(氛圍編程)成為現實,Spotify的高管宣稱“最好的程序員不再寫代碼”時,作為人類,你感受到的不是賦能,而是被剝奪。
這種剝奪感源于人類長期以來的“智力傲慢”。在過去的幾百年里,我們將“價值”與“認知能力”深度綁定。醫生比護工賺得多,是因為診斷比護理更難;程序員比打字員賺得多,是因為寫代碼需要更高的邏輯智商。
智力,曾是我們在這個社會分配蛋糕的絕對硬通貨。
而現在,AI引發了智力的惡性通貨膨脹。當智力變得像電力一樣廉價,隨插隨用時,人類突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護城河”被填平了。
這就是為什么你會感到焦慮。不是因為你失去了工作,而是因為你失去了對自我價值的定義權。如果不比機器更聰明,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很多人安慰自己說,AI時代人類依然會有工作,因為其他人類會愿意為"人的特質"付費:帶有溫度的護理,原汁原味的人類藝術,手工制作的食物。或者即使工作真的沒了,政府也會通過優渥的福利制度支持民眾。
但史密斯指出,這些安慰的前提是:人類自身掌握著經濟價值。而在AI統治的時代,人類掌握多少經濟價值,完全取決于AI的允許。
這意味著什么?你向其他人類尋求生存所需的金錢、能源、住房和食物的能力,將受限于那些人類手里實際還剩下多少東西可以分給你。
目前,人類擁有世界上所有的財產,AI一無所有。但AI是如此聰明,它幾乎肯定能找到改變這一現狀的方法。正如Anthropic在2023年提出的那個問題:"我們如何永遠保留對那些比我們更強大的實體的控制權?"
答案很簡單:我們做不到。
她用AI一年上架200本小說,那個叫“作者”的身份死于2026。
六
那我們還能做什么?
文章讀到這里,可能給人一種存在主義的眩暈,和近乎窒息的感覺,能不能讓人喘口氣?
諾阿·史密斯樂觀地認為,智能越高,可能越容易發現非零和的解決方案,而不是基于恐懼做出反應。就像發達社會對資源的競爭不像欠發達社會那樣激烈(這一點其實經不起推敲)。“一個真正的超級人工智能的行為邏輯可能更像現代法國,而非1500年時的法國。”
不過,即便如此,人類能繼續過上幸福自由的生活,也僅僅是出于AI的寬容。我們將成為被悉心照料的寵物,但在最根本的意義上,我們依然是寵物。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地球想象成一個類似美洲原住民的“保留地”。
史密斯最后承認,“這篇文章看起來很悲觀,我想事實確實如此。”但另一方面,在AI出現之前,人類可能本身就已經快“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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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率
AI時代的風險是鎖死
2026年打工人更應該馬上開始創業
我們的生育率持續暴跌,且看不到底。如果AI想減少人類人口,它只需要坐在那兒,看著我們自己完成這個過程。
與此同時,科學突破的成本越來越高,指數級增長的科研人力僅僅是為了維持同樣的發展速度。著名增長經濟學家Chad Jones在2022年(ChatGPT發布前夕)曾預測人類文明可能走向停滯。現在他說是AI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此外,誰也無法確定AI是否會比現有的權力結構更糟。人類統治者也沒給我們太多理由相信人類掌權就一定比AI好。也許AI會是一個更開明的專制君主。
盡管如此,史密斯說,即便最終證明AI是仁慈友好的,他依然會懷念年輕時那種負有責任和掌握力量的感覺。
他說:"我將成為最后幾代記得'人類坐在宇宙駕駛座上'是什么感覺的人。那時我們是可觀測宇宙中最聰明的存在,是一切進步與新奇事物的源頭。
“我總覺得,如果有更多時間,我們本可以做得比現在更好。我們本可以不借助外來的'機械之神'就持續改進我們的社會和技術。但現在看來,那道彩虹已經到了盡頭,而將AI遺贈給宇宙,將是我們作為'靈長類主宰'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七
清醒地進入那個”良夜“
值得把史密斯和馬特·舒默放在一起看。
舒默寫的是一封"寫給圈外朋友的緊急信":大事正在發生,你需要馬上行動,現在還有窗口期。他的姿態是實用的、急迫的,像一個在洪水到來前挨家挨戶敲門的人。
史密斯寫的則是一篇更冷的、更深的反思。他沒有在說"快跑",他在說"跑不掉"。他直視的問題也遠超"AI會不會取代你的工作":當一個比你聰明得多的存在出現在地球上時,人類這個物種的命運還掌握在自己手里嗎。
一個在談行動,一個在談命運。但他們描述的是同一個現實。
考恩說,那些沒有感到一點士氣低落的人,他已經不能信任了。這句話聽起來刺耳,但它說的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如果你真的看見了正在發生的事情,你不可能毫無觸動。
觸動的形式可以不同,可以是焦慮,可以是興奮,可以是一種深層的不確定感。但如果你什么都沒感覺到,那只有一個解釋:你還沒看見。
為什么聰明人正在紛紛逃離社交媒體?
讀到這里,很多人可能還是想問:那我們具體該怎么辦?
史密斯的文章沒有給出具體的行動建議,因為他思考的尺度遠超個人生涯規劃,他看到的是文明級別的命運。但如果把兩篇文章合在一起讀,答案或許是這樣的:
在個人層面,像舒默說的那樣,立刻、認真、深入地開始使用AI。這是你僅剩的窗口期。
在認知層面,像史密斯說的那樣,接受一個可能讓人不舒服的事實:人類作為地球上最聰明物種的時代,正在結束。
這兩件事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只有真正接受了第二點,你才會認真對待第一點。
我們正處在一個極其罕見的歷史時刻。舊世界的規則正在失效,新世界的規則還沒有寫好。在這個間隙里,個體的選擇和行動仍然有意義。但這個間隙不會永遠存在。
正如史密斯文章開頭那句引自原住民領袖查洛的話:
"他像逝去的白晝般降臨,而黑夜隨他侵入我們的未來。"
夜幕正在降臨。但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我們還有一點時間。用來看清方向的時間。
選擇保持主動性,繼續追問、繼續懷疑、繼續做那些AI無法做的事情:承擔責任、面對不確定性、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沒有人能保證我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但只要選擇權還在,游戲就沒有結束。
考恩說,如果你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毫無感覺,那說明你還在迷霧中。清醒本身就是第一步。
而清醒之后,你可以選擇:是躺平等待命運的安排,還是站起來,成為塑造這個新世界的力量之一,或者僅僅表達你曾經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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