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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老面館拆遷,補償款三百二十萬,只打給我二十萬。”
我把這話對著電話說出口時,我爸林建國的怒吼幾乎要震破聽筒:
“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就是外人!家里的錢不給你弟弟,難道給你?給你二十萬是念著父女情分,別不識抬舉!”
電話被狠狠掛斷,忙音刺耳,像在嘲諷我三十四年的癡心妄想。
三百二十萬拆遷款,三百萬留給弟弟林浩開新店,我只分到零頭的二十萬。我拉黑了全家人,甚至聯系好了律師,打算為了尊嚴,和這個家徹底對簿公堂。
可我萬萬沒想到,分完錢的第五天,接手拆遷老面館的施工隊負責人,突然給我打來了一通電話……
一
銀行短信彈出來的那一刻,我手里的面碗差點摔在地上。
入賬二十萬元整。
不多不少,像一記輕飄飄的耳光,打在我臉上。
老家巷口的老面館,是我爸媽守了半輩子的營生,拆遷辦敲定補償款三百二十萬時,特意給我打了電話確認。我以為,就算爸媽偏心,我也能分個零頭,哪怕八十萬也好。
可現實是,二十萬,連我所在城市的一平米學區房都買不起。
我在自己開的小甜品店里,攥著手機走到后門巷子里,撥通了我媽張桂蘭的電話。
聽筒里很吵,是弟弟林浩指揮工人搬東西的聲音,我媽聲音怯生生的:
“晚晚,錢收到啦?你弟弟要開連鎖面館,房租、設備、加盟費都要錢,你爸說……”
“我爸說,三百二十萬,給我二十萬,剩下的全給林浩,對嗎?”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電話瞬間被我爸搶了過去,他的嗓門粗糲又蠻橫:
“不然呢?你嫁了人,生是江家的人,死是江家的鬼!林家的產業,自然要留給兒子傳下去!你有老公養著,還回來搶家里的錢,良心被狗吃了?”
我渾身發冷,巷口的風灌進衣領,凍得我骨頭疼。
從小到大,我就是面館里的小幫工,放學就擦桌子、洗碗、揉面,弟弟卻坐在柜臺后吃零食、玩手機。我打工賺的第一筆錢,全寄回家還了面館裝修的債;我考上大學,我爸擺酒卻說:“閨女讀再多書,也是給別人家養的。”
“爸,我當年寄回家的錢,幫家里撐過最難的時候,你忘了?”我哽咽著問。
“那是你應該孝敬的!養你這么大,白養了?”他吼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靠在冰冷的墻上,眼淚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一片。
我不是缺這錢,我丈夫江哲做工程,收入穩定,我們根本不差這筆拆遷款。
我要的,從來都是一份公平,一份被當成親人的尊重。
可在他們眼里,我連家里的一根面、一塊磚,都不配分。
二
晚上回家,江哲看我眼圈通紅,默默把我攬進懷里。
我把拆遷款的事說了,他沉默許久,只說:“別氣壞了身子,錢咱們不要,以后我賺給你。”
可夜深人靜時,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委屈像潮水,把我整個人淹沒。
凌晨一點,林浩發來微信:
“姐,錢收著吧,爸媽也是沒辦法,我開店確實需要本錢,你別跟爸媽鬧了,就當幫我了。”
幫他?說得輕描淡寫。
從小到大,他的學費、生活費、談戀愛的錢,哪一樣少了我的補貼?現在他心安理得拿走三百萬,還要我忍氣吞聲。
我回了兩個字:“可笑。”
隨即刪除了他、我爸、我媽的所有聯系方式,拉黑了所有陌生號碼。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無家可歸的人,偌大的城市,萬家燈火,沒有一盞屬于我。
接下來的四天,我魂不守舍。
甜品店的生意顧不上,整天對著窗外發呆,夜里總做噩夢。
夢里,我回到老面館,我爸拿著搟面杖砸桌子,罵我搶家里的錢;我媽蹲在灶臺邊哭,不敢說話;弟弟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江哲心疼我,拉著我去咨詢律師。
律師說,老面館是父母婚后共同財產,我母親有權分配自己的份額,我完全可以起訴拿回屬于自己的部分。
我咬著牙,下定了決心。
第五天中午,我坐在甜品店的收銀臺后,手指懸在律師的電話號碼上,準備撥號。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歸屬地。
我以為是推銷,本想掛斷,卻鬼使神差地接了。
“請問是林晚女士嗎?我是拆遷隊的老王,負責拆你們家巷口老面館的。”
我一愣,過戶和拆遷手續早就辦完了,他找我做什么?
“王師傅,有事嗎?”
“是這樣,我們今天拆后廚的老灶臺,敲開瓷磚的時候,發現灶臺底下藏著個鐵盒子,上了鎖,盒子上刻著‘LW’兩個字母,應該是你的名字縮寫。我想著這是你的東西,就趕緊給你打個電話,你過來一趟吧?”
鐵盒子?
我在老面館長大,守了那個灶臺二十年,從來不知道底下藏著東西。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原本要撥給律師的電話,瞬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馬上到!”我抓起包,瘋了一樣沖出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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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墻頭上爬著爬山虎。
老面館已經被拆得面目全非,門窗全卸了,后廚的灶臺只剩半截,滿地碎磚和水泥渣。
老王站在灶臺邊,手里捧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
盒子是老式的餅干盒,邊角被磨得光滑,正面用釘子刻著歪歪扭扭的LW,是我小時候的筆跡。
一把小銅鎖,鎖著盒子里的秘密。
“林女士,你看,就是這個。”老王把盒子遞給我。
我捧著盒子,指尖發抖,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上大學那年,我媽偷偷塞給我一把小銅鑰匙,說:“這是家里老物件的鑰匙,你留著,別讓你爸看見。”
我一直放在首飾盒最底層,以為是沒用的舊東西,沒想到,是開這個盒子的。
我謝過老王,抱著盒子打車去了江哲的公司,讓他回家把鑰匙送過來。
我不敢一個人打開,我怕里面的東西,會擊碎我最后一點期待。
在街角的咖啡館里,我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鎖開了。
盒子里沒有金銀首飾,沒有現金,只有三樣東西:
一封泛黃的信,一本藍色的存折,還有我小時候戴過的銀鎖片。
我顫抖著拿起信,是我媽的字跡,娟秀又拘謹:
給我的女兒,晚晚:
晚晚,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可能已經沒機會親口跟你說了。
媽知道,在這個家里,你一直受委屈。你爸犟了一輩子,眼里只有兒子,覺得閨女都是外人。媽跟他吵過、鬧過,可他從來不聽,媽在家里,說不上一句話。
你從小就懂事,幫家里看面館,熬夜揉面,賺了錢全寄回家,媽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媽沒本事,護不住你,攔不住你爸把拆遷款全給你弟弟。
媽只能偷偷攢錢,從嫁過來時的嫁妝,到每天買菜省下來的塊八毛,再到你寄回家的錢,我偷偷存了另一本折子,藏在灶臺底下,誰也沒告訴。
這是媽給你留的底氣,是你自己的錢,誰也搶不走。
媽本來想等你結婚時給你,怕你爸鬧,就一直藏著,藏了十幾年,差點忘了地方。
晚晚,媽對不起你。
下輩子,媽一定生在一個不偏心的家,堂堂正正疼你,把最好的都給你。
別恨你爸,也別怪你弟弟,好好過日子,你永遠是媽最驕傲的女兒。
愛你的媽媽 張桂蘭
信的末尾,沒有日期。
眼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我趴在桌上,放聲大哭,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拿起那本存折,翻開第一頁,是我出生那年的存款,一千五百塊,是我外婆給我媽的全部嫁妝。
后面三十多年,一筆一筆,五十、一百、五百、一千……
最后一頁的余額,清晰地寫著:捌拾陸萬元整。
加上我卡里的二十萬,一共一百零六萬。
這不是錢,是我媽藏了一輩子的愛,是她在重男輕女的牢籠里,拼盡全力給我的溫柔。
四
我抱著鐵盒子,打車去了爸媽給弟弟租的臨時住處。
開門的是林浩,他看到我,眼神躲閃,局促不安:“姐,你怎么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客廳。
我爸林建國坐在沙發上抽煙,看到我,臉色一沉,扭過頭去。
我媽在廚房擇菜,看到我懷里的鐵盒子,手一抖,菜撒了一地,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我把鐵盒子放在茶幾上,打開,把信和存折推到我爸面前。
他不耐煩地拿起信,戴上老花鏡,慢慢讀著。
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他翻紙的聲音。
他的臉色,從不耐煩,到震驚,再到羞愧,最后變得慘白。
那雙一輩子蠻橫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慌亂和無措。他放下信,手不停發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再也沒了往日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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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喊了一聲。
我媽沖過來,緊緊抱住我,嚎啕大哭:“晚晚,是媽沒用,媽對不起你……”
我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她哄我那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停流。
林浩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低著頭說:“姐,我錯了,那三百萬,我給你兩百萬,不,全給你!”
我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錢,我不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浩,你記住,你今天擁有的一切,不是你應得的,是媽省吃儉用一輩子,是犧牲了我的那份換來的。你要自己賺錢,自己撐起這個家,別再當啃老的巨嬰。”
我看向我爸,“爸,我從來沒搶過家里的東西,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也是你的孩子。”
說完,我拿起包,轉身離開。
走出那間壓抑的屋子,陽光灑在我臉上,溫暖又明亮。
壓在我心頭五天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后來,我用那一百零六萬,在城市里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簽合同那天,江哲握著我的手說:“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我看著窗外的藍天,終于明白。
有些傷害,永遠無法抹平,但愛從來不會缺席。
它只是藏得太深,深到灶臺的鐵盒里,深到母親的沉默里,深到我差點以為,自己從未被愛過。
而這份藏起來的愛,足夠我走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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