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對于中國空軍的某支飛行大隊來說,氣氛有些詭異。
這一年,他們迎來了一場特殊的“考試”。
考場上沒有操縱桿,不測飛行特技,測的是人心向背。
大隊面臨撤編,身為副大隊長的岳喜翠,人生忽然就走到了三岔路口。
這第一條路,是轉身去民航。
那會兒是八十年代中期,民航業火得一塌糊涂,熟練飛行員比金子還精貴。
只要點頭,立馬就是高薪待遇,住大都市,開波音大客機,既體面又舒坦。
第二條路,改行做地面工作。
告別藍天,也沒了生命危險,安安穩穩熬到退休。
第三條路,也是最難的一條——留在部隊。
可老部隊沒了,想留就得去鄂西的大山溝里,待遇跟民航比那是天壤之別,而且一切還得從頭再來,去摸索新機型。
換了是你,這題怎么解?
按照咱普通人的心思,閉著眼也得選第一條。
名利雙收的好事,誰推誰傻。
可偏偏岳喜翠心里的算盤,打法跟別人不一樣。
她不但選了那條明擺著“吃虧”的第三條路,還跟組織提了三個讓人跌破眼鏡的條件:免去行政職務,只當個普通飛行員;堅決不去大城市享福;無論如何得讓她盡快飛上天。
當時好多人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去鉆窮山溝?
岳喜翠也沒藏著掖著,撂下一句大實話:“我就算拿再多的錢,也抵不上人民培養一個飛行員費用的零頭!”
這話乍一聽像大道理,可在岳喜翠這兒,那是一筆實打實的經濟賬。
這筆賬,還得從她在莫斯科“留學”那會兒算起。
幾年前,岳喜翠作為尖子生被派到蘇聯深造。
在異國他鄉的跑道上,她指著飛機跟戰友們算賬:“咱們只要升空飛一小時,就是350美元。
這全是老百姓從牙縫里省出來的血汗錢,咱們要是學不到真本事,怎么交代?”
八十年代的350美元是個什么概念?
按當時的物價折算,那是一個普通中國家庭好幾年的總進項。
在岳喜翠看來,自己在天上轉一圈,就是在燒國家的家底。
要是這時候為了自己貪圖享受跳槽去民航,這筆“國家投資”就算打了水漂。
這筆良心債還沒還清,她哪兒也不能去。
這種“拿命還債”的執念,幾乎刻進了她幾十年的軍旅骨髓里。
把日歷翻回到1978年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新疆旱得厲害,兩百多萬畝小麥眼瞅著就要絕收,急需一場大雪來保墑。
氣象臺好不容易盼來了一股從蘇聯那邊飄過天山的云層,機會稍縱即逝。
這副擔子,壓到了岳喜翠肩上。
可這活兒,真不是人干的。
起飛定在后半夜,外頭氣溫零下二十度,能見度連一千米都不到。
在這種惡劣環境下搞人工降雪,簡直就是在鬼門關門口翻跟頭。
飛,還是不飛?
如果不飛,理由現成且充分:天氣不夠起飛標準,為了保全飛機,取消任務誰也挑不出理來。
可要是硬飛,一旦有個閃失,那就是人機俱毀。
岳喜翠心里的那架天平又開始晃悠了:飛機的身價固然高,可那兩百多萬畝麥子關系到新疆老百姓明年的飯碗。
在這個天平上,老百姓的利益壓倒了一切。
她沒打愣,抓起話筒就聯系塔臺:申請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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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承想,怕什么來什么。
就在飛機滑跑加速,輪子剛要離地的節骨眼上,出事了。
因為天實在太冷,迎面撲來的冰霜瞬間把風擋玻璃糊了個嚴嚴實實。
跑道燈、標志線,眨眼間全都不見了。
這會兒飛機正全速沖刺,既看不清前頭,也看不見外頭。
留給她的反應時間,只有眨一下眼的功夫:
要是這時候收油門中斷起飛,飛機在巨大的慣性下肯定沖出跑道,大概率翻車爆炸。
別說救災了,自己先成了事故主角。
要是強行拉起來,前頭黑燈瞎火啥也看不見,全靠儀表盲飛,手稍微抖一下就是撞山。
就在這命懸一線的瞬間,岳喜翠拿出了一股子驚人的賭性——或者說,是藝高人膽大的自信。
她沒減速,反而果斷拉桿。
這架飛機在這個“瞎眼”的女司機手里,硬是靠著儀表盤那幾個指針,穩穩當當地鉆進了黑漆漆的夜空。
這一把險棋走對了:我國頭一次人工降雪大獲全勝,好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
外人只看見了結果的風光,誰知道這背后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博弈。
其實,岳喜翠這種“硬骨頭”的脾氣,打從穿軍裝那天起就定型了。
1965年,十七歲的岳喜翠從上千個姑娘里殺出重圍,成了空軍第三批女飛行員。
她的家世有點意思——父親岳志剛是岳飛的后代。
許是這血脈里的基因作祟,再加上班主任杜嫦娥(烈士子女)的言傳身教,她骨子里就帶著一股“精忠報國”的拗勁兒。
可老天爺似乎專門喜歡跟這種倔人過不去。
剛進航校沒飛幾天,她就碰上了一道坎——全身游走性關節痛。
這病對飛行員來說就是要命的。
關節疼得鉆心,動都費勁,路都走不利索,還想開飛機?
醫生的診斷書冷冰冰的:停飛。
對于一個剛摸到夢想邊緣的少女來說,這跟判了死刑沒啥兩樣。
換個一般人,估計也就認命了。
轉個地勤,或者退伍回家,都合情合理。
畢竟身體垮了還怎么鬧革命?
但岳喜翠偏不信這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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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重回藍天,她給自己下了劑“猛藥”。
每天天還沒亮,她就咬著牙去外頭跑步。
關節疼?
那就跑到麻木為止。
既然藥治不好,那就拿意志力來治。
另一邊,她在內場死磕航空原理,在腦海里一遍遍把飛行動作過了無數回。
這場一個人的戰爭打了兩個多月。
等她再次站到體檢醫生跟前時,奇跡真的發生了——癥狀全無,身體指標杠杠的。
醫生在體檢單上大筆一揮:飛行合格。
這四個字,是她用無數次疼得齜牙咧嘴的奔跑換回來的。
靠著這股子狠勁,岳喜翠在部隊里一路過關斬將。
1968年,她二十歲生日那天,是在給西北核試驗做保障任務的飛機上過的。
1972年,二十四歲的她,正式當上了機長。
轉眼到了1985年夏天,她拉著十多位首長從河南飛湖北。
半道上碰上了超大雷雨,雨點子跟石頭似的砸在機身上,閃電就在窗戶邊上炸響。
這種陣仗,不少老機長腿肚子都得轉筋,可岳喜翠硬是憑著那份沉穩,從云層的夾縫里殺出一條路,把一飛機的“大人物”平安帶回了地面。
從飛行員、機長,到師政治部副主任、副師長,再到后來去廣州軍區空軍當參謀長助理、副參謀長。
官越做越大,但她給自己劃的那道紅線,從來沒挪過窩。
隨著職位升高,她給自己立了“約法三章”:別把榮譽當老本吃,別把官職當特權使,別忘了跟底下兵打成一片。
這可不是喊口號。
回過頭再看1985年那個決定命運的路口,要是她當時貪圖民航的高薪水,中國頂多就是多了一個有錢的民航女機長,但絕不會有后來這位讓全軍上下豎大拇指的女將軍。
2003年7月,五十五歲的岳喜翠被授予空軍少將軍銜。
這顆將星的分量,放在歷史的長河里一比,顯得格外沉甸甸。
民國那會兒,宋美齡也掛過空軍中將的銜,胸前也別過空軍的徽章。
但那更多是個政治姿態,是個面子工程,她可沒真開著戰機上天跟人拼命。
而岳喜翠這個少將,那是靠幾千個小時的飛行記錄,靠一次次在積冰、雷暴、盲降里玩命,靠放棄榮華富貴死守一線換來的。
直到這一年,咱們新中國才終于培養出了一位真正從駕駛艙里飛出來的女將軍。
“中國第一女飛”這個名頭,戴在她頭上,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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