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小院竹影 其一
黛墻圍得小庭中,瘦竹猗猗倚砌東。
一縷晴光穿戶牖,偷分暖翠入簾櫳。
首句“黛墻圍得小庭中”,以“圍”字定下全篇空間基調。青黑色院墻如墨線般圈出一方天地,既非深宅大院的森嚴,亦非荒野的空闊,而是人工與自然微妙平衡的“小庭”。這“圍”既是物理屏障,更是心理場域的營造——將塵囂隔絕于外,為后續竹影的出場預設了靜謐的舞臺。次句“瘦竹猗猗倚砌東”,筆鋒轉向庭院內部,“瘦”字極見煉字功力,既狀竹之形(纖細勁挺),更傳竹之神(清癯自持);“猗猗”二字化用《詩經·衛風》“瞻彼淇奧,綠竹猗猗”,以古雅辭藻賦予新竹以歷史縱深感。“倚砌東”三字尤妙,竹非孤立之物,而是與庭院建筑(臺階)形成空間對話,仿佛一位素衣君子,從容倚靠在東邊階石上,姿態天然,不事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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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由靜轉動,引入光的動態。“一縷晴光穿戶牖”,光線不再是均勻的鋪灑,而是被壓縮成“一縷”,帶著清晨或午后的銳利,穿透木質窗欞。“穿”字極具張力,仿佛可見光影移動的軌跡,將靜態的畫面撕開一道明亮的裂隙。末句“偷分暖翠入簾櫳”是全詩的詩眼所在。“偷分”二字堪稱神來之筆——陽光本是慷慨的給予者,此處卻化作狡黠的竊賊,悄悄從滿院翠色中竊取一縷溫暖,輕輕送入竹簾之內。“暖翠”二字尤為精妙,將視覺(翠色)與觸覺(暖意)交融,竹影不再是冰冷的顏色,而成為可感知的溫度;“入簾櫳”則將空間的封閉性打破,內外之氣得以流通,光影與竹影在簾幕上交織,構成流動的畫卷。
全詩嚴守七絕格律而不失靈動,四句詩構成一個自足的藝術宇宙:黛墻限定邊界,瘦竹確立主體,晴光激活空間,暖翠滲透簾櫳。詩人以“小庭”為載體,將對自然的細膩觀察轉化為詩意棲居的哲學——不必遠求山林,方寸之間亦可安頓身心;不必刻意雕琢,光影竹影自有天趣。這種“以小見大”“幽中求活”的美學取向,正是古典詩歌穿越時空的生命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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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小院竹影 其二
幾竿修竹傍山家,朱戶迎陽透碧紗。
墻角晴光留不住,穿簾偷拂案頭花。
第二首延續了前作的小院主題,卻在空間經營與光影書寫上別開生面,以“動”破“靜”,在竹影與陽光的追逐中,捕捉到庭院生活的鮮活氣息。
首句“幾竿修竹傍山家”,起筆便拉開視野。“幾竿”較之首章的“瘦竹”,數量更顯疏朗,竹的形態也從“倚砌”變為“傍山”,暗示庭院依山而建,竹與山的血脈聯系更為緊密。“修”字承“瘦”而來,卻多了幾分挺拔舒展之意,仿佛竹影正隨著山勢輕輕搖曳,為全詩奠定動態的基調。次句“朱戶迎陽透碧紗”,色彩對比鮮明:“朱戶”的熱烈與“碧紗”的清冷相互映襯,陽光穿透紅色門戶,再透過綠色窗紗,濾成一片斑駁的淺碧色,將室內的幽暗染成柔和的暖調。這一句不僅是色彩的調和,更是空間層次的遞進——從戶外竹影到門庭,再到室內紗窗,視線隨光線層層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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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將光影的靈動推向極致。“墻角晴光留不住”,一個“留”字反寫陽光的無拘無束,墻角的陽光仿佛有了生命,剛在角落停留片刻便匆匆離去,留下讀者對其去向的牽掛。末句“穿簾偷拂案頭花”恰是對這份牽掛的解答。“穿簾”呼應前章“穿戶牖”,但動作更為輕盈;“偷拂”二字比“偷分”更添親昵,陽光像頑皮的孩子,悄悄溜進室內,輕輕拂過書桌上的花朵。“案頭花”的出現,將自然之景引入人文空間——竹影是山野的饋贈,案頭花則是人居的點綴,二者在陽光的牽引下相遇,構成一幅“人、竹、花、光”共融的生活圖景。
與前作相比,此詩的空間更具開放性:“傍山家”突破了圍墻的局限,竹影與山勢相連;“案頭花”則將庭院之美引入書齋,生活氣息更為濃郁。陽光的角色也從“偷分暖翠”的含蓄給予者,變為“留不住”“偷拂花”的活潑嬉戲者,其流動軌跡構成了全詩的情感線索。詩人通過對光影瞬間的捕捉,展現了日常生活中易被忽略的詩意——不必刻意尋幽,只需留意陽光穿過竹隙、輕拂花枝的那一刻,平凡的日子便會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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