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繁峙失守的噩耗傳回大本營,被稱作“山西王”的閻錫山身子一沉,長長地出了一口悶氣。
這一口氣嘆出來,意味著他半輩子積攢的家底和那盤精心布局的大棋,徹底崩盤了。
倒退回19天前,這老漢還在作戰室里神采飛揚。
當時他猛地一拍地圖,大手一揮,圈出了從平型關到雁門關這一百里的防線。
手里攥著8個軍、10萬號人馬,他給日軍板垣師團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算盤打得很精:把日本人放進繁峙盆地這個“口袋”里,繩子一勒,連皮帶骨頭一口吞了。
局設得天衣無縫,人多勢眾,地形也熟。
誰成想?
這個原本以為是銅澆鐵鑄的口袋陣,連三個禮拜都沒撐住,就成了漏風的篩子。
十萬大軍嘩啦啦地垮了下來,兵敗如山倒,只能全線跑路。
外頭人都說是因為鬼子武器好。
這話沒錯,但沒說到點子上。
把這盤棋復盤一遍,你會發現閻錫山輸得一點都不冤枉。
因為這個“口袋陣”還沒等敵人來攻,先被自己人從里頭捅出了三個填不上的大窟窿。
![]()
頭一個窟窿,壞在“心神不定”上。
仗還沒開打,閻錫山心里先打起了退堂鼓。
照著老劇本,這本來是一出“請君入甕”的好戲。
閻錫山甚至把心腹陳長捷、郭宗汾叫到跟前,把作戰地圖塞到他們手里,千叮嚀萬囑咐:大門敞開,讓鬼子進平型關,等到沙河那塊兒再關門打狗。
偏偏這時候,第六集團軍的副總司令孫楚插了一嘴。
他的擔憂很實在:把狼放進自家院子,萬一這門關不上咋辦?
這買賣風險太大了。
![]()
這話直接戳到了閻錫山的肺管子。
作為一個在地方上割據多年的軍閥,想贏是肯定的,但他更怕把看家的本錢輸個精光。
就在火燒眉毛、馬上要開打的節骨眼上,閻錫山犯了兵家大忌:臨場變卦。
他一道死命令下去,把“放進來打”改成了“堵在大門外”。
這命令一改,前線直接炸了鍋。
原本埋伏好準備捉活的,現在得變成硬頂死扛;原本該修的碉堡戰壕還沒挖好,機槍大炮的位置也全是亂的。
等日軍的坦克車開到眼皮子底下時,晉軍還在手忙腳亂地搬家、換防。
![]()
這一折騰,先手棋徹底變成了后手棋。
第二個窟窿,壞在“各懷鬼胎”上。
9月24日,老天爺其實給過一次翻盤的機會。
名將傅作義眼睛毒,一眼瞅見日軍第21旅團成了孤軍,這會兒要是豁出去全線壓上,絕對能把這股敵人吃掉。
干不干?
按說必須干。
可就在這要命的時候,擔負重任的71師師長郭宗汾心里的小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
他給上面報了個理由:“部隊跑累了”。
這幾個字翻譯過來,其實就是地方雜牌軍的老毛病——保本。
誰先上誰倒霉,誰把兵拼光了誰就成了光桿司令。
郭宗汾這一磨蹭,機會就像手中的沙子,流沒了。
等到第二天大清早,隊伍終于想通了準備動手時,形勢早就翻了天。
原本守在團城口的高桂滋部,心里憋著火,覺得“你們晉軍想保存實力坑我”,一賭氣把陣地丟了。
日軍順勢占了山頭,居高臨下,反過來給準備進攻的中國軍隊來了個迎頭痛擊。
![]()
當時在一旁配合打仗的八路軍115師,看著這亂象,在戰報里寫得那叫一個透徹:“友軍定好了計策不動彈,打起仗來磨磨唧唧。
這種仗,以后沒法打。”
第三個窟窿,壞在“顧頭不顧腚”上。
當十萬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著平型關正面時,大伙兒都把一個要命的后門給忘了——茹越口。
那是恒山和雁門山搭界的一個口子,正對著平型關的后背心。
閻錫山原本也沒忘,安排了楊澄源的34軍守在那兒。
可前邊打得太緊,他就跟拆墻補東墻似的,不停地從這兒抽人去填正面的坑。
![]()
抽到最后,那么大個茹越口,就剩下梁鑒堂的203旅孤零零守著。
9月28日一大早,日軍混成第15旅團五千多號人,跟餓狼撲食一樣沖向了這個軟肋。
梁鑒堂沒得選,只能拿命去填。
他帶著預備隊發起反沖鋒,脖子上挨了一槍,當場殉國。
旅長一死,茹越口徹底崩了。
日軍跟決堤的洪水一樣,直奔繁峙城而去。
直到這會兒,平型關前線的守軍才嚇得魂飛魄散:自己在前頭拼命,后路早就被人抄了。
![]()
腳底下的陣地,瞬間變成了汪洋大海里的一座孤島。
閻錫山聽到信兒,只撂下一句:“茹越口沒了,平型關也完了!”
仗打成這樣,底褲都輸沒了。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指揮系統里的“看人下菜碟”。
你看戰場上這兩組對比,就知道這個“口袋”為啥兜不住風。
第一組對比:
一邊是第17軍的高桂滋,因為背后是中央軍的背景,覺得晉軍在拿他當炮灰,一犯渾就把要命的團城口給扔了。
![]()
另一邊是晉軍434團的團長程繼賢。
面對鬼子的刺刀,他吼著“全團只能往前死,不能往后退!”
帶著一千五百個弟兄沖進鷂子澗拼刺刀。
結果呢?
程繼賢全團壯烈犧牲,陣地上最后響起的,是拉響手榴彈跟敵人同歸于盡的爆炸聲。
第二組對比:
早先大同會戰的時候,李服膺的61軍死守天鎮,閻錫山讓他守“三天又三天”。
![]()
李服膺把家底打光了撤下來,結果被閻錫山安了個“擅自撤退”的罪名,拉出去斃了。
可輪到這次棄守陣地的高桂滋,閻錫山嘴上罵得兇,說他“比那個劉汝明更該死”,可就因為人家背后有南京撐腰,閻錫山連個指頭都不敢動。
這種賞罰不論功過、只看派系的指揮環境,才是最毒的藥。
甚至還出了這種荒唐事:郭宗汾手底下的428團,明明是嚇破了膽不敢打,躲在山溝溝里,跟上頭撒謊說“被日軍擋住了”。
直到八路軍把鬼子收拾了,他們才灰溜溜地摸回來。
汪精衛說過一句很難聽的話:“中國哪有什么國防,只有省防。”
這話雖然刺耳,但在當年的山西戰場上,不幸讓他說中了。
![]()
閻錫山的“口袋陣”畫得再漂亮,也算不過人心的自私。
他想打陣地戰、打消耗戰,可八路軍115師打完這一仗,跟上級匯報時直搖頭:“咱們的隊伍不適合這么硬碰硬。”
八路軍用一場平型關大捷,雖然自己也傷亡了一千多人,卻用鐵的事實證明:那種“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才是當時唯一的活路。
戰后總結會上,閻錫山難受得直掉淚:“這不是弟兄們不賣命,實在是當官的指揮出了岔子。”
可惜啊,這岔子,不是調換幾個師的位置就能修好的。
當所有人都在算計自己的壇壇罐罐,當保全實力比消滅鬼子還重要的時候,你這口袋張得再大,注定也只能是個漏斗。
信息來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