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預見能源
2月12日,昆明,云南省能源集團有限公司的牌子正式掛出。在外界還在計算其2690億資產規模時,電力行業的人更愿意把這看成一場遲來的“內部和解”。截至2025年末,這家新集團手里攥著占全省16%的電力裝機(2617萬千瓦),兜里揣著占全省40%的煤炭產能(超2700萬噸)。
此前,云南雖然是綠色能源大省,但在電力系統內部,“煤”與“電”就像一對常年吵架的夫妻——煤價高時電廠虧損,來水少時煤電頂不上,資源優勢并未完全轉化為系統優勢。
此次將省能投集團與煤炭產業集團一體化整合,并非簡單的資產疊加,而是試圖在“十四五”收官與“十五五”開局的歷史交叉口,解決省級能源平臺最頭疼的“內耗”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國內省級能源集團重組已屢見不鮮,但云南這次選擇的是一條“左手電、右手煤,強行綁定過難關”的硬核路徑。這不僅關乎一家企業的命運,更折射出西南清潔能源基地在“風光”大規模上量后,對于系統穩定性的深層焦慮。
不再讓“煤”與“電”在報表里打架
云南此次重組,最直接的看點在于徹底打破了原省能投集團與煤炭產業集團之間的財務籬笆。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云南電力系統面臨著一種結構性尷尬:水電豐枯矛盾突出,火電作為調峰保供的“壓艙石”,卻常常因為煤價波動陷入“發一度虧一度”的窘境。煤炭企業希望市場化高價賣煤,發電企業希望低價煤保本,雙方在年度長協談判桌上博弈,最終往往由政府出面“拉郎配”,這種內耗在能源緊張時期尤為明顯。
新組建的云南省能源集團給出了一個很直接的解決方案:讓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根據一體化整合的規劃,新集團將“加快推動煤電新能源‘三個一體化’發展” 。這里的一體化,落到實操層面,就是內部的利益清算變成了外部的成本控制。
威信電廠與觀音山煤礦的“聯營”案例其實已經提前打了個樣。在此前的一體化經營試水中,威信電廠與觀音山煤礦實現一體化運營,2025年威信電廠歷史性扭虧為盈1977萬元 。這筆賬算得過來:煤礦產的煤不用經過復雜的中間商環節,直接通過皮帶走廊或短途運輸進電廠鍋爐,物流成本砍掉一塊;電廠發電有了穩定的“口糧”,不用在市場高價搶煤,燃料成本再砍一塊。兩頭一擠,利潤就出來了。
這種“煤電聯營”不僅是保供的需要,更是一種財務上的平滑機制。當市場煤價高企時,電廠端的利潤雖然被壓縮,但利潤體現在了煤礦板塊;當電價下行或來水較好時,煤礦讓利保電廠。對于集團層面來說,不再糾結于單體的盈虧,而是看合并報表的“一利五率” 。這種“肉爛在鍋里”的模式,雖然在純粹的市場經濟學家眼里略顯粗放,但在能源這個特殊行業,卻是保障供應安全、平抑周期波動的現實選擇。
2617萬千瓦裝機背后的“調節能力”焦慮
跳出財務視角,云南此次重組的另一只看不見的手,是對電力系統調節能力的極度渴求。
截至2025年末,云南省能源集團權益電力裝機超2600萬千瓦 。單純看數字,這個規模在省級能源平臺中并不算特別突出。但如果拆解其電源結構,會發現一個潛在的問題:隨著瀾滄江、金沙江等大型水電站開發趨于飽和,以及“十四五”期間大規模的風光新能源并網,云南電網對靈活調節電源的需求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風光發電靠天吃飯,豐水期如果遇上“風光大發”,電網消納壓力巨大;枯水期又需要火電頂上去。新集團此次明確提出“風光水火儲、源網荷儲、煤電新能源”三個一體化 ,其實質就是要把手上所有的牌串起來打。
紅河電廠70萬千瓦清潔高效擴建項目的投產就是一個信號。這個全球首臺700兆瓦超超臨界循環流化床機組,被列入國家能源領域首臺(套)重大技術裝備 。它的價值不在于裝機容量多大,而在于靈活性——在需要的時候能快速頂上,在新能源出力高的時候能快速壓下去。對于云南這樣的水電大省,隨著水電開發殆盡,未來的增量調節空間很大程度上要靠火電的靈活性改造以及儲能。
新集團已經在楚雄大姚、曲靖白水等地建成投運大型儲能項目,甚至在布局安寧壓縮空氣儲能、瀘西及宣威抽水蓄能 。這一系列動作背后,是云南能源集團試圖從一個單純的“能源生產商”,轉型為“系統服務商”。誰掌握了調節能力,誰就能在未來的電力市場中占據主動。這2600多萬裝機不僅是發電資產,更是參與電力市場博弈的籌碼。
“8+X”支柱里的轉型急迫感
此次揭牌,官方通稿中提到了一個并不常見的表述:“持續做大做強大能源主業細分領域‘8+X’支柱” 。
這個“8+X”值得玩味。在傳統的電、煤之外,新集團把觸角伸向了天然氣、煤化工、氫能、儲能甚至數字化交易平臺。這反映出一種急迫感:單純賣電、賣煤的商業模式已經觸到了天花板。
煤炭板塊,新集團正在推動煤炭從燃料向原料轉變。投資70億元啟動的解化搬遷轉型升級項目,依托小龍潭褐煤資源,往高附加值化工新材料方向走 。這是為了對沖能源價格周期性波動的風險——當煤炭賣不出價時,可以變成化工品賣。
電力板塊,則在探索“綠電直供”和“綠電—綠氫—綠甲醇”產業鏈。在曲靖、保山等地開展的“綠電直供”試點 ,實際上是沖著“綠電+先進制造業”去的。云南這幾年大力引入電解鋁、硅光伏、新能源電池產業,這些產業都是電老虎,而且對綠電有偏好。新集團如果能通過自有電源給這些高載能行業提供穩定的、可溯源的綠電,不僅能賺電費,更能深度綁定下游產業鏈,甚至參與未來的碳足跡交易。
還有一個隱藏的棋子是“云能集鏈”——省級煤炭數字化交易平臺 。2025年該平臺煤炭交易量超過3000萬噸。這不僅是做貿易,更是想拿到煤炭資源的定價話語權。在云南這個電煤供需常年處于緊平衡的區域,掌握了交易平臺,就意味著掌握了供應鏈的調度中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平抑市場價格的非理性波動。
云南省能源集團的掛牌,放在全國省級能源國企改革的坐標系里看,它走了一條務實的路——不盲目追求裝機容量的狂飆,而是回過頭來解決系統內部“煤、電、新”之間的摩擦成本。威信電廠從虧損到盈利1977萬元的細節,遠比2690億的資產總額更有說服力 。
對于云南而言,綠色能源強省的目標,并不完全取決于天花板有多高,更取決于地板有多穩。這“穩”字,就落在煤電的協同、調節能力的儲備以及產業鏈的延伸上。揭牌只是一個儀式,真正的考驗在于,這家手握煤、電、化多張牌的千億級巨輪,能否在“十五五”真正擺脫行政捏合的痕跡,在市場波濤中跑通一體化的商業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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