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0年6月10日，臺北馬場町，空氣仿佛凝固。
砰砰幾聲脆響打破了寧靜。
血泊里躺著四具軀體，其中那位掛著陸軍中將軍銜的，正是時任"國防部"參謀次長的吳石。
這案子當年震動了海峽兩岸。
即便翻遍整個人類戰爭史，能爬到戰區參謀次長這種核心位置的戰略級"釘子"，那也是少之又少，極為罕見。
追劇《沉默的榮耀》的朋友，估計都被那一堆特級上將、一級上將，還有什么職務軍銜、銓敘軍銜給繞暈了。
這些看似枯燥的專業術語，恰恰折射出國民黨敗退臺灣前夕那種最真實的官場百態。
吳石為啥能潛伏這么久沒暴露？
說白了，他身邊圍著的那幫人，在這個搖搖欲墜的攤子里，個個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當時的臺灣官場，頭一個難題就是沒法排座次：到底聽誰的？
按說蔣介石是頭把交椅。
可早在1949年初，他就第三次撂挑子下野了，行政和軍隊的最高頭銜都沒了。
直到吳石出事那天，也就是1950年3月1日，他才重新宣布復職"總統"。
在這一年多的"真空期"，手底下的軍政大佬見面都不知道怎么喊。
叫"總統"名不正言不順，叫"蔣先生"又不禮貌，最后只能搬出黨內稱呼——"總裁"。
就在這權力斷檔的節骨眼上，陳誠和顧祝同這兩個人被推到了臺面上。
這倆人的上位，正好代表了蔣介石用人的兩套心思。
先說陳誠，保定軍校八期的底子，土木系的掌門人，那是蔣介石心尖上的嫡系。
雖說1948年在東北打得那叫一個爛，被各路神仙罵得狗血淋頭，在家閑了半年。
可眼看大廈將傾，蔣介石還是把他突擊提拔成了臺灣省主席兼警備總司令。
這筆賬蔣介石算得門兒清：陳誠打仗確實拉跨，但論忠心，沒人比得過。
要把臺灣當成最后的落腳點，非得陳誠去守不可。
所以等到各路殘部逃到島上時，陳誠已經是實力最強的大佬了。
反過來看顧祝同，那就是個典型的"救火隊長"。
保定六期出身，位列"八大金剛"，接了陳誠的班當參謀總長。
那段亂糟糟的日子里，他還得兼著西南軍政長官，甚至代理"國防部長"。
顧祝同整天忙著在西南、華南到處滅火，帶著殘兵敗將死扛。
就因為他常年不在臺北大本營，蔣介石這才讓空軍的一把手周至柔代理了"參謀總長"。
這兒有個細節得說道說道：電視劇里給顧祝同掛的是"一級上將"，這其實搞錯了。
那會兒他還是陸軍二級上將，一直熬到1954年才升的一級。
在這么個頂層架構里，吳石站在哪兒呢？
他是參謀次長。
當時的"國防部"一共設了三個次長，剩下兩位，一個是何應欽的人蕭毅肅，一個是管后勤的陳良。
但在軍令這條線上，吳石背后站著陳誠和林蔚，實際上他才是三個次長里手握實權的那一個。
這就得聊聊林蔚了。
這人是蔣介石身邊的老幕僚，侍從室出來的，雖然派系色彩不濃，但跟蔣介石貼得極緊。
1949年9月，林蔚調去當東南軍政長官公署的副手，正是他特意向陳誠推薦了吳石。
正因為這層關系，吳石才能接觸到那些最高等級的機密情報——他是被"自己人"硬拉進核心圈子的。
想把《沉默的榮耀》看明白，非得搞懂國民黨那套奇葩的軍銜玩法不可：到底是"銓敘軍銜"還是"職務軍銜"。
通俗點講，銓敘軍銜那是"鐵飯碗"，國家正式承認的，升一級難如登天；職務軍銜就是個"臨時工"帽子，為了指揮方便給個好聽的頭銜，名頭響但不值錢。
劇里好多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地方，根源就在這兒。
拿段退之來說，劇里他是"國防部第二廳"的中將廳長。
這人雖然是虛構的，但他那個"中將"大概率是職務軍銜。
按規矩，廳局級的一把手編制是中將，你如果原本是個少將甚至上校，坐了這個位子，就先讓你掛兩顆星，方便干活。
再看看大名鼎鼎的保密局局長毛人鳳。
劇里他掛著中將牌子，那是相當威風。
可實際上，毛人鳳資歷淺得很，黃埔潮州分校都沒讀完。
1947年當保密局局長那會兒，正式軍銜也就是個陸軍上校。
一個上校怎么管得住底下一幫少將？
全靠"中將局長"這個職務軍銜撐門面。
直到1955年，他才真正熬成了陸軍中將。
回過頭看吳石，這含金量立馬就顯出來了。
人家是保定軍校三期的高材生，后來還去日本陸軍大學深造過。
論輩分，陳誠、顧祝同、周至柔這些保定八期、六期的，見了他都得喊聲"學長"。
早在1942年，吳石就正式拿到了陸軍中將的銓敘軍銜。
這資歷，比絕大多數黃埔一期的天子門生升中將都要早。
這就是為啥吳石在敵營里不光位置高，還特受人尊敬。
在那個講究排資論輩的圈子里，"保定老學長"這塊金字招牌，本身就是最硬的護身符。
除了這些大人物，還有一幫形形色色的敗軍之將，他們的遭遇湊成了當時臺灣官場的眾生相。
有的人敗是敗了，但因為是嫡系，還能咸魚翻身。
像胡璉，黃埔四期的土木系干將。
淮海戰役十二兵團都被打沒了，他僥幸撿條命回來。
到了臺灣，立馬奉命重建第12兵團，還守住了金門，后來一路干到了一級上將。
有的人雖然也是嫡系，但輸得太難看，直接被拉去祭旗。
比如黃埔一期的李延年，那是"山東三李"之一，1935年最早那一批敘任中將的黃埔生，資歷老得嚇人。
可就因為丟了福建，被蔣介石安了個"擅自撤退"的罪名扔進軍事法庭，判了十年大牢。
雖說一年多后保釋出來了，但這輩子的軍旅生涯算是徹底廢了。
還有一種人，純屬跑得快。
像西北軍雜牌劉汝明，淮海戰役七個兵團，就他和李延年跑出來了。
渡江戰役之后，他領著第八兵團一路狂奔，從浙江跑到福建，最后兵都沒了，到了臺灣就被繳了械，當起了富家翁。
在這亂成一鍋粥的局勢下，特務機構那幫人顯得特別扎眼。
《沉默的榮耀》里，保密局的人上躥下跳。
劇里他是少將處長，但這八成也是職務軍銜，他正式升上校那是1948年的事兒。
特務系統的軍銜普遍偏低，這也是為什么他們在面對吳石這種正牌陸軍老中將時，哪怕手里握著生殺大權，心里還是矮了半截。
劇里還虛構了一些小人物，像吳石的司機小錢、保密局的黎晴（林晴）。
安排這些人，主要是為了推劇情，增加點戲劇沖突。
特別是黎晴，最后拼死送出了舟山群島的情報，也算是給那段壓抑的歲月添了一抹亮色。
如今回頭再看，吳石將軍在1950年暴露身份，其實是早晚的事。
當蔣介石復職"總統"，陳誠抓穩了實權，整個臺灣的防御網就開始從混亂變得鐵桶一般。
大批撤到島上的軍官沒了兵帶，只能塞進各個機關里充數，內部互相盯梢、互相傾軋到了變態的地步。
在這么一個"所有人監視所有人"的孤島上，搞情報簡直比登天還難。
吳石能扛到最后一刻，靠的不光是那一腔孤勇，更是他在國民黨軍界深不見底的資歷和高位筑起的那道信任墻。
只可惜，黎明前的夜，總是最難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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