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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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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孟浩然世居襄陽澗南園。該地名今已無遺跡。文章根據孟浩然詩、歷代相關人員的詩文、古今地望的變遷、河流水系改道,結合歷史資料,進行實地踏勘和參照地形圖,認為澗南園應在今襄陽城南十里之觀音閣北麓、南渠之南的二級階地處為宜。
關鍵詞:唐代詩人;孟浩然;澗南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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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孟浩然隱居鹿門山的史實,世人并無爭議,但對孟浩然在襄陽祖居之地究竟在何處,研究、關心者頗多,但眾說紛紜。本人在襄陽生活數十年,結合地望和地形圖及孟詩中對澗南園的描述,參照其與親友、鄰里之間的記載,并到實地經過反復的踏勘與訪問,就澗南園之位置談一點淺見。
一、孟浩然詩歌中的澗南園
孟浩然在《澗南園即事貽皎上人》一詩中對其家居如是描述:“弊廬在郭外,素產唯田園。左右林野闊,不聞朝市喧。釣竿垂北澗,樵唱入南軒。書取幽棲事,將尋靜者論。”詩中對其家居的位置及周邊環境寫得較清楚。其家在襄陽城外且距城有相當距離,因而“不聞朝市喧。”對家居地自稱為“澗南園”,把流經家宅以北的溪流稱“北澗”,表現了詩人對家鄉的熱愛。家中過著以農為主的田園生活,而且閑暇時常在北澗垂釣。要確定孟浩然故居地澗南園的方位,首先要確定兩個參照物:一是“弊廬在郭外”的“郭”;二是“釣竿垂北澗”中的“北澗”。“郭”即襄陽城,這較清楚。而“北澗”的“澗”,即山間的溪流。因為孟浩然沒有指明流經他家北面這條溪流的名稱,而僅以“北澗”稱之,難免令人撲朔迷離。查襄陽城北臨漢江,漢江自萬山經土門(今成家園)至襄陽城北而東流經魚梁洲后,又南流經東津、蔡家老營,西南流又環回西岸的峴山東麓之觀音閣(古稱白鶴山),轉而南流至宜城方向(詳見附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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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襄陽城西南為群山環繞,西起萬山、順安山、麾旗山,東至虎頭山、峴山、白馬山及白鶴山等與漢水合抱,在這一區域內形成一個完整的封閉性水系。發源于襄陽城西南諸山之水,流經南渠(歷史上又稱襄水、襄渠),匯集后由襄陽城南十里的觀音閣注入漢江。南渠在觀音閣入漢水之前,由北向南流,至觀音閣時,改為西向東流,溪流與觀音閣之間形成一片東西向的開闊地。這片開闊地正好在“澗南”,而小溪在北,就與孟浩然所描述的“左右林野闊,不聞朝市喧。釣竿垂北澗,樵唱入南軒”的意境一致了。
孟浩然在《都下送辛大之鄂》詩中云:“予亦忘機者,田園在漢陰”。又在《秦中苦雨思歸贈袁左丞賀侍郎》中云:“苦學三十載,閉門江漢陰”。就漢江來說,漢江自西來至萬山直至襄陽城北、東津這一段是西東走向,孟浩然所居之澗南園就漢江而論,正好在漢江以南。水南為陰,故稱“漢陰”。他在《送張祥之房陵》中稱:“我家南渡頭,慣習野人舟”。自古至今,白鶴山(觀音閣)南東岸是過往蔡家老營和鹿門山的古渡口。經實地考察,襄陽城西南諸山之水,均由古鴨湖北經檀溪入漢江;而鴨湖另一支流經襄陽湖由南渠(又名襄渠)經峴首山,又南流至白鶴山(觀音閣),又東流注入漢水。據此,孟浩然所指之“北澗”,顯然,即為今之南渠(古稱襄水)無疑。
二、關于古襄渠與檀溪之考證
孟浩然《北澗泛舟》云:“北澗流恒滿,浮舟觸處通,沿洄自有趣,何必五湖中”。孟浩然時代的北澗是可以泛舟的。那么我們今天所見到的襄渠(北澗)卻為一小溪流,水量很小,自然談不上“泛舟觸處通”,這和孟浩然所謂之“北澗泛舟”有很大出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這還得從河道的歷史變遷來說明。
1、《襄陽縣志》載:“襄水,即今之襄渠”。北魏酈道元所著《水經注疏》曰:“沔水(漢水)又東合檀溪水,水出縣西柳子山下。東為鴨湖,湖在馬鞍山東北,武陵王愛其峰秀,改曰望楚山(即今之順安山和麾旗山),溪水自湖兩分,北渠即溪水所導也。······西去城里馀,北流注于沔。一水東南出,······是水當即襄水也。······”又與“襄陽湖水合,水上承鴨湖,東南流,逕峴山西,又東南流注入白馬陂水。”又與《太平寰宇記》漢水“又西南至觀音閣山麓,襄水由峴山南流注之”(詳見:圖一)
2、關于鴨湖、檀溪、襄陽湖、洄湖、襄水泛舟考:
據《襄陽縣志》載:“柳子山,一名柳橫山,在縣西南十五里。〈水經注疏〉云:檀溪水出此山。明〈一流志〉云:梁簡文[帝]泛舟窮柳子山之源即此。”
從以上資料中可看出檀溪→鴨湖→檀溪→襄水(襄渠—今之南渠)→襄陽湖→襄水→漢江組成了襄陽城西南的一個水網體系。它的水源有二:一、城西南諸山山水匯集,古時襄陽城西南諸山森林茂盛,涵養水能力強,其匯水面積60余平方公里左右,水量充足。二、酈道元在《水經注疏》中指出“檀溪水向為漢水所經”,也就是說,漢江與檀溪未為堤所阻斷前,漢水枯水位時,檀溪水向北流入漢江;而水豐時江水倒流進入檀溪繼入鴨湖,順襄水進入襄陽湖,又經襄水在峴山南注入漢江。實際上這條水道是漢江至觀音閣的一條“捷徑”,屬漢江支流。若不是人為阻撓,大江大河都有自然“裁彎取直”的“習慣”,其實以上所說的鴨湖、襄陽南湖等均為漢水改道后形成的“牛軛湖”。
由于梁簡文[帝]在檀溪上游能“泛舟窮柳子山之源”,可見當時孟浩然所稱的澗南園之北澗是確能“浮舟”的。據《水經注疏》記載:“沔水又東南逕蔡洲,漢長水校尉蔡瑁居之,故名蔡洲。洲大岸西有洄湖,停水數十畝,長數里,廣減百步,水色常綠。······與蔡洲相對,在峴山南廣昌里”《襄陽府志》的記載與《水經注疏》基本一致。如上述,洄湖為漢水改道后留下的“牛軛湖”,此湖在今魚梁坪與魚梁洲間的原“廣昌里”劉家河與楊家河東。襄渠流經峴首山時,其中一支流至劉家河至楊家河注入洄湖。眼下劉家河、楊家河之古河道仍保存完好,只是洄湖已成了如今漢江之主河道。其實洄湖在1958年前還存在,即漢江古河床。1958年修漢丹鐵路時,在洄湖處取沙卵石時,挖開漢江與“洄湖”間的砂石后,漢水(洪水時)乘勢入浸,逐漸沖開老河床而“自然取直”,并成為今天的主航道了,這才是近幾十年的事,世人記憶猶新。因此,孟浩然不僅在自己家門口可乘舟游北澗、襄陽湖,到鴨湖蕩舟,窮檀溪柳子山之源,同樣由北澗“浮舟”至洄湖蕩漿,故在孟詩中就有“沿洄自有趣,何必五湖中”之說了。唐時洄湖仍與漢江相通。
由此,我們可以說孟浩然時代的襄陽城四周盡為湖澤之地,是名符其實的山水園林城市。
三、縱觀現狀,北澗之水何在
眼前的襄陽城周邊水系和孟浩然描寫的北澗浮舟之景象為什么大相徑庭呢?是不是孟浩然寫錯了?非也。這還要從襄陽人與洪水作斗爭的歷史說起。自有襄陽城,襄陽人就與漢江及城南諸山之水結下了斗爭和利用的不解之緣。
晉史學家襄陽人習鑿齒,在《襄陽耆舊記》中記載:“襄陽城,本楚之邑,檀溪帶其西,峴山亙其南,為楚國之北津也。”又曰:“胡烈,字武賢,咸熙元年(公元264年),為荊州刺史,有惠化,補缺堤,民賴其利······。”這說明自漢時起,襄陽人為抗御洪水,保護襄陽城免遭水患,就開始筑堤防洪。胡烈于今夫人城至土門(含成家園、漢江二橋頭)沿檀溪東岸“補缺堤”,并切斷漢水與護城河水之聯系。有史料稱,襄陽大堤:“商周已然”。但指哪一段,尚不清楚。后人所稱之大堤,應是胡烈所筑大堤之后歷代工程的延續。這可從《襄陽縣志·堤防篇》中得到證實:“老龍堤在城西北臨漢水,明萬歷間始有之。”(公元1551年)“自萬山腳起,至小北門,約十里,非古大堤也。”歷史上的古大堤,應是“唐神龍元年(公元705年)宰相張柬之因壘為堤,自是襄陽置防御守堤城”(光緒十二年)。此堤即襄陽城西北至土門,沿檀溪向城東南之堤防,后人稱之為“張公堤”。自漢、唐以至宋、元、明、清不斷延伸,加高培厚的環襄陽城、長43里的“救生堤”(見附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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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所見到的工程浩大、西起萬山東至大北門的十里長堤—老龍堤,始建于明代。《襄陽府志》載“嘉靖中,漢屢溢,由檀溪漾入內濠,民苦之。三十年(公元1551年)巡道陳紹儒,守道雷賀作東西二堤,西曰老龍堤,起萬山麓東,曰長門堤,起城西土門,繞城北,訖長門。隆慶四年(公元1575年)巡道徐學謨增筑老龍堤,鑄鐵牛三,二置堤上,一置小北門處水中。六年(1572年)鑄鐵柱一。萬歷三年(公元1570年)老龍堤決,壞城郭,巡道楊一魁議檄知府萬振孫,通判張拱極自萬山麓起,訖長門,合筑長堤,仍甃以石,高三丈,廣五丈,長一千八百五十四丈,凡十里三分,通名老龍堤,自是漢水始與檀溪隔”。(光緒十二年)可見在公元1575年前,漢水與檀溪相通,故《襄陽縣志》引《水經注疏》云:“檀溪向為漢水所經”,這就是明代以前的漢江與檀溪豐歉互補的關系。
從以上歷史記載說明:(1)孟浩然家門口之北澗(襄水)明以前之水來自襄陽城西南諸山之水,其承雨面積60余平方公里左右,水量豐富。(2)“檀溪水向為漢水所經”,故古檀溪、鴨湖、北澗(襄水)、襄陽湖均為漢水所經之河道,其北澗河床之寬度也今非昔比,漢江之水補充檀溪、鴨湖、襄陽湖和北澗,其水流量自是非同今日。既然檀溪上游能泛舟,孟浩然所居北澗(襄水)之下游漢江之入口處,孟浩然常在家門口之北澗“浮舟”到襄陽湖、鴨湖、檀溪至襄陽城就無可質疑了。(3)自明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巡道陳紹儒,守道雷賀筑老龍堤,至萬歷三年(公元1575年)老龍堤合龍后,截斷漢江和檀溪之間的通道后(土門入河口),檀溪、鴨湖逐漸干涸,森林植被受到破壞,北澗水流量逐年減少,甚至人工筑堤攔洪,使南渠(北澗)河道變窄,水量銳減,故今日之南渠逐漸變成一條小溪,唐時泛舟的景況則不復存在了。(4)經筆者實地考察和20世紀50、60年代所目睹,昔日檀溪的遺存還能見到一條寬五至十米的流水溝。此溪遺跡最后的消失是在上世紀的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環城的救生堤至20世紀70年代還保留完整。解放初期襄陽至沙市的公路還從救生堤上行走,后公路改道,救生堤又被改為灌溉農田的“抬水渠”;上世紀下放至農村的城市居民(下放戶)返城,由于救生堤屬公有地,政府遂因地制宜,在救生堤處安排返城居民百余戶。同時也因修焦柳鐵路和防洪功能的消失而被“蠶食”掉,鴨湖也逐日縮小,至20世紀60、70年還有大片水面存在。目前,古鴨湖最后的水面,僅剩下三里橋北為數不多的幾處水面(塘)了。如消防隊處、東方化工廠宿舍區南、廣電中心以東的幾處水塘,那就是鴨湖最后的遺跡了。襄陽湖在20世紀70年代到80年代,自焦柳線西與襄陽環城東路及襄沙公路以東還是一片片低洼漬水區。每逢大雨時,雨水無處自排而成漬患,后被逐步填高而作城市用地,襄陽湖最后遺跡(水塘)也消失殆盡。但此地仍為城市排水(雨水)之“盲區”,凡遇雨積水,均要靠機械提升排水。因此,今日之現狀,已與一千余年前孟浩然生活時代的環境有很大的變化。以今天之環境去度量唐時的泛舟北澗,周游洄湖、襄陽湖、鴨湖、檀溪索源,游襄陽城又由檀溪出漢江經襄陽城至東津、老營回到澗南園似乎是不可思議之事。正如前面的歷史資料證明,孟浩然時代的北澗之水路可謂四通八達了。這也可從孟浩然《與黃侍御北津泛舟》詩中所寫:“津無蛟龍患,日夕常安流。本欲避驄馬,何如同鹢舟。豈伊今日幸,曾是昔年游。莫奏琴中鶴,且隨波上鷗。堤緣九里郭,山面百城樓。自顧躬耕者,才非管樂儔。聞君薦草澤,從此泛滄洲”得到印證。
四、孟浩然、張子容與澗南園
張子容,唐襄陽人,開元元年登進士,為樂城令。與孟浩然為摯友和鄰居。這在張子容《送孟六歸襄陽》詩中“因懷故園意,歸與孟家鄰”所證。既然張子容與孟浩然是好友又是鄰居,那么弄清張子容的家居地位置,也就為澗南園給了個定位條件。
張子容未舉進士前在家攻書,其家在何處是本文要研究的一個主題之一。張子容考中進士后,離家從政。數年后,孟浩然過張子容故居時作《尋白鶴巖張子容隱居》詩云:“白鶴青巖半,幽人有隱居,階庭空水石,林壑罷樵漁。歲月青松老,風箱苦竹疏。睹茲懷舊業,回策返吾廬。”感嘆于人去樓空。北京大學陳貽火欣教授據此分析:“(1)張子容隱居處(未舉進士前在家隱居攻書時期—作者注)名白鶴巖。(2)二人園廬確乎相距不遠,‘睹茲懷舊業,回策返吾廬’。按《襄陽縣志》(清同治刻本)載:‘白馬山,在縣南十里,一名白鶴山。峴山在其北兩三里,相距極近’,可見白鶴巖當即在白鶴山”。
張子容的家宅中有那些建筑物在詩中得到表述呢?這些建筑物的確切位置又在什么地方呢?張子容入京作了“畿甸”奉先縣令后“休沐還鄉”休假,孟浩然至張子容家赴宴寫下《秋登張明府海亭》云:“海亭秋日望,委曲見江山。染翰聊題壁,傾壺一解顏。歌適彭澤令,歸賞故園間。予亦將琴史,棲遲共取閑。”這兒說的是在張子容家的海亭中聚宴賦詩的情景。同樣在其《盧明府早秋宴張郎中海園即事得秋字》、《同盧明府早秋宴張郎中海亭》和《秋登張明府海亭》等詩中所提到的“海亭”及“海園”,即張子容宅院中的“海園”,“海園”內有“海亭”之小品建筑。又在孟浩然《奉先張明府休沐還鄉海亭宴集》詩中寫道“自君理畿甸,余亦經江淮。萬里書信斷,數年云雨乖。歸來休浣日,始得賞心諧。朱紱恩雖重,滄州趣每懷。樹低新舞閣,山對舊書齋。何以發秋興,陰蟲鳴夜階。”這兒又指出張子容宅內之兩處建筑物 ——“新舞閣”和“舊書齋”。據明萬歷初吳道邇《襄陽府志》載:“白馬山,在縣南十里,—名白鶴山。每年三月三日刺史禊領于此(通志引與地紀勝)。案宋末蒙古筑土墻于鹿門山,又筑堡于白鶴山,白鶴山或作白馬山即此”。即白馬山乃白鶴山。又據《太平寰宇記》:“臥龍山,一名鳳凰山,在縣南十里,上為觀音閣,有鳳凰亭,又有望海亭······皆廢,俯臨漢江,昔有鳳凰池,在是山之隘,實為郡城之扼要,西為鳳林關。”此條指明望海亭就在今之觀音閣山上,今觀音閣、鳳凰池尚存。張子容故宅就在今天尚存的觀音閣的臥龍山。臥龍山即白馬山,又名白鶴山,還稱鳳凰山。又《襄陽縣志》觀音閣條:“觀音閣在鳳凰山,前有鳳凰亭,順治十四年(公元1657年)重修,都御史張尚撰記。”鳳凰亭民國時尚存,解放后亭碑刻石仍散落舊址,今仍有少量構件留存。
此山二山頭很小,但靈氣很大,其名稱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人事變遷,建筑群體的易主而改變,但是山體位置一般是不會改變的。
據北京大學陳貽焮教授研究:“舊書齋”在白鶴山,而“新舞閣”在臥龍山,其實張子容家宅之海池就是至今尚存于白鶴山東麓陡崖下園中的“鳳凰池”。其“海園”和“海亭”就是以鳳凰池為依托所建之園林和園中小品而已,而海園實際位置在白鶴山東側的一個小阜上。張子容把這一小阜謔稱為“臥龍山”,故有白鶴山上的“舊書齋”與建在臥龍山小阜上的“新舞聞”相對了,這一大一小的山頭相距也不過百十米,瀕臨滔滔漢江。孟浩然在詩中描述在海亭內飲宴時能看到海闊一樣的漢水水面,是符合今天觀音閣之現實環境的。因此,根據歷史記載和本人實地考證,張子容家宅就在今天的觀音閣—即記載中的白鶴山。張子容又與孟浩然為鄰居,今觀音閣北就是由北向南流,又與由西向東流的白馬泉溪匯合后并沿觀音閣山山腳由西向東流入漢江的襄水—也就是孟老夫子筆下的“北澗”。正好觀音閣(白鶴山)與襄水之間有一片面積不大的開闊地,也就是我們前面所考證的“澗南園”的所在地了。(詳見附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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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峴首山與澗南園
孟浩然祖居地澗南園的定位。按其地望和歷史遺存的資料佐證很多,如與澗南園相鄰的襄陽名山——峴首山就是很好的定位參照實體。孟浩然是一個多愁善感和眷戀家鄉的田園詩人,他對家鄉情有獨鐘,這在他離家旅游時的作品中得到很好的印證,也給我們為澗南園定位提供了有力佐證。孟浩然《傷峴山云表觀主》吟道:“歸來一登眺,陵谷尚依然。······因之問閭里,把臂幾人全。”此詩寫于唐開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孟浩然漫游吳越歸來至峴首山“歸來一登眺,陵谷尚依然”。(按:晉“杜元凱好尚后名,作兩碑,并述已功,一碑沉峴山水中,一碑下之于此潭(萬山),曰:百年之后,何知不深谷為陵也”)。遠游歸來的孟浩然站在峴首山俯視澗南園和周邊的環境,仍是“陵谷尚依然”。說明他的家就在峴首山麓近處,北澗之水照樣流經他的家門口。詢問鄉親們:曾能把臂言歡的老鄉親們還有哪幾個健在?又在《峴山送蕭員外之荊州》詩中說“峴山江岸曲,郢水郭門前。······亭樓明落照,井邑秀通川。澗竹生幽興,林風入管弦。······”孟浩然送好友“之荊州”而登上峴山俯瞰山下,見到滔滔漢水,曲折地繞過襄陽城門蜿蜒而去;還看到鄰居好友張子容家的“海亭”被陽光返照而更明麗;看到自家“幽興”無限的“澗竹”······怡然自得,詩興勃發。說明澗南園就在峴首山“跟前”,同時證明澗南園在白鶴山的北麓,因為峴首山在白鶴山(觀音閣)北,在峴首山只能看到白鶴山山頂及北側山體部分的景象。這也是他在峴首山俯視自家宅院的圖景。今觀音閣白鶴山(又名鳳凰山)之“海園”中的“海池”,流經孟宅的北澗猶存,至鹿門山乘船的“南渡頭”(今觀音閣南碼頭),依舊。宅西之鳳林關雖然如今公路、鐵路并行,但它仍不失為襄陽城南之要塞所在。
觀音閣北去峴首山2公里,站在峴首山(海拔114米),俯視北澗之南的白鶴山(觀音閣,海拔80米)則是一清二楚。而觀音閣北麓的澗南園(海拔64.5米)和襄水(北澗)更是歷歷在目。舊書齋、新舞閣和海亭當盡收眼底,而襄陽漢代名勝習家池、高陽樓和習池亭因西邊山嶺的阻隔,在峴首山是看不到的。
根據實地考察和地形資料顯示:白鶴山(今為觀音閣,又稱鳳凰山)和東側近在咫尺的“臥龍山”,說是山,其實只是個小山包而已。白鶴山南北長不過300米,東西寬(含臥龍小阜)不過250米,相對高差約在10米之內,而臥龍山與白鶴山相對高差也僅在10米之內,小山包起伏2—3米左右,瀕臨滔滔漢江,顯得更為平坦開闊。其鳳凰池就在白鶴山崖與臥龍山小阜之間,為一天然石水池,池水與山泉相連,終年不涸,面積約150平方米。臥龍山東為陡巖直插漢江水面,下為著名的鳳凰灘(漢江中的沙洲),自然風光秀麗。實際上,白鶴山(鳳凰山)和臥龍山只不過為鳳林關西白馬山(今俗稱鐵帽山,高207米)之余脈的延伸部分。因此,所謂“舊書齋”在白鶴山,“新舞閣”(海亭,即海園)在臥龍山,想象中好象分置在兩座相距很遠的大山之上,經實地考察后,也消除了筆者對新舞閣與舊書齋想象上的誤解。實際上張子容家宅就居住在今觀音閣山處,而所說的舊書齋和海園,就在他大宅園內兩個小山包的范圍之內,其相對距離也不過幾十百把米而已。因此,“樹低新舞閣,山對舊書齋”就不難理解了。澗南園就在觀音閣山北側山腳下的平地上,故有張子容“歸與孟家鄰”之句。也就是說張子容的家住在白鶴山上,而孟浩然的家住在山下而已。
六、鹿門山與澗南園
要考察和確定澗南園的位置,鹿門山也是不可缺少的參考實體。鹿門山位于襄陽城東南32里的漢江東岸10里處,此山原名蘇嶺山,因鹿門寺而得名。唐襄陽詩人王迥是孟浩然的同鄉好友,《全唐詩》收王迥《同孟浩然宴賦》的賦前小傳云:“王迥,家鹿門,號白云先生,與孟浩然善”。據孟浩然《白云先生王迥見訪》的一詩說:王迥“······居閑好芝術,采藥來城市。家在鹿門山,常游澗澤水······”。還有孟浩然《登江中孤嶼與贈白云先生王迥》詩亦曰:“憶與君別時,泛舟如昨日。夕陽開返照,中坐興非一。南望鹿門山,歸來恨如失”。王迥家住鹿門山,他“常游澗澤水”。說明王迥經常從鹿門山走“鹿門古道”經沖茶園(供人歇腳喝茶的庵棚)走十余里山間小路至印山鹿門渡口乘船渡漢江至南渡頭(今觀音閣南碼頭)再由“北澗”(襄水,今南渠)乘小舟至襄陽城。今鹿門古道尚存,筆者自鹿門寺沿這條富有詩意的古道緩緩地走了兩遍,中途路經沖茶庵,庵址和地形圖記載一致。行走在茂密的林間小路,感覺到需要休息一下時,即在一個小分水嶺上出現一片開闊地,這就是古沖茶庵。我們也模仿古人“歇腳”喝茶,這里正好是鹿門山到鹿門古渡的一半路程,再沿古道走六七里,才到漢江邊的“鹿門古渡”印山渡口,自古至今這兒就是一個良好的港灣式渡口。漢江自西北向東南流至印山,受到印山的“頂撞”后,改變為由北向南流向宜城,因此在這兒形成一個水深、岸陡、流急的深水碼頭。這在孟浩然的作品中也有確切的描述,如《登鹿門山》詩中寫到:“清曉因興來,乘流越江峴。沙禽近方識,浦樹遙莫辨。漸至鹿門山,山明翠微淺。巖潭多屈曲,舟楫屢回轉。······”這首詩說孟浩然是清早從家中“乘流越江峴”沿江而下到鹿門山碼頭的,也就是說孟浩然的澗南園在鹿門山西北、漢江西岸的峴山附近。鹿門山渡口“巖潭多屈曲,舟楫屢回轉”,這和今天鹿門山印山渡口情景一模一樣,水深流急,停船時“舟楫屢回轉”。說明鹿門山在孟浩然家宅的以南方向,即漢江上游的西岸近畔。(詳見附圖一)。
七、孟浩然墓與鳳林關及澗南園
中國人有個習俗:人死了要埋葬在家鄉的土地上,叫做“葉落歸根”。由于孟浩然去世至今已有1200余年,其墳墓在地表已找不到蹤跡,這也是一個令人不解之謎。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探尋過,雖在地表不見孟墓,但文獻資料中還是有所記載。如《襄陽縣志·地理卷》“孟浩然墓,在縣東南鳳林山,樊澤為襄陽節度使時,孟浩然墓碑庳壞,符載以箋叩澤,澤乃更為刻碑鳳林山,封寵其墓。”
樊澤(公無741—798年)唐貞元年間(公元790年)任襄陽節度使,有惠于襄陽百姓。在任期間,孟浩然去世才五十年左右,時間不算太長,埋葬“在縣東南鳳林山”之墓應是清楚的。鳳林山又名鳳凰山,在鳳林關隘處。故孟浩然死后按習俗理應葬在自家的土地上—澗南園附近。因其地臨北澗,地勢低平,易遭洪漬,故有“墓碑庳壞”現象,筆者認為:孟浩然雖為當時名人,但畢竟是兩代布衣,家境雖較“殷實”,但并非仕宦之家,因而有“澤乃更為刻碑鳳林山,封寵其墓”之史實。
孟浩然逝世到樊澤任襄陽節度使,僅半個世紀,孟浩然為當時著名詩人,樊澤在鳳林山“封寵其墓”的位置應是準確的。也就是說孟浩然生在鳳林山,他一生大部分時間是在家鄉度過的,去世后葬在鳳林山。因此,可以說他沒有離開澗南園祖居地。筆者也訪問過觀音閣老人,研究、尋找過關心孟墓的人,如家居觀音閣、襄樊日報老報人蘇老先生,觀音閣智深敖居士等,也說葬于斯山,由于年代久遠,無法確認其具體位置。
八、結束語
以上從孟浩然詩歌中為澗南園所提供的位置,并通過他一生在以澗南園為中心的襄陽范圍內的活動,唐代和當今環境變遷的分析,以及他的生前好友和對他鄰里關系的考證及現場采訪和實地踏勘,古今資料比照:首先,大體上可以得出孟浩然祖居地澗南園在峴首山以南,今觀音閣山北麓與南渠(襄水)之間的開闊地上。其二,孟浩然所稱的北澗,是今天由發源于扁山西麓活水窩子的南渠。其三,關于北澗泛舟,據水利歷史資料、氣象環境、地貌植被變化和襄陽歷史上的堤防建設,在明萬歷三年前,“檀溪向為漢水所經”,實際上檀溪、鴨湖、襄陽湖和襄水(北澗)為漢水古河道之一,因此北澗水量豐富,河床較寬,是一條可以泛舟的河道。明萬歷三年(1575年)老龍堤在土門合龍后,檀溪與漢水隔斷,植被變化,因而襄水人工渠化,逐漸形成一小溪流。其四,經過對孟浩然好友張子容家宅的考證,其家居白鶴山(鳳凰山,又名鳳林山),而張子容家與孟家為鄰,因而可以確定澗南園在白鶴山北麓的山腳下。其五,鹿門山與澗南園是漢江左右兩岸相對的地方,從而說明,孟浩然的澗南園位于今觀音閣與襄水之間的地理位置。其六,孟浩然逝世后就葬在孟氏祖居地澗南園附近鳳林關之鳳林山(鳳凰山)。據以上歷史資料,結合地形圖和筆者實地考察,認為澗南園應在今天的觀音閣山之北麓與南渠之間的平坦開闊的二級階地上較為合適(詳見附圖一、二、三)。以上僅是自己作為一個襄陽人對澗南園地望考察的一些沮淺看法,錯誤之處難免,請給予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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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家駒
來源:《襄樊學院學報》2004年第1期
選稿:賀雨婷
編輯:宋柄燃
校對:賀雨婷
審訂:江 桐
責編:楊 琪
(由于版面內容有限,文章注釋內容請參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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