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和宋徽宗某種程度上確實很像——同樣是拿著畫筆寫字作詩的皇帝,一個成了語文課本里的嘴角一酸,另一個成了歷史課本里的集體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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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因愛藝術而丟了江山,為何世人同情李煜,卻瞧不起宋徽宗?
關鍵就在于,李煜更像被命運無情推下牌桌的可憐之人,宋徽宗則更像親手把牌桌掀翻的始作俑者。
李煜這個人最大的問題,不是他愛詞愛到失神,而是他一上來就抽到一張爛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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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五代十國的尾聲,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上有強宋虎視眈眈,周邊小國你吞我我吞你,南唐本身國力就一般,還一路被打壓成小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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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等他接班時,南唐已經是病號床上的最后一口氧氣瓶。
然后李煜也不是那種天生的政治玩家,他更像一個被硬拉上臺表演的文藝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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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登基是滿腔雄心壯志,他登基更像被催著交畢業作品:該你了,上去。
他也不是完全躺平。
他節儉過,想休養國力,也努力過在夾縫中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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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會兒的大勢格局是大宋正強勢整合天下,他這點操作,就像拿雨傘去擋山洪,誠意有了,效果幾乎沒有。
歷史的滾輪碾下來,他這個南唐后主,僅僅是個順帶被拍扁的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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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在這種絕境里,他又擁有了離譜級別的藝術天賦。
一旦亡國,被俘,人在汴京,身不由己。
那種失國失家失自由的三重暴擊,全部化進了詞里。做皇帝,他是笑話;做詩人,他是神話——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這不是閑愁,是亡國之君的真情實感。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這一句寫出了多少人醒來才想起現實有多殘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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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為自己的失敗狡辯,也沒有甩鍋別人。
他只是把痛寫成了字,讓后人隔著千年都能感到胸口一悶。
這種坦白,太真。
于是,李煜在歷史敘事里,有了一個很特別的身份:失敗的皇帝,成功的詩人,徹底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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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既然早就不是他的了,人們看他,就自然拉低了要求:你守不住江山可以,起碼你是個真誠的人。
這就是他被廣泛同情的底色。
再看宋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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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愛藝術,同樣亡國,問題出在:他不是被動地被時代拋棄,而是一步步親手把王朝推到懸崖邊。
宋徽宗的開局,是典型的富二代模板。
北宋立國百年,有文化,有錢,有城防,有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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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手的是一個雖然有隱患,但還算穩當的大帝國。
結果他干了什么?
一邊把藝術和審美卷到天花板,一邊把政治和財政往深坑里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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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自創瘦金體,宮殿建筑玩出頂級審美,花石綱折騰全國為皇帝湊奇石盆景,大量役夫死在路上,民生叫苦。
對內,他迷信權相,把權力交給蔡京一類的投機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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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他前期不知收斂,后期又在對遼對金的外交上步步失誤,玩到金兵南下,東京失守,自己和一大家子被俘北上。
理論上,他不是沒有機會止損。
若能早醒一兩年,剎車一點點踩,也許歷史不會那么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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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直沉醉在自己親手打造的繁華里,直到鐵蹄踏進城門。
李煜亡國時,人們會說:時代太難了,他是無力回天。
宋徽宗亡國時,人們會說:這結局,你自己得擔一半以上。
這就是同情和鄙夷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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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一個是自己挖坑跳進去。
還有一個重要差別:兩個人在作品里的姿態完全不同。
李煜的詞,是把自己拆開給你看。
他承認自己軟弱,承認自己怕死,承認自己貪戀一點小小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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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不掩飾,不粉飾,不裝硬漢的直白,反而讓人覺得真實可愛。
他亡國后,不再擺君王架子。
他在作品里更像一個普通人:會后悔,會自責,會懷念過往,會抬頭看看天命。
這時候,再去評判他執政的得失,人們自然會手下留情。
宋徽宗的藝術,卻很少有這種掏心掏肺。
他的書畫,是極致的審美,是宮廷的風雅,是個人品位的頂格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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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到美,看到講究,看到閑適,卻很難看到一個帝王對天下蒼生的愧疚,對時代的反思。
到了國破家亡那一步,他在歷史敘事里,始終沒能完成那種從皇帝到普通人的真切轉身。
于是,后人看他,只能把他釘在帝王的座位上打分。
李煜最后像是一個被奪走一切的普通人,宋徽宗則更像一個在崗位上嚴重失職的職業經理人。
一個是可憐,一個是要追責。
最后,兩個人所處的時代氛圍,也拉開了世人審視他們的情緒差距。
五代十國,本身就是群魔亂舞的修羅場。
節度使混戰,王朝壽命動輒十幾二十年,人人都知道,這牌局早晚要散。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多一個南唐少一個南唐,并不改變大趨勢。
李煜身處的是大洗牌末尾的小角色,輸得不算出格。
北宋卻不一樣。
它是一個有制度、有文化、有積累的大帝國。
那么多人在這個系統里兢兢業業地維持平衡,偏偏到宋徽宗手里斷得如此干脆。
這種從穩到崩的強烈反差,本身就帶著控訴的意味。
人們不是單在罵宋徽宗一個人,而是在替這個投入太多情感的大宋王朝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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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惜太強烈,就容易轉化成對當事人的不滿。
還有一點很現實:李煜的表達方式,更適合被后世反復感動。
他的名句,就是天然的流量密碼。
一江春水,夢里身客,這些意象太容易和普通人的情緒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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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了可以讀,失業了可以讀,半夜emo也可以讀。
宋徽宗的藝術,則更偏向專業門類。
要了解書畫史,宮廷藝術史,你才會在那一筆一劃里拍案叫絕。
普通人翻開課本,一邊是刻在心里的愁詞,一邊是一個名字加幾行寥寥的史實。
他倆誰更容易走進大眾內心,不言自明。
但說到底,李煜和宋徽宗,都是時代巨大車輪下的碎片。
一個以受害者姿態,被人溫柔安放在文學史最柔軟的角落。
一個以反面教材的形象,被冷冷寫進王朝興衰的段落。
李煜是那個被命運推下去,還不忘回頭給我們寫下一首首心事的人。
宋徽宗是那個明知道懸崖臨近,卻還低頭畫花、抬頭筑園,最后一腳把全局踢下去的人。
人性總是這樣,對無力反抗的悲劇,我們愿意伸出手,給一點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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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本可以避免卻沒有避免的失敗,我們會加一層失望,再添一筆責備。
理解了這一點,你就會發現,那些落在李煜身上的眼淚和落在宋徽宗身上的白眼,其實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來自人心深處對責任的在意,對真誠的偏愛,對命運無常的嘆息。
而這,恰恰是歷史最迷人,也最殘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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