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這話放在家里老人的養老問題上,真是一點兒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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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秋天,我看不過去舅舅讓八十二歲的外婆住在漏雨的老屋里,一狠心把外婆接回了家,本以為這是積德行善,沒成想卻是引狼入室,這一接,才徹底讓我明白了舅舅為何寧愿背負罵名也要躲得遠遠的。
那天在舅舅家,屋頂掉灰,墻皮剝落,連盞亮堂燈都沒有,舅舅低著頭搓手不吭聲,我看著心酸,一咬牙把外婆接走。扶她上車時,她眼角那一挑,透著股說不出的如釋重負,當時我只道她是脫離苦海,哪知她是換個戰場繼續折騰。外婆進了門,家里就成了她的天下,她從不大吵大鬧,也不直接提要求,全是“軟刀子割肉”。熱水器響,她嘆氣;電視節目少,她嘆氣;垃圾桶小,她還嘆氣,嘴里說著“湊合過”,眼神卻四處瞟,逼得我不得不修熱水器、換最貴的電視套餐、買新家具。她摸著舊毛衣念叨命苦,我就得趕緊把新羽絨服捧上,甚至還得給舅舅發微信道歉,她這一招“以退為進”,把咱們拿捏得死死的,讓人心里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老公張偉本來是個老實人,回家愛躺沙發,外婆吃飯時念叨一句“女人命苦,男人回家就躺尸”,張偉立馬像被鞭子抽了,乖乖洗碗擦地,硬生生把家里頂梁柱的位置讓給了她。孩子小語寫作業磨蹭,她不罵,只說天沒亮就得下地干活,嚇得孩子立馬坐直。到了第26天早上,小語打翻牛奶,她不批評,輕輕拍著孩子背說:“外婆當年摔了一桶米,哭了一天沒人管。”孩子眼圈當場紅了,我在廚房聽得后背發涼,這哪是哄孩子,分明是給孩子心里扎刺,讓她愧疚一輩子。
我媽李秀芳其實早給過我暗示,那天她打電話欲言又止,我沒當回事,后來翻舊手機,看到她三年前存的一條草稿:“你外婆不是記性差,是記得太清楚。”想想舅媽陳慧敏,十幾年不敢上桌說話,就因外婆夸她手巧后立馬接一句“就是心急鹽放多了”,這種“殺人誅心”的手段,誰不害怕?她從不爭錢爭房,就用“老了、不中用了”當武器,把“孝順”變成了一把量人的尺子,讓兒女們覺得自己永遠矮半截。
這哪里是需要照顧的弱者?分明是指揮全家的將軍。她把情緒當成了資源,把脆弱變成了武器,愣是讓我們全家圍著她轉。現在回頭看,舅舅的不管不問,不是沒良心,是被逼無奈后的保全之策。這世道,有些老人的“陰”,就藏在那一聲聲嘆氣和一句句“沒關系”里,你不把她當回事,日子就沒法過,你把她當回事,全家都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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