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當土地

話說早年的重慶城，街巷里的當鋪一家挨一家，其中有個當鋪老板，生得尖嘴猴腮，算盤打得噼啪響，最愛的就是在外頭吹大牛，生怕別個曉得他當鋪底子薄。這天晌午，日頭曬得石板路發燙，老板叉著腰站在當鋪門口，唾沫星子橫飛地跟過路的人顯擺：“我這當鋪，那硬是家大業大，本錢堆起山高！珍珠瑪瑙，還有那金貴的鐵觀音，只要你敢上門當，我就件件成交，半分不含糊！”

這話剛落音，就被打從這兒過的安世敏聽了個正著。安世敏是誰？那可是重慶城出了名的聰明人，腦子轉得比陀螺還快，最見不得這些尖酸刻薄的人吹牛裝大款。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心里暗笑：喲，看他這吹得天花亂墜的，倒要看看他的底子到底有多厚實，今兒個我安大老爺就來取點“零花錢”花花。

安世敏轉身往前走，沒多遠就到了土地崗埡，這崗埡口立著一尊石頭土地公公像，不知道被哪個缺德的放牛蛙兒給撞翻了，橫躺在路邊，滿身都是泥灰。安世敏眼睛一轉，計上心來，嘴角勾起一抹笑，上前彎腰就把這石土地抱了起來。這石頭看著不大，抱在懷里還挺沉，他也不嫌累，抱著土地公公就徑直往那當鋪走，路上的人見了，都稀奇地瞅著他，不曉得這安老爺抱著個石土地要干啥。

走到當鋪門口，老板還在那吹牛，安世敏把石土地往柜臺上一擱，“咚”的一聲，驚得掌柜的趕緊從賬房里鉆出來。安世敏蹺著二郎腿，慢悠悠地說：“掌柜的，麻煩通傳一聲，我安世敏這幾天手頭有點緊，今兒個把這金土地拿來當給你們，不多要，五十兩銀子就成。”

掌柜的低頭一看柜臺上的東西，差點沒驚掉下巴，這哪是什么金土地，明明就是個石頭坨坨嘛！可他早就聽說過安世敏的名頭，知道這人惹不起，要是得罪了，指不定后面有多少麻煩事兒等著呢。掌柜的心里叫苦連天：糟了糟了，這安老爺擺明了是來尋事兒的，這石土地當也不是，不當也不是啊！

他不敢怠慢，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弓著腰說：“安老爺您稍候，小的作不了主，這就去請老板過來。”老板一聽是安世敏來了，還抱著個東西來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可也只能硬著頭皮出來。他走到柜臺前，瞅了瞅那石土地，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安世敏，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這安世敏是纏不得的主兒，要是敢說個“不”字，他這當鋪怕是別想安生了。

老板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敢怒不敢言，牙咬得咯咯響，最后還是擠出笑臉，硬著頭皮承認：“安老爺說笑了，這金土地自然是寶貝，五十兩銀子，小鋪收了！”說完趕緊讓賬房先生取了五十兩銀子，恭恭敬敬地遞到安世敏手里。安世敏接過銀子，掂了掂，笑瞇瞇地說了句“多謝老板”，轉身就走，留下當鋪老板和掌柜的站在原地，看著柜臺上的石土地，氣得吹胡子瞪眼。

安世敏走后，當鋪老板越想越氣，只當自己倒了八輩子霉，遇上了安世敏這個“瘟神”。他對著那石土地瞅了半天，越看越惡心，對著學徒娃兒吼道：“愣著干啥？趕緊把這破石頭抱出去甩了，扔得越遠越好，別讓老子再看到它，晦氣！”學徒娃兒不敢違抗，趕緊抱起石土地，一溜煙跑出去，找了個荒坡就給扔了。老板心想，這下總算清凈了，五十兩銀子就當是喂了狗，只希望安世敏別再找上門來。

殊不知，這一切都在安世敏的算計之中。沒過幾天，安世敏揣著當初當土地的當票，大搖大擺地又來到了這當鋪，走到柜臺前，把當票一拍，對掌柜的說：“掌柜的，來取當，把我的金土地還給我。”

掌柜的一看當票，臉瞬間白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安老爺還真的找上門來了！他哪里還有什么金土地，那石土地早就被扔到荒坡上去了，現在連影都找不著。掌柜的心里慌得不行，陪著十二分的小心，搓著手說：“安老爺，實在對不住，我們老板說，您那土地就是個石頭打的，早就叫人甩了，依小的看，您都得了五十兩銀子，這事兒就算了吧？”

安世敏一聽，立馬把臉沉了下來，拍著柜臺大聲說：“你說什么？甩了？我那可是實打實的金土地，當之前特意稱過的，五斤三兩重，你們說說，五十兩銀子到哪里能買到這么重的金子？你們這當鋪，是想賴賬不成？”

這話喊得震天響，當鋪里的客人都圍過來看熱鬧，老板聽到動靜，趕緊從后堂出來，見安世敏怒目圓睜，也硬著頭皮辯解：“安老爺，您可別冤枉人，那明明就是個石土地，哪是什么金子鑄的，您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嗎？”

“我故意為難你們？”安世敏冷笑一聲，指著老板的鼻子說，“當初我來當的時候，你們咋不說這是石頭？收了當票，拿了銀子，現在倒說我冤枉你們？我不管，要么把我的金土地還給我，要么就按金子的價錢賠我，五斤三兩，一兩都不能少！”

老板說那是石頭，安世敏硬說是金子，雙方在當鋪里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看熱鬧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都對著老板指指點點，說他開當鋪的賴賬，太不地道。安世敏見老板嘴硬，也不跟他廢話，撂下一句：“行，你硬要說這是石頭，那我也不跟你爭金子銀子的，就依你說的，還我原物就行！只要你把我當初當的那個土地拿出來，這事兒就算了！”

這話一出，老板瞬間蔫了，腿都軟了。他哪里拿得出原物，那石土地早就扔沒影了，這要是真的按原物來，他上哪找去？更何況安世敏一口咬定是金土地，真要較真起來，賠五斤三兩金子，他這當鋪都得賠進去，本短利薄的，哪里扛得住？

老板這下是真的服軟了，再也沒有了當初吹牛的神氣，耷拉著腦袋，滿臉哀求地對安世敏說：“安老爺，求您高抬貴手，小的知道錯了，不該在外頭亂吹牛。小店實在是本短利薄，賠也賠不起，原物也還不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一回。我再賠您一百兩銀子，總共一百五十兩，這事兒就算翻篇了，您看作不作數？”

安世敏看著老板這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再也沒了當初的囂張，心里的氣也消了大半，臉上又露出了笑，笑扯扯地說：“對了羅，這還差不多！我安世敏可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輸得起也放得下。看在你這小本生意的份上，就算我今兒個上當了！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你以后可別再在外頭吹牛裝大款了，小心再遇上我這樣的，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安世敏接過老板遞來的一百兩銀子，和之前的五十兩湊在一起，揣進懷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當鋪，留下老板和掌柜的站在原地，欲哭無淚，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哄笑著散開了，嘴里還念叨著老板吹牛惹禍的事兒。

當鋪老板看著安世敏的背影，腸子都悔青了，這才明白過來，自己這一場禍事，全是當初在門口吹牛吹出來的，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打那以后，這老板再也不敢在外頭亂吹牛了，老老實實守著自己的當鋪，再也不敢小瞧旁人了。而安世敏當土地的事兒，也在重慶城的街巷里傳開了，成了大伙茶余飯后的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