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從紐約剛回來,把她拍的時代廣場的霓虹燈給我看,說,你看人家的燈。
我瞅了兩眼就不想看了,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不是嫉妒人家的燈亮,而是嫉妒人家傳遞出的信息,怎么說呢,那就是亮的那么有態(tài)度。
你說我們這兒的電吧,太老實了,從來不遲到也從來不曠工,幾十年如一日地給你亮著,亮的這么勤勤懇懇而又毫無懸念,久了甚至會覺得有點煩,讓人已經(jīng)意識不到那曾經(jīng)的美好。
紐約的電不是這樣,人家是有脾氣的,說來就來、想走就走,走的時候還特別浪漫,留給你滿天的星空,有一次皇后區(qū)停電十一天,我的朋友裹著被子用最后一格電還在發(fā)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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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點了三天的蠟燭,也就是這三天,我第一次看清了紐約的星空,上百年來這座城市的夜空被電力無情地霸占著,是停電把星空還給了我們,冰箱里的冰激凌化了,整個街區(qū)的人都在使勁吃,吃完拉了一宿肚子。
這種甜蜜的肚子疼,在平時是很少能體會到的,在這個電力過剩的時代里,竟然能享受到如此久違的浪漫,真是令人感動,我聽了之后沉默了良久,想說點什么卻詞窮了。
畢竟我們這里的電,從來就不舍得給我們這樣的浪漫,二十多年里甚至連一次跳閘都很少見,看著書桌上的那盞亮得一絲不茍的臺燈,我有點悵然若失,它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地亮著,卻仿佛失去了自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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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那里的電不光有態(tài)度,還有賬單,上個月她說自己收到七百多美金的電費單,她說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電是值得敬畏的東西,為了表達自己的敬意,她把賬單裱糊起來掛在了墻上。
來的客人看到了這個作品,站在那里若有所思,那種沉默,是對現(xiàn)代文明的致敬,不像我們這兒的電,幾毛錢一度,也不會突然消失,穩(wěn)得讓人失去了敬畏之心,甚至讓人忘記了它是怎么來的,仿佛原本就跟空氣一樣。
看看人家的電,會時不時地溫柔地把你丟進燭光里,像我的朋友那樣,在某個冬日的夜里,點著一支蠟燭,躺在法式亞麻布上,優(yōu)雅得像一枚待拆開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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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jīng)常給她點贊,心里卻時常想:這樣的福分,我們幾時才能修來呢?我們就像被寵壞的現(xiàn)代人,而她們卻能時常品嘗到匱乏的甜美和浪漫,那是一件多么任性的事。
太難了,不過我也做好了準備,準備在某一個夜晚,主動關上家里的燈,我要聽一聽黑暗的聲音,看一看久違的星空,唉,也許有點太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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