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大鬧皇宮多年,直到最后才明白,皇上之所以屢次容忍她,并非因為父愛,而是因為她長得太像那個人!
“皇上,臣女有一樣東西,想請您過目。”
養心殿內,小燕子一身素衣,臉上沒有往日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
她手里捧著一卷畫軸,一步步走向御案。
正在批閱奏折的皇上抬起頭,眉頭微蹙。
“什么東西,值得你硬闖養心殿?”
小燕子不答,走到案前,猛地將畫軸在御案上鋪開。
畫上是一個眉眼清麗的女子,正值雙十年華,笑意溫柔。
皇上手中的朱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濺起一小朵墨花。
小燕子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最后一點希冀也碎成了粉末。
她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問。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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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林癱輪椅自食惡果
趙薇
1
“哐當!”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寶華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殿內所有宮女太監都嚇得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大氣不敢出。
小燕子站在一地琉璃碎片中間,手里還抓著半截明黃的穗子,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聲辯解,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
旁邊的小鄧子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開口。
“還珠格格,這……這可是波斯今年剛進貢的琉璃盞,皇上最是喜愛,特意擺在寶華殿的……”
言下之意,這禍闖大了。
小燕子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她只是想看看那琉璃盞上刻的鳥兒,沒想到這盞子這么滑。
就在眾人以為皇上會龍顏大怒時,御座上的皇上卻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一臉闖禍表情的小燕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無妨。”
皇上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碎了就碎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你沒傷著手吧?”
小燕子愣住了,搖了搖頭。
“沒……沒有。”
皇上笑著擺了擺手。
“那就好,起來吧,都起來吧。”
他又對小鄧子吩咐。
“找人把這里收拾干凈,別讓碎片扎到格格的腳。”
“喳。”
小鄧子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手腳麻利地招呼小太監們過來清理。
小燕子站在原地,心里五味雜陳。
她知道皇阿瑪疼她,可這次,似乎疼得有些過頭了。
這可是波斯進貢的寶貝,獨一份的琉璃盞,就這么碎了,他竟然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周圍的宮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羨慕,嫉妒,還有一絲……敬畏。
仿佛她不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戳穿身份的假格格,而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護身符。
皇上處理完這邊的事,便起身準備移駕養心殿。
經過小燕子身邊時,他腳步停了一下,抬手想像往常一樣拍拍她的頭。
可手抬到一半,卻又頓住了,最后只是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上。
“下次小心些,別這么毛毛躁躁的。”
那語氣,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縱容的叮囑。
小燕子心里那點不安,被這句溫言軟語沖淡了不少,她仰起頭,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
“知道了,皇阿瑪!”
皇上看著她的笑臉,眼神有片刻的恍惚,隨即轉身,大步離去。
寶華殿的風波,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后宮。
景仁宮里,皇后聽完容嬤嬤的稟報,臉色鐵青。
她“砰”地一聲將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上好的官窯青瓷四分五裂。
“好一個‘無妨’!”
皇后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本宮不過是訓斥了她幾句,皇上就給本宮甩了半個月的臉色。”
“她倒好,打碎了波斯進貢的琉璃盞,皇上竟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容嬤嬤連忙跪下,一邊收拾碎片一邊勸道。
“娘娘息怒,為了那個野丫頭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皇后扶著桌子,氣得胸口不住起伏。
“本宮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到底給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湯?一個來路不明的民間丫頭,竟能讓皇上偏愛到如此地步!”
“紫薇那個正牌的格格,也沒見皇上這么護著!”
容嬤嬤將碎片收拾好,起身走到皇后身后,輕輕為她捶著背。
“娘娘,您別急。老奴瞧著,這事兒透著古怪。”
皇后冷哼一聲。
“何止是古怪!簡直是荒唐!”
容嬤嬤壓低了聲音,湊到皇后耳邊。
“娘娘您想,皇上是何等英明的君主,怎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丫頭如此上心?”
“就算是父愛,也總得有個度。可皇上對這位還珠格格的容忍,已經超出了常理。”
皇后眼神一動,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容嬤嬤點了點頭,眼神陰鷙。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小燕子,身上一定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皇上護著她,或許……根本不是因為她這個人。”
皇后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容嬤嬤重新奉上的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許久,她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宮殿里顯得格外陰森。
“說得對。”
“本宮倒要看看,她究竟能得意到幾時。”
她將茶杯湊到唇邊,眼神望向窗外漱芳齋的方向,充滿了算計與狠厲。
“容嬤嬤,給本宮盯緊了漱芳齋。”
“尤其是那個小燕子,她的一舉一動,本宮都要知道。”
“是,娘娘。”
2
夜色如墨,養心殿的燭火搖曳。
令妃靠在皇上懷里,纖纖玉指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輕輕畫著圈。
殿內一片靜謐,只有更漏滴答作響。
“皇上。”
令妃柔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
皇上閉著眼,聲音帶著一絲倦意。
令妃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問出了口。
“臣妾今日聽聞,還珠格格在寶華殿打碎了波斯進貢的琉璃盞。”
皇上“嗯”了一聲,沒什么反應。
令妃繼續說道。
“臣妾聽說,您并未責罰格格,還說……無妨?”
“是啊。”
皇上睜開眼,看著帳頂的流蘇,語氣平淡。
“一個丫頭,毛手毛腳的,碎個東西罷了,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
令妃心中一動,壯著膽子又問了一句。
“皇上待還珠格格,可真是……與眾不同。”
“臣妾瞧著,您對紫薇格格,似乎都未曾這般縱容。”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上的神色。
“臣妾斗膽,皇上為何如此偏愛小燕子呢?”
這個問題一出口,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皇上臉上的那點溫存和倦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沉默了。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一塊巨石壓在心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令妃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這個男人,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僵硬。
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冰。
她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皇上,臣妾……”
她想開口解釋,卻被皇上打斷了。
“夜深了。”
他的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感情。
“安置吧。”
說完,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令妃,再無一言。
令妃僵在原地,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入宮多年,圣眷優渥,還從未見過皇上如此模樣。
只是提了一下小燕子而已,為何他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那不是被觸怒的惱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
像是一片平靜的湖水,被人投入一顆石子,表面看似無波,湖底卻已是暗流洶涌。
這一夜,令妃再也無法安睡。
她身邊的帝王,呼吸平穩,仿佛已經熟睡,可她知道,他醒著。
和他的人一樣,醒著,卻又像沉浸在另一個無人能及的世界里。
次日,天氣晴好。
御花園里百花爭艷,蜂飛蝶舞。
小燕子正帶著小鄧子小卓子,在御花園里追逐一只關在金絲籠里的鳥兒。
那是西域新進貢的靈鳥,通體雪白,頭頂一撮紅羽,叫聲清脆悅耳,皇上很是喜歡,命人好生養著。
可小燕子覺得,這么漂亮的鳥兒,關在籠子里太可憐了。
“快,快抓住它!”
小燕子一邊跑一邊喊,笑得像個孩子。
她趁著看管的太監不注意,打開了籠門,那只白鳥“撲棱”一下就飛了出來。
“格格,格格使不得啊!”
小鄧子和小卓子急得滿頭大汗,跟在后面追。
“這是皇上心愛的鳥兒,飛走了咱們可擔待不起啊!”
小燕子才不管這些。
“什么擔待不起!鳥兒就該在天上飛!關在籠子里算怎么回事!”
她爬上假山,揮舞著手臂,對著那只在半空中盤旋的白鳥大喊。
“飛吧!飛得遠遠的,再也別回來了!”
那白鳥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在空中鳴叫兩聲,振翅向著宮墻外的高空飛去。
小燕子看著那越飛越遠的小白點,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長廊下,皇上正由一群人簇擁著,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本是來御花園散心,沒想到會看到小燕子“放虎歸山”。
身邊的太監總管李玉嚇得腿都軟了,正要上前呵斥,卻被皇上抬手攔住了。
皇上就那么遠遠地站著,目光穿過繁花綠樹,落在那個站在假山之巔、笑得肆意張揚的女孩子身上。
她的身影,在燦爛的陽光下,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的笑聲,清脆得像山間的泉水。
她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那種鮮活的、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把利劍,刺破了重重宮闈的沉悶與壓抑。
看著看著,皇上的眼眶,竟然慢慢地紅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迅速隱沒在龍袍的領口。
他抬起手,用寬大的袖袍遮住了自己的臉。
周圍的宮人全都噤若寒蟬,不明白皇上為何會突然如此失態。
只有李玉,跟在皇上身邊幾十年,隱約猜到了一點什么。
皇上看的,或許根本不是還珠格格。
而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里的人。
那個同樣喜歡穿著紅衣,同樣笑得無所顧忌,同樣向往著自由,最后卻被永遠困在這四方城里的人。
皇上放下袖子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走吧。”
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轉身離開了御花園。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那只被放走的靈鳥一眼。
仿佛那只鳥的去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放走它的人,是小燕子。
3
自從上次打碎琉璃盞、放走靈鳥,皇上非但沒罰,反而賞賜了更多東西之后,小燕子在宮里的地位愈發微妙起來。
下人們對她愈發恭敬,幾乎到了畏懼的地步。
而那些妃嬪們,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復雜。
小燕子自己也覺得不對勁。
她不是傻子,一次兩次可以說是皇阿瑪心胸寬廣,可三番五次,就透著一股邪門了。
這天,內務府又送來一大批賞賜,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堆滿了漱芳齋的半個院子。
小燕子看著這些華麗卻冰冷的東西,心里非但沒有高興,反而覺得一陣煩躁。
“紫薇,你說皇阿瑪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拉著紫薇的手,坐在漱芳齋的門檻上,一臉苦惱。
“我闖了那么多禍,他不但不生氣,還一個勁兒地賞我東西。”
“這些東西,我都快沒地方放了。”
紫薇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和憐惜。
“皇阿D瑪疼你,這不是好事嗎?”
小燕子搖了搖頭,撥弄著衣角。
“不是的,紫薇,你不懂。”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好像他不是在對我好,而是在對另一個人好。”
“他看著我的時候,眼神常常會飄得很遠,好像透過我在看別人。”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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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也有這種感覺。
皇阿瑪對小燕子的好,好得有些不真實,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補償意味。
“或許是你想多了。”
紫薇安慰道,但聲音有些干澀。
小燕子嘆了口氣。
“也許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別想這些了。庫房里亂七八糟的,你陪我去整理一下吧。”
“好。”
漱芳齋的庫房里,堆滿了皇上歷次賞賜的物品。
兩人一邊整理,一邊說笑,氣氛總算輕松了些。
“咦,這是什么?”
小燕子從一個落滿灰塵的紫檀木箱子底下,拖出來一個扁平的畫匣。
畫匣也是紫檀木的,上面沒有雕花,只在角落里刻著一個小小的“蘇”字。
“看著好舊啊。”
紫薇也湊了過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這不像是內務府的東西,倒像是……私人物品。”
小燕子好奇心大起,她試著打開畫匣,發現并沒有上鎖。
她輕輕掀開蓋子,一卷被錦緞包裹的畫軸靜靜地躺在里面。
“是幅畫!”
小燕子興奮地將畫軸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在地上展開。
隨著畫卷的展開,一個女子的形象漸漸清晰。
畫中女子身穿一襲淡雅的鵝黃色旗裝,梳著簡單的兩把頭,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珠翠,只在發間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梔子花。
她沒有看畫的人,而是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嘴角含著一抹溫柔恬靜的笑意。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整個畫面,美好得不似凡間。
當小燕子和紫薇看清那女子的臉時,兩人都呆住了。
“這……”
紫薇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驚。
小燕子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畫上的女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畫上的女子,眉眼之間,竟與小燕子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雖然比小燕子的溫柔沉靜,但那神韻,簡直如出一轍。
如果說小燕子是燃燒的火焰,那畫中人便是靜謐的湖水。
形態不同,本源卻驚人地相似。
“她……她是誰?”
小燕子聲音發顫,指著畫中人問紫薇。
紫薇搖了搖頭,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驚得魂不守舍。
“我不知道……宮里從未見過這個人。”
小燕子的目光移向畫卷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和一方印章。
她不識字,急忙拉著紫薇。
“紫薇,你快看,這上面寫的什么?”
紫薇湊過去,仔細辨認著那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
當她看清那幾個字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么了?到底寫的什么?”
小燕子急得直搖她的胳膊。
紫薇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
“落款是……寶親王弘歷。”
“印章是……‘長春居士’。”
寶親王弘歷,那是皇上登基前的封號。
長春居士,是皇上當年在潛邸時用的私印。
這說明,這幅畫,是皇上在登基之前畫的。
畫的是一個……和他曾經關系匪淺,而且長得極像小燕子的女人。
一個驚人的、幾乎可以稱得上荒謬的念頭,同時在兩個女孩心頭炸開。
皇上之所以對小燕子百般容忍,千般寵愛,難道……
難道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女兒?
而是因為,她長得像畫里的這個女人?
小燕子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不安、困惑、疑慮,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個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答案。
她不是什么失而復得的寶貝女兒。
她只是一個……替代品。
一個長得像別人,所以才被施舍了父愛的可憐蟲!
“不……”
小燕子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畫卷,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抓著一道催命符。
“我要去問他!”
她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要去問問皇阿瑪,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小燕子,你別沖動!”
紫薇嚇壞了,連忙上前拉住她。
“皇上正在養心殿議事,你不能去!”
“放開我!”
小燕子一把甩開紫薇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我今天一定要問個清楚!”
她再也無法忍受那種被蒙在鼓里的感覺,那種被當成影子的屈辱。
她要一個真相。
一個明明白白的,哪怕是殘忍的真相!
她抓著畫卷,瘋了一樣沖出漱芳齋,直奔養心殿而去。
身后,是紫薇驚惶失措的呼喊。
“小燕子!小燕子你回來!”
養心殿外,侍衛林立,氣氛莊嚴肅穆。
小燕子像一陣旋風,不管不顧地往里闖。
“站住!還珠格格,皇上正在與大臣議事,您不能進去!”
兩名御前侍衛交叉手中長戟,攔住了她的去路。
“讓開!”
小燕子雙眼通紅,聲音嘶啞。
“我有天大的事要問皇上!今天誰也別想攔我!”
侍衛面露難色,但職責所在,寸步不讓。
“格格,請您不要為難奴才們。您有什么事,可以等皇上議事結束……”
“我等不了!”
小燕子大吼一聲,竟試圖從長戟下面鉆過去。
里面的動靜驚動了殿內的皇上。
“外面何人喧嘩?”
皇上不悅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玉連忙躬身出去查看,一見是小燕子,頓時頭大如斗。
“我的好格格,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玉苦著臉迎上來。
“皇上正和幾位軍機大臣商議要事呢,您可千萬不能闖進去啊!”
小燕子根本不聽,她推開李玉,趁著侍衛愣神的功夫,一頭沖進了養心殿。
殿內,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臣正躬身站著,見一個女子突然闖入,都愣住了。
皇上坐在御案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滿是怒意。
“小燕子!你好大的膽子!”
他一拍桌子,聲音里帶著雷霆之威。
“誰準你闖進來的?給朕滾出去!”
這是皇上第一次對她用如此嚴厲的口氣說話。
若是往常,小燕子或許會害怕,會退縮。
但今天,她心里被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填滿,再也容不下半點畏懼。
她無視了皇上的怒火,也無視了周圍大臣們驚愕的目光。
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御案。
她的眼神,直直地刺向龍椅上的那個男人。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崇拜和親近,只剩下冰冷的質問和深不見底的失望。
“皇上。”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大殿里。
她沒有再叫“皇阿瑪”,而是用了那個疏離又冰冷的稱呼。
“臣女有一樣東西,想請您過目。”
皇上眉頭緊鎖,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小燕子。
她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花,渾身是刺,充滿了絕望的攻擊性。
還沒等皇上發話,小燕子已經走到了御案前。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畫卷,然后,猛地一下,將它在寬大的御案上狠狠鋪開!
奏折被掃落一地,朱砂墨汁灑得到處都是。
但沒有人關心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幅突然出現的畫卷上。
畫上,一個溫柔嫻靜的女子,正帶著淺淺的笑意,凝望著遙遠的窗外。
那張臉……
當皇上看清畫中人容貌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他臉上的怒意,如同被潮水沖刷的沙堡,瞬間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是不可置信,是深埋心底的秘密被驟然揭開的倉皇與痛楚。
他手中的朱筆,“啪嗒”一聲,掉落在金磚地面上,濺起一小朵凄艷的墨花。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了血色,變得和殿外的白玉欄桿一樣慘白。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殿內的幾位老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他們從未見過皇上如此失態。
皇上顫抖著,慢慢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幅畫,那只曾經指點江山、批閱生殺的手,此刻卻抖得像風中的殘葉。
他的指尖,懸在畫中女子臉頰上方,咫尺之遙,卻仿佛隔著生與死的銀河。
他的眼中,瞬間涌上了濃重的水汽,痛苦、思念、悔恨……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小燕子冷冷地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副模樣,比任何解釋都更加直白,更加殘忍。
她心中最后一點點微弱的希冀,也徹底碎成了粉末。
原來,都是真的。
那些無度的縱容,那些反常的偏愛,那些恍惚的眼神……
全都不是給她的。
她不過是一個影子,一個可笑的替代品。
巨大的悲憤和屈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盯著那個她曾經以為是世界上最疼愛自己的父親,一字一句地,厲聲質問。
“她是誰?”
5
皇上的身體劇烈地一震,仿佛被這句質問從遙遠的回憶中猛地拽回了現實。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小燕子,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被揭穿秘密的狼狽,有面對故人的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你們……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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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幾位大臣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養心殿。
李玉也揮手讓所有宮人退下,并親自關上了沉重的殿門。
偌大的養心殿,只剩下皇上和小燕子兩人,以及御案上那幅掀起驚濤駭浪的畫。
“你……是從哪里找到它的?”
皇上終于開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小燕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固執地重復著。
“她是誰?”
皇上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仿佛要嘆盡半生的無奈與悲傷。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瞬間蒼老了十歲。
“她是……”
你的親生母親。”
輕飄飄七個字,砸在殿內,震得小燕子踉蹌后退,扶住冰冷的柱子才站穩。
空氣瞬間凝固。
皇上緩緩睜眼,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脆弱。他望著眼前這個跳脫莽撞、卻又眉眼倔強的姑娘,一字一句,緩緩道出塵封多年的往事。
當年江南煙雨,他微服私訪,遇見了那位溫婉如水的民間女子。她無家世,無背景,只有一身才情與滿心溫柔。他許過她安穩,許過她來日,卻終究抵不過宮廷規矩,抵不過身不由己。
他將她安置在江南別院。本想待時局安穩便接她入宮。未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讓她連一句道別都沒能留下。
臨走前,她拼盡最后力氣,將襁褓中的女兒托付給親信。
那個孩子,便是流落民間、輾轉長大、最后撞進皇宮里的小燕子。
小燕子僵在原地,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無父無母的野孩子。她以為自己的身世只是一場浮萍般的漂泊。她以為皇宮里的溫暖全是施舍,以為皇上的疼愛全是憐憫。
原來不是。
原來她不是無根的草。
原來她身上流著帝王的血。
原來那些莫名的親近,那些破例的縱容,那些在她闖禍后壓下怒火的包容,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
“朕不敢說。”皇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指尖微微顫抖,“朕怕你恨朕。怕你知道自己的娘因朕而死,便再也不肯留在朕的身邊。”
小燕子猛地抬頭,望著眼前鬢角已染霜華的男人。
他是九五之尊。他是萬人之上的皇上。他掌握天下生殺大權。
可此刻,他只是一個虧欠妻女、愧疚半生的父親。
小燕子再也撐不住,一步步走上前,沒有質問,沒有哭鬧,只是輕輕跪在了龍椅之下。
“皇阿瑪……”
一聲呼喚,哽咽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依賴。
皇上渾身一震,猛地俯身,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頭。
多年的秘密,終于塵埃落定。
半生的遺憾,終有了歸處。
陽光透過大殿的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靜。
小燕子沒有再追問更多。
她知道了自己的來歷。知道了自己被人深愛過。知道了眼前這個威嚴的男人,藏了半生的牽掛與溫柔。
從此,皇宮不再是她臨時的避風港。
這里,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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