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美俄間最后一個軍控支柱《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正式到期,全球核裁軍進程正從“減速”滑向“清零”。美俄擁有全球近90%的核彈頭,他們之間的戰略穩定長期依賴一個冷酷的邏輯:那就是任何一方都無法在承受對方毀滅性核報復后幸存。當維系和平的“技術性護欄”被拆除,一個沒有裁判、沒有規則的賽場,誰能來為失控的風險兜底?
“后條約時代”:美國蓄謀擴核,借軍控博弈謀霸權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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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5日,美國與俄羅斯簽署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到期。維系全球核安全的最后一道保險絲,徹底熔斷。
但對美國來說,這一刻并非突如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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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23年,美國國會戰略態勢委員會就已明確提出,增加實際部署的核武器數量。近兩年的國防預算和相關法案中,已經為核武器快速擴容撥付了巨額資金,為突破原有規模限制提供政策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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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高調啟動“金穹”計劃,試圖構建不受任何約束導彈防御體系,甚至公開提出,大幅增加外空作戰手段,研發部署具有進攻色彩的軌道攔截系統,試圖在反導領域制造“非對稱優勢”。軍事評論員白孟宸指出,美國2023到2032年核投入測算從7560億漲到9460億美元,十年投入增長超25%,其打造的反導體系雖難攔截大國核打擊,卻會引發其他國家在突防能力、核作戰體系生存力上加大投入,極易導致核軍備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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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受到地緣政治局勢和不可抗力影響,美俄雙方仍在條約存續期間,仍維持了最低限度的技術性互動,先后完成了328次現場視核查、2.5萬次數據通報、19次雙邊磋商委員會會議和42次信息交換。然而當核軍控最后的“剎車片”失靈,一些原本被凍結的能力隨之“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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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戰爭地帶》雜志分析指出,美軍至少有三條路徑快速提升核力量:第一,恢復“民兵III”洲際導彈的多彈頭配置,第二,重新啟用“俄亥俄”級戰略核潛艇中,因條約而封存的發射管,第三,恢復“B-52”轟炸機的核打擊能力。這些技術層面上的“松綁”,無疑將直接改變戰略力量的對比,并可能觸發連鎖反應,讓本就脆弱的大國戰略穩定,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
時事評論員施濤對此展開評論,在目前這個階段各國要防止戰略誤判確實難度大增。美國透支國家信用、秘而不宣核擴軍,疊加新技術發展,讓核力量監測核查更復雜,核大國間應保留基礎溝通渠道,國際社會也需督促美俄增加核透明度,才能降低戰略誤判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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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俄在2010年簽署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原定有效期10年,經協商后延長到2026年。條約規定:美俄雙方部署核彈頭不超過1550枚,已部署的運載工具不超過700件,部署和未部署的運載工具總數不超過800件。俄烏沖突的爆發,導致雙方關系急劇惡化。2023年2月,俄羅斯宣布暫停履約,指責美國要求俄羅斯履行所有條款,但自己卻“隨心所欲”。施濤認為,特朗普政府故意放任《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失效,一邊想把俄羅斯新式核投送手段納入限制以削弱其核威懾,一邊試圖將中國拉入談判壓制中方核力量發展,同時自己卻突破限制升級核武庫,把核裁軍談判工具化、武器化。
軍控談判,從來不是速戰速決,它是一場以“年”為單位的耐力賽。當今天我們討論“續約”的可能性時,它所需要的時間尺度與政治成本,遠比想象中要龐大得多。
俄羅斯被動反制,核威懾政策守勢調整
美國拜登政府在2022年的《核態勢評估報告》中明確表示,鑒于美國盟友對核威懾擴散的擔憂,美國將不會作出NFU(No-first-use),也就是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承諾。核武器不僅用于核報復,更被明確用以威懾“重大非核戰略攻擊”,這實質大幅降低了核門檻。中國是唯一公開且無條件承諾NFU的核大國,始終把自身核力量維持在國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并將其嚴格限定為遭受核打擊后的報復性自衛手段,最大限度避免核武器與常規沖突掛鉤,降低競賽風險。
俄羅斯則是經歷了從“承諾NFU”到“以核止戰”的演變,將“海燕”與“波塞冬”這類新型戰略武器,從技術概念推向政治前臺,以此作為對北約常規優勢與軍控框架失效的強硬回應。
去年10月底,俄羅斯總統普京宣布成功測試兩款新型戰略武器——“海燕”核動力巡航導彈與“波塞冬”核動力無人潛航器。按照俄方描述,“海燕”具備近乎無限的射程,可長時間低空飛行;而“波塞冬”則能潛航極遠距離,在水下實施核爆。這一信號,釋放在俄烏沖突久拖不決、常規軍力持續消耗的背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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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轉向并非憑空而來。2024年,隨著美國批準對烏克蘭提供遠程導彈,甚至討論“戰斧”巡航導彈入烏的可能性,戰場態勢發生了微妙變化,俄羅斯賴以防御的戰略縱深,正在被削弱。施濤評論,2024年新版《俄羅斯聯邦核威懾國家基本政策》規定無核國家在核大國支持下攻擊俄將視為核大國聯合行動,這是對西方援助烏克蘭的威懾,但其核政策本質仍是防御性,且始終回避將烏克蘭列為核打擊目標,更多是威懾背后的北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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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北約整體戰略壓力,俄羅斯在外交上也曾做出過嘗試,比如多次提議,將擁有獨立核力量的英國、法國,也納入《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這類框架中,建立一個更具包容性的多邊平衡體系。不過,并未得到西方的積極回應。值得注意的是,俄羅斯在核政策上并非沒有做出過清晰的自我約束承諾。白孟宸指出,俄羅斯對中國有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明確承諾,而真正采取進攻性核戰略、強調先發制人核打擊的是美國和北約,西方指責俄羅斯核戰略具有進攻性,實則是雙重標準。
技術顛覆規則,核軍控陷入全新博弈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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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前景不明之際,美國卻反過來多次要求中國加入談判。中國的立場則是一貫且清晰:中國始終堅持自衛防御的核戰略,將核力量維持在國家安全所需的最低水平,絕不參與任何形式的軍備競賽。中國的核武庫規模與美俄兩國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現階段不會參加核裁軍談判。施濤認為,實際上,美國希望利用俄羅斯目前深陷俄烏沖突無暇顧及核武庫擴軍的空擋,盡可能恢復自身的核力量,為后續可能的談判爭取更多的籌碼。
美方的堅持,并不僅僅是為了解決一個“過去”的核平衡問題,更多是著眼于塑造一個“未來”的戰略格局。當我們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前方,就會發現,一場更深刻的變革正在發生,技術正在從根本上顛覆傳統的軍控邏輯。白孟宸分析,新型核武器及相關高生存率、強突防技術的引入,若進入下一階段條約談判,會使談判更復雜,成為突破難點。美國是否真的愿置于重新談判后的核裁軍條約體系監控之下,畢竟其在核領域加大投入、加速擴軍的趨勢已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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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半個世紀的核博弈史,我們見證了一場從“病態競賽”到“理性制衡”再到“秩序崩塌”的歷程。如今人類社會出現了一個比冷戰時期更危險的悖論,那就是,我們手中的核彈頭數量遠少于半個世紀前,卻徹底失去了戰略互信與規則框架。秩序已然瓦解,我們迎來的或許不是新的平衡,而是一個沒有坐標的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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