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否正步入日本“失去的三十年”式的長期停滯?
這一疑問,正隨著網絡上悄然蔓延的“厭老”情緒,迅速席卷公共輿論場。
但必須清醒認識到:中日兩國的社會結構、發展階段與制度邏輯存在本質差異,歷史不會簡單復制,悲劇亦無重演基礎。
所謂“厭老”,并非對老年群體的整體否定,而是部分青年在現實重壓下,借由社交平臺釋放焦慮的一種表達方式,其焦點高度集中于幾類具體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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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國家統計局2025年1月最新發布數據,截至2024年底,我國60周歲及以上人口已達31031萬人,歷史性突破3億關口,占總人口比重升至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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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齡規模持續擴大,最直接的連鎖反應便是照護供給體系承壓——專業養老護理力量嚴重短缺。
中國老齡事業發展基金會權威測算顯示,當前全國養老護理員缺口高達550萬人,供需失衡已成系統性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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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警惕的是,新入職護理人員年流失率普遍處于40%至50%區間,穩定性極低。
北京、上海等超大城市已將養老護理員明確列入《重點產業急需緊缺高技能人才目錄》,足見該崗位缺口之深、補缺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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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青年會問:護理員不足,與我何干?實則息息相關——這一缺口終將以隱性成本形式轉嫁至家庭與個體。
當下典型家庭結構已是“421”模式:一對育齡夫婦需同時贍養四位長輩,并撫育一名未成年子女,壓力強度遠超常人想象。
白天職場奔波,晚間育兒照料,還要抽空探視體弱父母;若老人罹患慢性病或失能,要么自掏腰包聘請專業護工,要么頻繁請假居家陪護——無論哪種選擇,都意味著收入縮水、職業中斷與身心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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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養老責任,青年自身生存空間亦被持續壓縮,壓力層層疊加,令人窒息。
應屆畢業生尚未站穩腳跟,便直面就業市場的激烈競爭;即便成功入職,多數起薪仍徘徊在每月數千元區間。
在一線城市,單是房租就吞噬近半收入,再扣除基本飲食、通勤及通訊支出,月度結余往往趨近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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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安家置業、締結婚約、養育后代等人生大事,更是橫亙著難以逾越的鴻溝。一線核心城區房價動輒每平方米七八萬元,一套百平米住宅總價輕松突破七百萬元,首付門檻高達百萬元級,許多青年傾盡兩代積蓄仍難企及。
婚俗中的彩禮負擔亦日益沉重,部分地區索要金額達二三十萬元,外加車輛、金飾等硬性要求,“準新郎”被視作移動提款機,心理與經濟雙重承壓已成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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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已步入職場的青年,長期困于“996”“007”工作節奏之中,深夜加班、周末待命已是日常;既要應對上級指令,又要承受客戶苛責,歸家后常連開口交談的氣力都不復存在。
縱使如此全力以赴,薪資增長緩慢、晉升通道收窄、職業前景模糊,未來圖景愈發黯淡,希望感日漸稀薄。
當現實無處突圍,個別缺乏邊界感的長輩言行,便成為情緒出口的具象投射,“厭老”話語由此在虛擬空間加速發酵、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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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此,公眾自然聯想到日本——那個以“失落三十年”聞名于世的鄰邦,其代際張力之尖銳、青年疏離感之強烈,確為全球鏡鑒。
我們不妨深入剖析日本路徑:這場曠日持久的衰退究竟如何發生?其青年為何產生真實而深切的代際怨懣?又與中國現狀存在哪些根本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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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失落三十年”,肇始于20世紀90年代初泡沫經濟的轟然崩塌。
回溯1980年代,彼時日本經濟狂飆突進,東京地價三年翻三倍,日經指數峰值較十年前暴漲近三倍。
親歷者回憶,在東京留學期間,徹夜排隊替人購房竟成最賺錢兼職,通宵值守可獲2萬日元酬勞,足見市場癲狂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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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陷入“房價只漲不跌”的集體幻覺,工廠主抵押廠房購入多套房產,白領借貸加杠桿殺入股市,篤信資產增值即財富自由。
然而1993年起,地產價格斷崖式下跌,多地房價縮水超50%,昔日天價豪宅淪為負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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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斥資1億日元購置住宅者,數年后估值僅余數百萬,尚不足以覆蓋銀行貸款本息,終生背負債務枷鎖。
更有實業主押上全部身家炒房炒股,泡沫破裂后廠房易主、房產歸零,連子女高等教育經費都化為泡影,最終黯然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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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破滅引發連鎖反應:企業大規模裁員、銀行壞賬激增、投資意愿凍結,日本經濟自此陷入長達三十年的低增長泥潭。
青年一代遭遇“就業冰河期”,畢業即失業成為普遍命運,只能輾轉于非正規雇傭崗位,收入微薄、保障缺失、上升無望。
租房尚屬奢侈,購房結婚幾成奢望,整整一代人被困在生存線邊緣,至今未能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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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青年“厭老”情緒的深層根源,在于老年群體的高度同質化及其對社會資源的結構性壟斷,實質阻斷了青年向上流動的可能。
“團塊世代”——指1947至1949年戰后嬰兒潮出生人群——恰逢經濟騰飛黃金期,普遍享有終身雇傭、優厚年金、低價置業等多重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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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批人平均年齡已逾七十五歲,手握豐厚養老金、持有大量優質不動產,生活從容富足。
反觀當代日本青年,就業不穩定、薪資停滯、無房無產、儲蓄匱乏,連維持基本體面生活都捉襟見肘。
絕望之下,“蟄居族”現象愈演愈烈,據日本內閣府統計,全國約146萬青年長期閉門不出,折射出系統性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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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日本社會保障體系呈現顯著“倒金字塔”結構:財政支出大幅向老年端傾斜,青壯年繳納的稅費中,超六成用于支付養老金與老年醫療支出。
而他們自身卻對未來退休待遇充滿疑慮,甚至擔憂年老后將面臨“零養老金”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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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背景下,“厭老”早已超越情緒宣泄,升華為對代際公平缺失的理性抗議與價值質疑。
由此催生惡性循環:代際對立加劇社會撕裂,社會撕裂抑制創新活力,創新乏力進一步拖累經濟復蘇,形成難以打破的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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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中國是否會步其后塵?代際矛盾是否將持續深化乃至不可調和?
答案是否定的——中日之間存在一個決定性分水嶺,也是最不可忽視的本質區別:
我國老年群體絕非鐵板一塊,更不存在日本式的“清一色富裕長者”,其內部差異之大、階層分化之深,構成理解中國老齡化問題的關鍵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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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老年人口呈現鮮明的“光譜式分布”,無法用單一標簽概括。
在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確有部分退休干部、高校教師、央企高管等群體,月均養老金達八千至萬元級別,晚年生活寬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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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廣大的老年群體,尤其是農村戶籍老人,普遍缺乏制度化養老保障。
其基礎養老金每月僅百余元,即便年屆古稀,仍需躬耕田畝、種植蔬果以貼補家用,畢生辛勞卻難享真正頤養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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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部2024年度公報指出,全國農村老齡化率達23.0%,顯著高于城鎮的17.0%。
大量青壯年勞動力外流務工,留守家庭中常見“空巢老人+留守兒童”組合,老人既要自我照料,又要承擔隔代撫養重任,生命晚期仍在負重前行。
此外,眾多城市普通職工退休后月領養老金僅兩三千元,僅夠覆蓋基本食藥開銷,一旦遭遇重大疾病,家庭財務即刻面臨崩盤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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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為可貴的是,中國多數老人展現出極強的家庭責任感與代際共情力:主動承擔育兒家務、節衣縮食補貼子女、將畢生積蓄托付下一代——這種樸素而堅韌的付出,構成了中國家庭韌性的底層支撐。
所謂倚老賣老、蠻橫無理者,實為極少數個案,絕不能代表十四億人口中兩億多老年人的整體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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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國家層面正系統性構建積極應對老齡化的制度框架。
教育端發力明顯:全國已有770余個高等院校設立老年服務管理、智慧健康養老服務等新興專業點,定向輸送復合型養老人才。
政策端同步加碼:多部門聯合推動養老護理員薪酬改革,明確落實夜班津貼、失能照護專項補貼、職業年金覆蓋等激勵機制,著力提升崗位吸引力與職業尊嚴。
民生端持續托底:全國23個省份已出臺育兒現金補貼政策,雖尚處起步階段,但釋放出切實減負的明確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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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當下青年與老年間的張力,既非真正的“厭老”,亦非不可調和的代際仇恨,本質是不同生命階段對現實的認知錯位與溝通斷層。
老一輩親歷物質匱乏年代,饑餓記憶塑造了極度審慎的消費觀與儲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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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生代成長于高速工業化與信息化浪潮中,所承受的壓力維度遠超父輩想象:房價通脹、教育軍備競賽、職場內卷、技術迭代焦慮……
他們渴望人格獨立、價值認同與程序正義,拒絕被傳統孝道話語綁架,抗拒以犧牲個體發展為代價換取家庭穩定。
其對長輩的質疑,并非否定親情本身,而是困惑于:為何歷經時代劇變,部分觀念仍固守舊有范式?為何不能以更包容的姿態,理解新一代的生存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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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空間泛濫的“厭老”段子與夸張吐槽,正是這種認知鴻溝的戲劇化投射。
青年借虛擬身份訴說委屈,老人讀到言論頓感寒心,誤判為道德淪喪,雙方情緒不斷累積,誤解螺旋式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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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必須重申:青年與長者從來不是對立陣營,而是血脈相系的命運共同體。
長輩以青春奠基今日基業,青年以奮斗托舉明日銀齡——沒有前者的篳路藍縷,難有今朝發展成果;沒有后者的創新突圍,亦難有未來養老質量躍升。
我們無需被碎片化輿情裹挾,更不必陷入非黑即白的情緒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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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中國重蹈日本覆轍”的論調,實屬過度悲觀。
我國經濟雖面臨轉型陣痛,但基本面依然穩健:14億人口形成的超大規模市場、全球最完整工業體系、持續強化的科技創新能力、強有力的宏觀調控機制,共同構筑起抵御系統性風險的堅實堤壩。
只要代際之間增進傾聽、重建信任、協同行動,完全有能力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積極老齡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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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想說:世上并無真正的“厭老潮”,只有被現實圍困的青年,和亟待被看見、被理解的長者。
放下對立執念,回歸共情本心,以尊重為橋,以理解為舟,一家人同心同行,方能共渡時代風浪,共享發展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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