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孫玉國同志,組織決定了,你去7446工廠報到吧,擔任第二副廠長。”
1982年,一紙調令擺在了孫玉國面前,這一年他42歲。
也就是短短幾年時間,他從云端直接墜到了地面,這滋味,換誰都得懵。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1969年3月,那是個還在穿棉大衣、哈氣成冰的年代。
那時候的中蘇邊境,冷得能把人骨頭凍裂,烏蘇里江上那個叫珍寶島的小島,氣氛緊張得像根繃緊的弦。
孫玉國那時候是邊防站站長,手里管著幾十號人,他的對手是裝備精良到牙齒的蘇聯邊防軍。
說實話,當時的對比太懸殊了,對面有裝甲車、有坦克,咱們這邊主要是輕武器,這仗怎么打?
3月2日早上,氣溫零下三十多度,孫玉國帶著巡邏隊剛上島,對面的蘇軍就壓過來了。
這次對面不講武德,幾十個蘇軍戴著鋼盔,端著沖鋒槍,氣勢洶洶地逼近,兩翼還居然搞包抄,甚至連裝甲車都開到了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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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國腦子轉得飛快,他知道這回不是平時那種推推搡搡了,對方這是要動真格的。
果然,第一聲槍響了,咱們的戰士倒下了。
這時候沒啥好猶豫的,孫玉國大吼一聲:“打!”
那一刻,積壓在邊防戰士心頭多少年的火全噴出來了,利用地形熟、動作快的優勢,咱們的人硬是把蘇軍的第一波攻勢給頂了回去。
緊接著,3月15日,更狠的來了。
蘇軍直接出動了T-62坦克,那可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主戰坦克,這鐵疙瘩往冰面上一壓,大地都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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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那時候咱們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反坦克手雷,是40火箭筒,面對那種幾十噸重的鋼鐵怪獸,這就是拿肉身在搏命。
孫玉國就趴在冰窩子里,眼睫毛上全是霜,死死盯著那輛轟隆隆開過來的坦克。
但這幫年輕的中國軍人,硬是沒退半步,還把那輛T-62給留在了中國的冰河里,這輛坦克后來被撈出來,現在還擺在博物館里呢。
這一仗,打出了中國人的骨氣,也把孫玉國這個名字,打得響徹全國。
02
接下來的劇情,簡直比電影還玄幻,甚至可以說,那是坐上了噴射機。
孫玉國被接到了北京,那是啥待遇?直接進人民大會堂匯報工作。
也就是在這次匯報會上,發生了一件震動全場的事。
當孫玉國講到戰士們如何在這個冰天雪地里死守國門,如何看著身邊的戰友倒下還要繼續沖鋒時,坐在主席臺正中央的那位老人——毛主席,激動地站了起來,帶頭鼓掌。
全場掌聲雷動,孫玉國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只能在畫報上見到的大人物都在為自己鼓掌,那是人生的高光時刻。
從那以后,孫玉國的人生就像開了掛。
不到30歲當團長,33歲直接升任沈陽軍區副司令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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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大軍區副職啊,多少老紅軍打了一輩子仗,流了一輩子血,都不一定能坐到的位置,他幾年時間就到了。
那時候的孫玉國,走到哪都是鮮花和掌聲,報紙上全是他的名字,儼然就是時代的寵兒,風光得不行。
但老話說得好,登高必跌重,尤其是當你被卷入復雜的政治漩渦時,爬得越高,風越凜冽。
到了1974年,局勢開始變得微妙起來,年輕氣盛的孫玉國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也難免被裹挾進了一些事情里。
那時候他還太年輕,只有一腔熱血,卻不懂得政治斗爭的殘酷和復雜。
1977年,風向變了,孫玉國被停職審查。
這一查就是幾年,從副司令的高位上下來,那種心理落差,一般人早就崩潰了,甚至可能會走極端。
有人說他這輩子完了,有人等著看他笑話,還有人覺得他可能會想不開,畢竟從天上掉到泥里的感覺,太疼了。
可誰也沒想到,當1982年最終處理結果下來,讓他轉業去兵工廠當副廠長時,他二話沒說,收拾行李就去報到了。
03
到了7446工廠,工人們都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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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聽說了嗎?新來的副廠長是那個孫玉國!”
“就是那個副司令?他能干啥?肯定就是來養老混日子的。”
“這種大官下來,估計連螺絲刀都不會拿吧,咱們還得伺候著。”
大家都以為這個昔日的大首長會擺架子,或者整天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等著退休。
結果呢?大家又看走眼了。
第二天一大早,工人們一進車間,就看見一個中年人戴著安全帽,穿著皺皺巴巴的工作服,正在那檢查設備呢。
這不是作秀,孫玉國主管后勤和生產安全,他是真把這事兒當成打仗來干。
那時候廠里的條件不好,浴室的管道壞了很久沒人修,工人們下班一身油污,洗不上澡,怨氣很大。
孫玉國知道了,沒發火,也沒開會講大道理,直接跑去倉庫協調材料,自己扛著管子,盯著維修隊連夜修好。
第二天,工人們洗上熱水澡的時候,心里那個舒坦,再看這個“落魄司令”,眼神就不一樣了。
食堂飯菜不好吃,他直接端著飯盒去食堂排隊,和工人吃一樣的飯菜,還自己帶那種涼饅頭啃,一點都不搞特殊。
有一次,廠里要給兄弟單位趕制一批重型設備的砧板,時間緊任務重,技術難度還大,要是完不成,廠里的信譽就完了。
孫玉國直接把鋪蓋卷搬到了車間辦公室,沒日沒夜地盯著進度,累了就在椅子上瞇一會兒,餓了就啃口干糧。
車間里的溫度高,噪音大,他也不嫌棄,就守在生產線旁邊,給工人們遞水,幫忙搬東西。
慢慢地,工人們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落魄大官的那種嘲諷,而是看自家兄弟的那種敬重。
有人問他:“老孫,你以前指揮千軍萬馬,現在管這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你心里就沒氣?”
孫玉國笑了笑,點著一根劣質香煙,吸了一口說:“有啥氣的?都是為國家干活,在哪都一樣。”
他心里明白,珍寶島的英雄是歷史給的榮譽,但把眼前這個副廠長當好,是自己給自己的交代。
1993年,孫玉國到了退休的年紀,他安安靜靜地辦了手續,騎著那輛破舊的自行車,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04
后來,他在沈陽過著最普通的老人生活。
沒有警衛員,沒有專車,只有菜市場里討價還價的煙火氣,和鄰居大爺下棋時的爭執聲。
有些老戰友去看他,想聽聽他對當年的看法,他總是擺擺手,只談現在的孫子,不談當年的輝煌。
2016年,這位曾經轟動世界的人物走了,走得很安詳。
回過頭來看他這一輩子,確實夠折騰的,也夠傳奇的。
但也正是這種折騰,才顯出一個人真正的成色。
在戰場上敢拼命,那是勇;在高位上跌下來能兜得住,那是韌。
很多人能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甚至連自己人生的患難都度不過去,遇到點挫折就呼天搶地。
孫玉國這輩子,其實就干了兩件事:
前半輩子,拿著槍桿子保家衛國,面對強敵沒慫;
后半輩子,拿著扳手螺絲刀建設國家,面對落差沒怨。
這就是那個年代人的底色,不管把他扔到哪,他都能像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那,發揮作用。
你說他是英雄嗎?他在珍寶島確實是,那是寫在史書上的。
但他在工廠車間里啃涼饅頭的那一刻,可能比他在人民大會堂受閱時,更像個爺們。
畢竟,上山容易下山難,能把這過山車坐得這么穩當的,才是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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