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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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公元907年,汴州(今河南開封)的空氣里滿是血腥與權力的味道~
朱溫,這個從黃巢起義軍中叛變出來的朱三,終于一把扯下了大唐最后的遮羞布。他逼著年僅16歲的唐哀帝寫下禪位詔書,正式登基稱帝。這一刻,中國進入了所謂的五代十國時期。
在《舊五代史》和《新五代史》的敘述邏輯里,后梁是繼承大唐衣缽的正統。可是,如果翻開當年的布防圖,我們會發現這個所謂的正統王朝簡直寒酸得令人發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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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漢唐那樣擁有橫跨東西的萬數疆域,反而更像是一個被強敵環伺、縮在黃河中下游的加強版的節度使領地。這個頂著帝國名號的政權,實際控制面積小到讓人懷疑:這就是終結三百年大唐的接班人嗎?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一起來聊聊~
并非大一統
在很多人的潛意識里,既然叫朝代,那起碼得統治中國的大半江山。但根據《舊五代史·地理志》記載,后梁建立之初,它的行政命令出得了汴州,卻未必能在大半個中國通行。
朱溫手里的這塊餅,其實是靠著他當宣武軍節度使時攢下的家底強撐起來的,后梁最核心的底盤是河南和山東。
根據《資治通鑒》里的記錄,朱溫稱帝后,真正能稱得上“穩固”的省份,滿打滿算只有現在的河南省全境、山東省全境。再加上陜西南部的一部分,以及江蘇、安徽兩省的淮北區域。至于湖北北部的幾個州,那已經是和南方的割據勢力反復拉鋸的前線了。
我們做一個現代地理的折算。河南省面積約16.7萬平方公里,山東省約15.7萬平方公里。加上蘇北、皖北和關中局部的零散地塊,后梁的總面積大約在70萬到80萬平方公里之間。
這個數字是什么概念?在2026年的今天,青海省的面積大約是72萬平方公里。也就是說,堂堂的大梁帝國,它的全部疆土加起來,也就相當于今天的一個青海省。
相比唐朝鼎盛時期超過1200萬平方公里的廣袤領土,后梁縮水了整整十五倍。這種對比不僅是數字上的落差,更是那個時代文明大倒退的真實寫照。
那些“名義上”的疆土
或許有人會反駁,在一些歷史地圖上,后梁的版圖明明包括了河北和山西的一部分啊?
這正是讀正史最有趣的地方,我們得先看清冊封與實控的巨大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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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舊五代史·地理志》,你會發現后梁給全國很多地方都編了戶籍。但實際情況是,北方幽州(今北京)一帶的大燕政權(劉守光),以及山西境內的河東集團(李克用),根本不買朱溫的賬。
李克用直到臨終前,還專門交代兒子李存勖要用三支箭報仇。山西這塊地,朱溫這輩子都沒能真正收進去。
更尷尬的是河北的三鎮,雖然名義上有些節度使曾向后梁低頭,但根據《資治通鑒》記載,這些地方其實處于半獨立狀態。朱溫的軍隊一旦離開,他們立刻就可能倒向北方的晉王。
所以,所謂的后梁版圖里,河北大部分地區其實是處于一種真空或者爭奪狀態的灰色地帶。
再看南方,由于唐朝崩潰后,各地節度使紛紛自立,后梁的命令連長江都過不去。淮南有楊行密的吳,四川有王建的蜀,浙江有錢镠的吳越。
雖然錢镠表面上對朱溫客客氣氣,還接受了吳越王的封號,但這本質上是一種外交辭令。正如《新五代史·吳越世家》里所說的,錢镠只是為了換取一個合法的名義來統治自己的地盤。朱溫哪怕想從錢镠手里征一斗米、加一個稅,都是癡人說夢。
所以,這個正統王朝其實是被鎖死在黃河平原上的。它的北界就在邢州、洺州一帶,西界在潼關左右,南界則死死卡在淮河一線。
沒有戰略縱深的高壓鍋
疆域小的背后,是致命的生存壓力。
后梁的疆域不僅面積小,而且地勢極差。中原大地一馬平川,也就是地理學上常說的四戰之地。從汴州出發,向北看是沙陀騎兵的馬蹄,向南看是淮南步兵的戰船,向西則是鳳翔李茂貞的偷襲。
在《舊五代史》里,記錄最多的不是他如何治理國家,而是他如何像救火隊員一樣到處奔波。今天去打柏鄉,明天去圍鳳翔,后天又要去防備淮南。
這種極度缺乏戰略縱深的狀態,讓后梁的統治成本高得驚人。因為地方太小,一旦前線戰敗,敵人只需幾天的行軍就能打到都城汴州。這種出門就是戰場的窘迫,在歷代正統王朝中絕無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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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哪怕是偏安一隅的南宋,起碼還有長江天險和崇山峻嶺可以緩沖。后梁呢?它手里只有這一馬平川的七八十萬平方公里,一旦防線崩塌,就是滿盤皆輸。
為什么這么小的地盤,還能叫正統?
這可能是很多歷史愛好者最疑惑的地方,既然面積還沒現在一個省大,又被周圍鄰居輪番欺負,憑什么《二十四史》要把后梁列為正統,而把面積差不多的前蜀、南吳列為十國呢?
這里的關鍵點不在于面積,而在于法統。
首先是禪讓,雖然朱溫殺掉了唐哀帝的兄弟,逼著這個小皇帝把江山交給自己。但在當時的史官看來,只要走了這套流程,哪怕這流程帶血,后梁就是唐朝的合法接班人。
這就好比一個大公司的老板跑路了,二股東雖然用了點暴力手段,但只要辦了合法的轉讓手續,他就是名義上的新老板。
其次是兩京,中國古代對正統的認知非常務實,那就是:誰占領了長安和洛陽,誰就是中國。哪怕長安已經被燒得只剩下殘垣斷壁,洛陽也滿目瘡痍。
朱溫手里攥著這兩座城市,以及作為經濟樞紐的汴州,他在文化和政治地位上就壓倒了南方的割據者。
最后是行政體系的延續,根據《資治通鑒》卷二百六十六的描寫,朱溫稱帝后,全套搬用了唐朝的政府機構。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一個不少。
南方的那些政權雖然也有地盤,但大多只能自稱大王,或者在自家關起門來稱帝,得不到全國范圍內的士大夫認可。
這種小而正統的奇觀,正是五代時期最扭曲的特征。它像是一個骨架還沒長全,卻披著一件巨大龍袍的怪胎。
《舊五代史》里的真相
如果我們深入閱讀《舊五代史》的編排,會發現一個冷門但十分有趣的現象。
編纂者薛居正在寫《梁書》時,一共用了二十四卷。如果你拿它和后來的《宋史》對比,你會發現后梁的記載密度非常高。
這說明什么?說明在這個只有七八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政權極其密集地發生著各種行政操作。
朱溫為了在這么小的地盤里壓榨出足夠的戰爭經費,他對基層社會的控制到了變態的地步。史料記載,后梁的士兵要在臉上刺字(黥面),防止逃跑。
這種高壓控制,正是因為地盤太小,人才和資源太有限,經不起任何損耗。
在《舊五代史·食貨志》的只言片語中,我們可以窺見當時的社會面貌:因為疆域無法擴張,后梁只能瘋狂收割河南、山東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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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由于朱溫推行了一些獎勵耕織的政策,這塊狹小的土地一度顯示出比晚唐更高的生產效率,但這種“高效率”最終都轉化成了連年戰爭的炮灰。
老達子說
后梁的存在,是中國歷史的一個特例。它用極小的地理代價,完成了從唐朝到五代亂世的權力交接。它雖然只存在了短短16年(907-923年),但它確立了一個游戲規則:誰能控制中原,誰就是名義上的天子。
后梁,讓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帝國,而是一個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武裝集團。朱溫雖然在形式上終結了大唐,但他并沒有能力收復大唐丟失的尊嚴和疆土。
正統的名分或許可以通過暴力奪取,但強盛的江山卻沒法在幾塊殘缺的拼圖上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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