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闌夕
史蒂芬·茨維格在「人類群星閃耀時」里這么描述那些歷史上被低估——或者說當時并未意識到——的轉折時刻:
「正如藝術天才一旦誕生就流芳百世,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一旦出現,就決定了后世的進程。就像避雷針的頂端匯聚了整個電場,大量的事件總是集中在短時間內爆發。它們平日優哉游哉按部就班地行進,卻在一個決定一切的時刻,一個決絕的肯定或否定的時刻,一個對眾生來說,無法逆轉的或早或晚的時刻,聚集在一起。這一時刻決定了個人的生死,民族的存亡,乃至整個人類的命運。」
我不確定有朝一日回首過去,2026年2月會不會也被視為這樣一個意義深遠的時刻,幾乎全世界最重要的AI公司,都選擇集中在這幾十天里發布了重量級的新模型,以致于FOMO情緒的壓迫感從未如此強烈。
半個月不到的時間,我們已經看到了高預期高表現的Claude Opus 4.6、把OpenAI的增長率帶回10%以上的GPT-5.3-Codex、顛覆影像生成領域的Seedance 2.0和Kling 3.0、全面對標和趕超Nano Banana的Seedream 5.0和Qwen-image 2.0??
然后就是GLM-5的突然發布,空降Artificial Analysis開源模型的榜一,僅次于Claude Opus 4.6和GPT-5.2(x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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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文發朋友圈說,「GLM-5的漲價是一個標志性的轉折點」,意思很明顯,價格是供求關系決定的,漲價,意味著模型夠強,以及需求增長夠快,實際上GLM-5的排隊量已經遠超計劃了。
更重要的是,來自中國的模型產出,已經不再只是占據數量優勢了,在質量上也進入了全面抗衡乃至交替領先的階段。
考慮到還有Gemini GA、DeepSeek-V4、Doubao 2.0等大活未出,香檳固然不能開得太早,但群星閃耀的夜空,已經布滿了累累低垂的果實,其中超過半數都是由國產廠商親手摘取的。
只能說真實世界的情節比爽文劇本更加夸張,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是秦始皇摸電門。
嚴格來說,GLM-5的問世也不算特別突然,一周前,在被稱作是「大模型超市」的OpenRouter平臺,悄然多了一個代號為Pony Alpha的匿名模型。
因為極其強大的編程能力,Pony Alpha在幾天內就爬到了OpenRouter熱度榜的第一名,也引起各方猜測它到底是誰家少爺來體驗生活了,被猜測最多的名字,包括Claude Sonnet 5、DeepSeek-V4和GLM-5等等。
直到智譜出來認領之后,中國人又整出了一個SOTA級的模型,立刻成為全球熱議的話題,就是辛苦外國友人了,前幾天還在想辦法找中國手機號接碼注冊抖音以求用上Seedance 2.0,現在又開始忙著把API從Claude Opus 4.6切到同級卻只有1/10成本的GLM-5??
Coding和Agent是GLM-5性能表現最佳的兩個方向,同時也是大模型進入深水區后各家大廠都在攻克的難題,眾所周知,只看單輪次對話,主流大模型之間已經無法看出顯著的差距,真正的能力優劣,開始后移到行動層面。
其中Coding又屬于智譜的傳統長項,從GLM-4.5開始,但是全球程序員消耗掉的Tokens,就足夠為智譜撐起一個獨立的MaaS平臺。
而Agent則是這次的意外之喜,在 BrowseComp(聯網檢索與信息理解)、MCP-Atlas(大規模端到端工具調用)和 τ2-Bench(復雜場景下自動代理的工具規劃和執行)均取得最高成績。
在科學性可能有限、但觀賞性拉滿的Vending Bench 2 中,GLM-5也拿到了開源模型的第一,這項測試要求模型在一年期內經營一個模擬的自動售貨機業務,GLM-5 最終賬戶余額達到 4432 美元,經營表現接近 Claude Opus 4.5,長期規劃策略非常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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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在這個星河璀璨的2月,Seedance 2.0和GLM-5就是AI行業最耀眼的一對雙子星,分別代表國產大模型在視頻生成和執行能力兩大核心賽道實現SOTA的巨大突破,而且為整個行業都上了一節公開課。
Seedance 2.0的話題這幾天已經是刷屏的程度——私以為甚至有點過剩了——主要還是因為徹底改寫了視頻生成的底層邏輯:AI不光能補畫面,還能補分鏡頭、補情節、補節奏。
與此同時,GLM-5的震源才剛剛開始擴散,行業還沒完整消化開源陣營里出現一個和Claude模型模型平起平坐的替代品,是一個多大規模的變量。
基于屢創新高的業績,Anthropic的ARR(經常性年化收入)增長值將在今年Q1有史以來第一次超過OpenAI,若是照此趨勢發展下去,Anthropic將在2029年成為全球收入最高的AI公司,沒有之一。
要知道,這是Anthropic幾乎沒有進入消費級市場就已取得的回報,就在ChatGPT和Gemini較勁誰先達到10億周活的縫隙里,Claude的周活連1000萬都不到??
一切都是因為Anthropic選擇性的服務付費市場,加上API的廣泛調用——這部分不會體現在活躍用戶的指標上——讓它成為了唯一一個完全依靠收取「Tokens稅」為生的純粹公司。
所以當Anthropic在今年的超級碗投放廣告諷刺ChatGPT計劃給用戶加塞廣告之后,破防的Sam Altman發了長篇大論回應此事,起手就是很眼熟的階級批判:Anthropic只為有錢人提供昂貴的產品,而我們則需要用廣告攤平那些免費用戶的用量成本。
我要說的,倒也不是這兩家公司的爭論,真正的問題在于,Anthropic的所有價值預期,都建立在它的模型和產品在商用場景斷檔領先的假設之上,故而他能持續收取全行業最貴的「Token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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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Anthropic的用戶之所以愿意付費,是因為他們的使用路徑——寫代碼、跑數據、做產品等等——能夠帶來遠超花費的經濟價值,不過這不意味著,在市場供給變得豐富之后,他們不會行使自己的選擇權。
所向披靡的戰神阿喀琉斯,也會死于小小的腳踝弱點。
在逐漸坐實了GLM-5就是技驚四座的Pony Alpha之后,智譜的股價就再也壓不住了。
資本市場的買入情緒,除了是在押注新的SOTA模型,它所連接的貨幣化空間,才是真正讓投資者興奮的靶心。
GLM-5自帶的復雜工程和長程Agent任務能力,是國產廠商里率先跟上AI行業尖端趨勢的模型,第一次有了自主構建系統的實現方案,而不再只是一個個孤立的角色扮演。
這意味著下一個周期的大模型邊界,開始進入架構師的深水區,能在長達幾個小時的連續工作里保持穩定,指揮不同的Agent協作配合,自主解決突發問題,直到徹底跑通系統。
當智譜和Anthropic看到同樣的風景,看到正在轟然倒塌的SaaS廢墟,過去的既得經驗和價值分配,也會完全重寫。
中國最頂級一批AI領袖,都認為2C和2B的分野已經相當明顯,而后面發生的故事也應證了他們的判斷:
2C是產品之爭,所以我們現在看到了接近50億人民幣的彈藥要在春節檔全部打出去,只為一次性完成市場教育和拉新目標;
2B是模型之爭,模型做好了,創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成正比關系,這是一個相對更加純粹的賽場,是研究型團隊的用武之地。
說得更大膽一點,如果越來越多的智譜開始發布和開源Opus級別的模型,一邊給Anthropic上壓力,一邊又和Anthropic一起把Agentic市場虧大一個到兩個數量級,這將創造的產業爆發力是難以估量的。
行業里也差不多都形成了共識,2026年會是一個越過臨界點的大年。
三年以來,AI行業的充滿變數和高流動性,也許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有說大廠會被顛覆的,確實我們能夠發現一些巨頭的失落,但也有Google這樣逆風翻盤的例子存在。
有說中國「六小龍」會因資本不足而掉隊的,結果智譜、MiniMax先后上市擔當國產之光,Kimi的生命力也很頑強。
如果說Seedance 2.0和GLM-5分別對應著內容和工程兩條最大的賽道,那么整個技術上限從青春期步入成年期的巨大變化,會把「杰文斯悖論」的原理擴張到極致,把千行百業全都重做一遍。
很高興這兩個劃時代的模型都出自中國,從去年的DeepSeek開始,中國為AI行業提供的貢獻,就已經越來越多的體現在路線創新上,具有很強的啟發性。
比如這次GLM-5也集成了DeepSeek Sparse Attention,這是DeepSeek-V3.2提出的新理論,在維持長文本效果無損的同時,大幅降低模型部署成本,讓模型跑得更快、更準,這就是開源的意義,是中國的企業在作出表率:
一個人可以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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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屆索爾維會議合影
而在這個模型齊發的月份,總讓我想起整整100年前的第五屆索爾維會議,在比利時布魯塞爾產生了一張現代物理學史上最偉大的合影,照片中的29人,有17位諾貝爾獎得主,愛因斯坦、普朗克、瑪麗夫人、玻爾、海森堡、薛定諤、洛倫茲等人罕見同框,堪稱人類攀登科學高峰的全明星陣容。
就像傳記作家曾經寫的——「人類歷史上,再也沒有第二張照片能聚集這么多改寫世界的大腦」——搞不好在很多年后,也會有如此煽情的記載用來懷念此時此刻,「再也沒有第二個月能聚集這么多改寫世界的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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