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善款,一首《將軍令》,一群心智年齡停留在七八歲的“孩子”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在內蒙古呼和浩特,一家特殊的餃子館正在經歷它開業近三年來最重要的轉折。
此前,歌手吳克群自掏腰包為經營困難的“小波耀紅湯餃館”墊付8萬余元房租一事經媒體報道,持續引發關注。
如今,這筆帶著溫度的善款已正式到賬,危機暫緩。面對突如其來的流量與愛心潮,4月18日,54歲的創始人洪波向上游新聞(baoliaosy@163.com)記者講述了這幾天小店的變化,首次詳細回應了這間承載著幾十個家庭希望的鋪子,未來將走向何方。
善款通過基金會到賬?
“要把好事辦好”?
4月16日,吳克群捐贈的8萬元善款已通過內蒙古自治區殘疾人福利基金會正式到賬。為了合規透明,這筆善款并未直接打入洪波私人賬戶。此前,內蒙古當地媒體發布了餃子館經營困難但積極樂觀的報道,吳克群團隊看到后主動聯系了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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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克群為這家餃子館墊付了8萬元房租。網絡截圖
洪波告訴記者,雙方是通過基金會簽訂協議進行的定向捐贈,“這樣就會有嚴格的監管流程。我們要把好事辦好,讓這份愛心用得明明白白。”他坦言,此前不管多難,他其實都沒有考慮過關店,會想盡辦法解決。但有這8萬元幫助渡過難關,餃子館上下都很是感激,“吳克群老師的關注對我們產生了很好的市場影響。”
洪波回憶起當時的一個細節:店里那些患有孤獨癥或是唐氏綜合征的“孩子”們,起初并不知道這位幫了他們的大明星是誰。為了讓“孩子”們具象地感受到這份善意,洪波特意找出了吳克群那首經典的《將軍令》放給他們聽。得知有明星關注到了自己和餃子館,“孩子”們興奮地圍著洪波追問:“大明星以后會來咱們店,吃咱們的餃子嗎?”洪波點點頭,告訴他們,肯定會的。
客流量暴漲?
“吳克群的幫助絕非只墊付了房租”
最直觀的變化在客流量上。洪波介紹,以總店佳美家園店為例,原來飯點大多只有兩三桌客人,現在漲到了一二十桌。小波耀紅湯餃館目前共有14家門店,并非他一人所開,而是由擁有類似孩子的家長分別經營,大家組成一個大家庭,共享品牌,由洪波統一輸送、培訓孩子,各店銷售同款餃子。這次事件后所有門店生意都有好轉,總店佳美家園店提升最為明顯。
有一個顧客讓洪波印象尤深。“晚上將近8點,一位媽媽帶著兒子和七八歲的小女兒來吃餃子,吃完后主動辦了會員卡。”孩子媽媽說,孩子覺得餃子特別好吃,以后還會常來,還要發動同學和家長一起光顧,“支持你們賣餃子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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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員工正在培訓。受訪者供圖
一句樸素的“養孩子”,道出了這家店最真實的底色。事實上,在餃子館里忙碌著的員工,生理年齡從18歲跨度到49歲,但心智大多就停留在七八歲。他們之中,有孤獨癥患者,也有被稱為“糖寶”的唐氏綜合征患者。由于智力相對落后,這些長大的“糖寶”往往面臨著就業難題。
正因為深知這一特殊群體的困境,洪波反復向記者強調,吳克群的這次幫助,絕不僅僅是墊付了房租,更是餃子館發展的一個“里程碑”事件。他認為,明星效應固然帶來了公眾關注和客流量,但更深遠的意義在于,為這些“孩子”爭取到了一個向外界展示自我的窗口,讓公眾真切地看到了兩個關鍵事實。
一是“孩子”們完全具備工作能力,而且做得極其出色,可以部分打消外界對他們“不靠譜”“沒能力”的偏見。二是店里的餃子確實好吃,回頭客越來越多,“店面能活下去靠的是過硬的品質,而不僅僅是人們的憐憫。”
“天上地下”的改變?
“請把我們當成一個普通好店”
一個好味道的餃子館為何會陷入經營難題?洪波坦言,很大程度上源于其高昂的隱形成本。原來,洪波的餃子館并非單純的餐飲店,而是一個以“康養+技能培訓”為主的社會融合基地,“它不是以就業為目的,輔助性就業只是工作療法的一個場景。”
2020年,洪波因糖尿病綜合征導致眼底出血,一度雙目失明。在最沮喪的康復期,他偶然接觸到了心智障礙群體。了解之后,他驚訝地發現這些被遺忘在角落的“孩子”其實極其陽光開朗,絕不該被長期隔絕于社會之外。重見光明的洪波決定為他們做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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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左1)在和“孩子”們交流。受訪者供圖
經過長期的奔走籌備,2023年底,第一家小波耀紅湯餃館正式開業,但這群特殊員工的前期培訓堪稱艱難。洪波為每個“孩子”量身定制了個性化方案:手指不靈活的,就從系鞋帶、系圍裙練起;有溝通障礙的,就一點點教發音、理邏輯。當記者問道,這算不算對癥下藥,語速一直緩慢柔和的洪波飛快地給出否定:“我從來不覺得孩子們是病人,只是他們的能力沒得到開發和訓練。”
漫長而瑣碎的打磨,最終換來了奇跡般的蛻變。用家長們的話來說,孩子們的變化是“天上地下”的。原本連生活都無法自理的孩子,在這里不僅逐漸擁有了自立的能力,還能按月領到一筆“輔助性就業獎勵金”,以此鼓勵他們堅持學習、好好表現。
洪波算過一筆賬:如果將這些“孩子”送去托養機構,在內蒙古當地,每月還需額外交納1500元到1800元的費用。而在餃子館,“孩子”們不僅接受免費培訓,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這里找到了存在的價值,“不是一兩個孩子在變好,是所有孩子都有巨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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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館的員工們。受訪者供圖
采訪的最后,對于吳克群善舉帶來的流量,洪波滿懷感激之余,更保持著一份難得的清醒。他道出了最想對公眾說的一句話:“大家如果想要長久地幫到這些孩子,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我們的餃子館當作一家正常的好店來關注。”
善意可以吸引顧客踏入店門,但真正能留住食客的,必須是過硬的品質。餃子館不能永遠靠“同情”活著。
他說,接下來,自己會和家長們將重心繼續放在“孩子”的技能訓練、服務場景打造和顧客滿意度提升上,用高品質的服務在市場上站穩腳跟,這碗滿載希望的餃子,才能端得更穩,也端得更久。
上游新聞記者 周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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