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初一天,一位衣著樸素、步履蹣跚的老人,悄然來到河北某軍隊駐地。
他不是來尋親,也不是來訪友,而是說:“我就是課本上犧牲的志愿軍。”
這位老人是誰?他真的是課本上犧牲的志愿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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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初,有兩個異鄉人來到了河北軍區大門口,他們一老一少,一個約摸六旬,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
老人抬頭望著軍區大門上閃著寒光的“八一”徽章,低聲叮囑了年輕人一句,就跟著守門戰士去往了接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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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干事愣住了,腦海里仿佛炸開了一個驚雷,他隨即匯報給了領導,不到十分鐘,政治部軍史辦公室主任李渺生匆匆趕來。
他本人就是抗美援朝老兵,在松骨峰戰役后不久便回國服役,一直從事軍史研究,對38軍歷史了如指掌。
聽說有人自稱是“已犧牲的李玉安”,他不敢怠慢,李渺生進屋,望見老漢的一眼,便微微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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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幾步,沉聲問道:“你說你是335團3連的李玉安?”
“是我,”老人平靜卻堅決地答道,“當年打松骨峰的時候,我是二排副班長。”
李渺生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坐下,伸出一只手示意對方坐好。
接著,他從抽屜里拿出筆記本,開始詢問諸多細節,從作戰命令的接收時間、地形部署、敵軍火力配置,到連隊犧牲情況、最后的突圍方向,甚至是連指揮權幾度轉移的時間節點,都問得細致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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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論問題有多刁鉆,李玉安都能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補充出連資料上都未曾詳細記載的細節。
說到最后,他忽然緩緩脫下棉襖,將襯衣也解開了幾個扣子,露出胸口一道如蜈蚣般的猙獰疤痕,那是一枚子彈撕裂胸膛后留下的印記。
李渺生沉默良久,語氣緩緩地問道:“那你為什么從未與部隊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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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安垂下眼眸,聲音低沉:“那年從朝鮮回來,先是去了野戰醫院,后來轉到中南軍區醫院,傷好了,部隊早已易幟換防,我一個小兵,又殘了,不想給國家添麻煩。”
這句樸實的話,讓李渺生喉頭一緊,他望著眼前這個沉默堅毅的老人,內心五味雜陳。
這個在戰場上死里逃生的老兵,原本可以憑借戰功獲得榮譽和照顧,卻甘愿隱姓埋名三十余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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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1月30日,朝鮮戰場寒風刺骨。
清晨六點,335團1營3連接到作戰指令,迅速出發,占領松骨峰北側一處無名高地,攔截企圖南逃的美軍第二師主力。
這是一塊幾乎沒有天然屏障的小山崗,地勢低緩,視野開闊,卻極難設防。
可就是這樣一塊土地,卻被要求死死咬住,美其名曰“死守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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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玉安所在的3連踏上這片尚未完全褪去積雪的山坡時,天邊剛泛魚肚白。
他們顧不得休整,立即著手挖掘簡陋的戰壕,手腳凍得僵硬,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他們知道,任務緊迫,敵人很快就會出現,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時,山下的道路上傳來汽車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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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美軍的反應迅速,開始組織反擊。他們調集大批步兵向山坡發起沖鋒,同時數十輛坦克沿公路疾馳而來,緊隨其后的是三十多架戰機掠空而過。
飛機開始俯沖轟炸,炮彈如雨點般落在陣地上,彈坑此起彼伏。
沒有防御工事的3連戰士只能鉆進炸出來的彈坑中躲避轟炸,等敵人的飛機一走,立刻又跳出來迎戰下一波進攻。
他們在彈雨中咬牙堅持,肩膀磨破了也不吭聲,耳朵被震得失聰也繼續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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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安那時是二排副班長,手下還帶著七八個兵,他所在的小組守的是陣地左翼,一處視野開闊但極易被包抄的方向。
敵軍的一支小股部隊試圖從這個方向突破,李玉安當即率隊頂了上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美軍的進攻一波接一波,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整個3連的陣地,像是一艘漂浮在血海中的孤舟,在鋼鐵洪流中艱難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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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全連剩下的人已不足三十人,指揮系統幾近癱瘓,危急關頭,李玉安成為軍銜最高的士兵。
沒有人任命,也沒有人交代,他自然地承擔起指揮的責任。
他將剩下的戰士召集到一起,簡單而快速地布置防線,然后親自帶隊沖向戰線最薄弱處。
“刺刀上膛!跟我來!”他高喊一聲。
六名戰士緊緊跟隨,幾人端著步槍,跨過一道道斷壁殘垣,迎著敵人的機槍火力逆向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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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安沖到一輛美軍坦克前,舉起手中的爆破筒剛準備引爆,一顆子彈準確擊中他的胸膛。
他只覺得胸口猛然一緊,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倒在坦克旁的彈坑中。
這場慘烈的松骨峰阻擊戰,335團3連幾乎全員犧牲,卻成功阻截美軍南逃十幾個小時,為整個112師的圍殲作戰贏得了寶貴時間。
據戰后統計,僅3連一連之力,便擊斃敵軍600余人,而他們的代價,是整整九成的傷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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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所有人都以為李玉安已經犧牲,部隊將他的名字寫進了烈士名單,可事實并非如此,他并沒有死。
在他倒地昏迷后,一支趕來支援的朝鮮人民軍小分隊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了他。
那時他胸口血流如注,意識模糊,但尚有微弱心跳,他被送往醫院緊急搶救,因傷勢過重,又被轉送回國。
在中南軍區陸軍總醫院,他整整做了八次手術,才將那枚幾乎刺穿心臟的子彈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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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位貫穿傷傷及脊柱,雖然保住了性命,他卻從此落下終身殘疾。
戰后,因醫療系統未能及時與部隊取得聯系,前線失聯的李玉安被永久列入了烈士名單。
而他自己,也在康復后默默復員回鄉,從未向外人透露這段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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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鄉以后,李玉安被組織安排進鎮上的糧庫做保管員。
那是一份不輕不重的差事,冬天冷得掉指頭,夏天悶得流虛汗,整日與秤砣、麻袋、賬本為伍。
但他做得一絲不茍,從不出錯。
關于松骨峰的往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大家只知道他當過幾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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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領紀念章、不寫回憶錄、不參加退伍軍人聚會,仿佛那一段血火人生,和他再無關系。
他娶妻、生子,成了三個孩子的父親,時光流轉,老兵已老,只有那道胸口的疤痕,仍在悄無聲息地提醒他曾經的身份。
而李玉安也似乎真的甘于平凡,直到1990年,他最小的兒子李廣忠報名參軍卻再次落榜。
他突然想起一句老話“子弟兵代代傳”,他想要去河北為兒子爭取實現軍旅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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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沒想到,這次拜訪卻震驚了整個軍區,經過層層驗證,終于確定他正是那位被列為“犧牲”的志愿軍戰士。
但是李玉安沒有趁機爭取任何榮譽,他只是反復強調:“我今天來,不是為我,是為我兒子,他想當兵,我希望他能進部隊,哪怕是最普通的兵,我就知足了。”
38軍首長聽后,親自批示,表示:“應當尊重每一位真正為國捐軀的英雄,即便他幸運地活了下來。”
隨后,軍區積極與地方政府協商,在不破壞正常征兵制度的前提下,特批李廣忠作為優待子女入伍,并指定他進入父親曾服役的連隊112師335團1營3連。
消息傳來那日,李廣忠跪在父親面前,泣不成聲,他說:“爸,我以后也會像你一樣,當一個真正的兵。”
李玉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輕聲說道:“好好當兵,記住,咱不圖別人叫咱英雄,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才是真英雄。”
三十年的歸隱與沉默,最后在為兒子圓夢的那一刻,重新點燃了埋在歲月深處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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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為了自己閃光,而是為了那一代早已塵封的戰士們,再一次被人們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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