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7年10月下旬，在忻口陣地指揮作戰的國民黨將領們，心里直犯嘀咕。
哪怕戰況最膠著的那幾天，原本懸在腦袋頂上那個最大的麻煩——日本人的轟炸機，冷不丁地全不見了。
要知道，打這之前的日子里，日軍那一款“九三式”輕型轟炸機簡直就是催命符。
它們一趟接一趟地起飛，扔炸彈、打機槍，把國軍陣地梨了一遍又一遍，壓根不知疲倦。
前線指揮部實在納悶，發報給后方情報口：這幫鬼子的飛機跑哪去了？
發報員敲回來的字少得可憐，卻驚心動魄：“全讓給炸沒了。”
誰干的？
在哪動的手？
咋干成的？
這就得從八路軍第129師769團算的一筆“驚天賬目”說起了。
這筆賬的掌柜，是769團三營的營長，趙崇德。
把日歷往前翻幾天。
那時候，769團正轉戰到山西忻定縣一帶。
這支隊伍窮得叮當響，別說坦克重炮，連像樣的重武器都沒幾件，手里全是輕家伙。
按老理兒說，輕步兵在平原上碰見掌握絕對制空權的日軍，最聰明的辦法就是繞道走，有多遠躲多遠。
可偏偏偵察兵摸回來一個信兒：陽明堡有個機場。
這地界不光是個停機坪，它是日軍卡在華北的一個空中命門。
那幾天，空曠的場地上，黑壓壓地趴著24架飛機。
這會兒，擺在趙崇德眼前的，是個能把人饞死的誘惑，更是一場賭上身家性命的局。
搞，還是不搞？
要是照著常規兵法推演，這仗沒法打。
步兵去硬磕機場，那就是拿肉身子往石頭上撞。
機場四周全是工事，崗哨林立，還有鐵甲車來回巡著。
真要偷襲不成，在光禿禿的平原上，769團想跑都沒遮攔，純粹是活靶子。
可是，趙崇德腦子里轉的是另一套算法。
他一直盯著看，發現這幫在天上牛氣沖天的鐵鳥，一旦趴在地上，那就是一堆挪不動的死鐵疙瘩。
這仗要是打成了，就是典型的“以小博大”。
在天上，中國軍隊哪怕賠進去一個營、一個團的高射火力，也不見得能揍下來一架敵機。
但在地上，只要一顆手榴彈，幾塊大洋的成本，就能把日本人值老鼻子錢的戰爭機器給報銷了。
偵察回來的情況也表明：鬼子防守看似嚴實，卻犯了個要命的毛病——太狂了。
機場探照燈整宿開著，守備隊壓根沒想過加強夜間巡查。
在日本人心眼里，從來只有他們騎在別人頭上拉屎，哪有中國軍隊敢來拔老虎須子？
這股狂勁兒，恰恰就是趙崇德逮住的空子。
“就在今晚，必須把飛機端了！”
趙崇德手指頭戳在地圖上，拍了板。
這不光是一道戰術指令，更是一次戰略上的大買賣：拿步兵的命，去換整個華北戰場頭頂上的安寧。
10月19日晚上，活兒開始了。
這仗咋打？
硬攻肯定不行，那是送死。
隊伍在滹沱河西岸集結，分成了兩路。
戰術要點就四個字：貼身肉搏。
既然咱沒大炮遠程轟飛機，那就把大活人變成“行走的高爆彈”。
趙崇德領著三營，借著夜色這層黑紗，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透了敵人的外圍防線。
日軍對夜襲的防備那是真松垮，直到八路軍都摸到停機坪鼻子底下了，他們還蒙在鼓里。
這當口，離飛機也就幾十米遠。
“上！”
趙崇德一嗓子吼出來，火拼瞬間炸開。
這不是一場你來我往的對射，這是一場一邊倒的砸場子。
戰士們的念頭特別純粹：沖過去，把炸藥包、手榴彈硬塞進飛機的肚皮里。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陽明堡機場燒成了一片火海。
日軍守備隊反應倒也不慢，機槍步槍子彈跟潑水似的掃過來。
可真打亂了套，雙方人馬攪成一團，日本人的重火力完全施展不開，只能干瞪眼看著雙方拼刺刀。
趙崇德要的就是這個——貼著你打，讓你飛機飛不起來，讓你大炮不敢亂轟。
第10連和第11連的弟兄們，那真是在拿命換鐵鳥。
有個叫李大勇的戰士，往飛機跟前沖的時候被機槍掃倒，渾身是血。
可他愣是沒倒下，也沒往后縮，硬是撐著最后一口氣撲向飛機，把炸藥包給懟了進去。
“炸爛它！”
這是他留給這世道最后的一句話。
緊接著，他和那架造價昂貴的轟炸機一塊兒，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完全把日本人整不會了。
他們哪見過這種部隊——有的戰士身上綁著集束手榴彈，直接奔著同歸于盡去。
這場仗打得并不長，滿打滿算就一個鐘頭。
可就是這一個鐘頭，把戰局給扭過來了。
24架日軍飛機，一架挨著一架被引爆。
爆炸聲連成片，火光把黑夜照得跟白晝一樣亮堂。
眼瞅著絕大部分飛機都成了廢銅爛鐵，趙崇德展現出了極高的指揮水準。
他沒貪功，也沒被勝利沖昏頭腦，當機立斷：“快！
撤！”
鬼子的援兵眼看就到。
這時候不走，就得讓人家包了餃子。
可就在撤退的節骨眼上，出事了。
日軍為了保住剩下的那點家當，瘋了似的往回撲。
趙崇德在指揮部隊掩護撤退時，被敵人的機槍子彈咬住了。
他倒下的地方，離最后那一架冒火的飛機，也就幾步路。
咽氣前，他嘴里還喊著：“去炸飛機，別管我。”
仗打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當日軍援兵趕到陽明堡機場，看見的就是一片焦黑的廢墟。
跑道炸開了花，機翼斷成截，滿地都是黑煙和殘渣。
24架轟炸機，徹底玩完。
這是個啥概念？
這不光是損了24架飛機，是把日軍在華北的空中支援網給捅了個大窟窿。
太原方向的空中掩護一下子斷了檔，忻口前線的日軍攻勢不得不緩下來。
消息傳出去，全國上下都震動了。
國民政府雖說跟八路軍關系微妙，可面對這種硬邦邦的戰果，也不得不公開豎大拇指，還專門獎勵了第769團兩萬塊大洋。
但這筆戰功，是用血換回來的。
30多名戰士把命留在了那兒。
他們絕大多數人連尸首都帶不回來，只能就地埋了。
戰后，第769團第10連被授予“戰斗模范連”的稱號。
授稱那天，點名儀式上那一幕，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李大勇。”
“陣亡。”
“張魁。”
“陣亡。”
“趙崇德。”
“陣亡。”
每一個名字喊出來，隊伍里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這是一筆讓人心疼的賬。
30條活蹦亂跳的命，換了24架冷冰冰的機器。
值當嗎？
從戰略的大盤子看，太值了。
他們硬是折斷了日軍在華北的翅膀，讓成千上萬的中國軍人少挨了多少炸彈。
后來，這支連隊改了幾回編，番號變了，人也換了一茬又一茬，成了第73集團軍的一支裝甲步兵連。
但這天晚上的事兒，成了連隊壓箱底的“傳家寶”。
新兵蛋子入伍第一課，沒課本，就一張舊地圖和一份戰損名單。
連隊的墻上，刻著這么一行字：“1937年10月19日，我們把鬼子的翅膀炸斷了。”
那是中國步兵在抗戰剛開始那會兒，用血肉身軀寫下的最劃算的一筆戰例。
它告訴后人：當裝備沒人家好的時候，仗該怎么打？
靠的不光是一腔熱血，更是生死關頭，那份敢把命扔上天平去稱一稱的狠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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