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號大半夜,長江北岸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27軍的一把手聶鳳智正端著望遠鏡觀察,可突然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舉在半空的手怎么也放不下來。
鏡頭里鉆進了一個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景象:江面上,有艘船竟然動了。
緊跟著,就像是中了邪一樣,后頭一大排小船也跟著啟動,像離弦的箭似的直奔南岸沖去。
聶鳳智抬手瞅了眼表,脊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離定好的總攻時間,還有足足半個鐘頭。
按總前委的本子,百萬大軍得在半小時后,聽著千門大炮的響聲一起過江。
但這半個鐘頭的時差,足夠把先頭部隊送進鬼門關——這會兒咱們的炮兵陣地連炮衣都沒揭開,根本沒法提供火力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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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止是違抗軍令,簡直是能把天捅個窟窿的意外。
聶鳳智一把抄起電話,直接懟到79師師長劉靜海那兒。
劉靜海也懵圈了,轉頭又找235團團長王景昆。
王景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火急火燎去查。
沒多大功夫,信兒回來了。
這真就是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大烏龍。
那艘領頭的船本來停在岸邊,因為下水太急,船頭給擺反了。
指揮員覺得別扭,讓人把船頭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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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個簡單的“調頭”,在神經(jīng)緊繃的黑夜里,被后頭的一營主力給看岔了。
后面的兵一看指揮船動彈了,以為沖鋒號吹響了,誰也不愿意當那個縮頭烏龜,一個個拔錨起航。
這下,聶鳳智手里捧著個燙手的山芋。
他得立刻做個兩難的決斷。
路子一:立馬喊停,把人叫回來。
這也合規(guī)矩,也合計劃。
可戰(zhàn)場不是算術題。
那是一幫已經(jīng)撒開丫子的野馬,這時候硬勒韁繩,那股精氣神立馬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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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船在江心掉頭,那就是把后背露給南岸的國民黨守軍當活靶子,只能干挨打。
路子二:將錯就錯,提前開打。
這就意味著先頭部隊得頂著沒炮火掩護的風險,拿肉身子去撞湯恩伯精心布置的立體防線。
聶鳳智心里的算盤打得飛快。
縮回來,肯定輸,而且輸?shù)帽锴?/strong>
沖過去,雖說得掉層皮,但指不定能贏,只要動作夠快,就能把敵人的部署攪成一鍋粥。
“打!”
聶鳳智拍了板,給王景昆下了死命令:235團全員壓上,不管時間了,也不等炮兵了,給我往死里沖!
雖說比計劃早了半個鐘頭,雖說敵人的陣地上連個炮彈坑都沒有,但27軍的爺們兒沒一個含糊的,全團嗷嗷叫著撲向長江。
渡江戰(zhàn)役,就這么在一場陰差陽錯里提前拉開了大幕。
跟聶鳳智想的一模一樣,代價大得讓人心疼。
南岸的國民黨守軍鼻子很靈。
沒幾分鐘,照明彈就升了空,把黑漆漆的江面照得跟大白天似的。
緊跟著,對岸早就瞄好了的機槍大炮開始瘋狂吐火舌。
沒了咱們炮兵壓著,敵人的火力點狂得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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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水柱子炸得老高,好些木船還沒摸著岸邊就被打成了渣。
在這種密不透風的火力網(wǎng)里,船跑得快慢就是生死線。
為了讓船不失控,戰(zhàn)士們拿身子給掌舵的船工擋子彈。
舵手是保住了,可劃槳的戰(zhàn)士和船工倒下了一個又一個。
漿手一沒,船速立馬就慢。
在長江中心慢下來,跟找死沒區(qū)別。
就在235團有一艘渡船在江心打轉轉、眼瞅著要被敵人的機槍掃成馬蜂窩的節(jié)骨眼上,甲板底下突然鉆出來個瘦小的影子。
正在掌舵的馬勝紅和林二虎嚇了一大跳——這不是別人,正是馬勝紅的親妹子,馬三姐。
這丫頭才14歲。
這時候跑這兒來,簡直是添亂。
可這會兒哪是講道理的時候。
馬三姐一把抄起船槳,那動作熟練得讓人看了心酸。
她可不是來玩的,她是來討債的。
馬三姐,大名叫馬三妹,老家在安徽無為,打小就是漁民家的苦孩子。
那年頭,窮苦漁民的命賤得跟土似的。
12歲那年,爹被國民黨抓了壯丁,家里揭不開鍋,她被送去給人當了童養(yǎng)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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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所謂的“婆家”,她過的日子連牲口都不如,不是挨打就是挨罵。
直到家鄉(xiāng)解放,她才從那個活地獄里爬出來,回到了爹娘身邊。
對她來說,國民黨就是那段黑漆漆的噩夢,而解放軍是把她當人看的恩人。
所以,一聽說大軍要過江,她死活都要進突擊隊。
哥哥馬勝紅怕她有個三長兩短,出發(fā)前特意沒讓她上船。
誰承想,這丫頭趁著夜里亂哄哄的,偷偷縮在船艙夾層里。
這會兒,船上少了個壯漢,多了個拼命的“女娃娃”。
馬三姐歲數(shù)雖小,可水里泡大的,水性那是沒得挑。
她一只手幫哥哥把住舵,一只手拼了命地劃水。
江面上子彈跟下雨似的亂飛。
一顆子彈穿透了帆布,又一顆打穿了船板。
冷不丁的,馬三姐覺得右胳膊猛地一疼——中彈了。
血順著胳膊肘往下淌,把船槳都染紅了。
按說受了這么重的傷,大老爺們兒都未必扛得住,更別提個14歲的小丫頭片子。
可她要是這會兒松了勁,船橫在江心,全船的人都得交代在這兒。
馬三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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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塊布條,胡亂纏了纏傷口,換只手接著劃。
船頭劈開浪花,硬是頂著敵人的火網(wǎng)撞上了南岸。
隊伍剛一上岸,立馬碰上了碉堡里國民黨軍的硬骨頭。
這些碉堡修得真刁鉆,正好卡住灘頭陣地,壓得突擊隊抬不起頭。
這節(jié)骨眼上,馬三姐又拿了個主意。
這地方她太熟了——不是因為她是本地人,是因為當年國民黨抓苦力修這些碉堡的時候,她就在人堆里。
她是被逼著修過這些殺人玩意的,所以這些碉堡的死角在哪,她比誰都門兒清。
馬三姐顧不上胳膊疼,領著突擊隊從側面繞過火力網(wǎng),帶著戰(zhàn)士們三下五除二就把這幾顆釘子給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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灘頭拿下來了,后頭的大部隊跟潮水似的涌上岸。
那一宿,14歲的馬三姐沒因為掛了彩就下火線。
她忍著鉆心的疼,在長江上來回跑了六趟。
送了快一百號解放軍戰(zhàn)士過江,回來的時候還撈起了不少落水的戰(zhàn)友。
直到天亮,也是直到勝利的日頭照亮江面,她才癱倒在地上。
仗打完了,這位“長江上的小老虎”把整個巢湖軍分區(qū)都給震了。
支前司令部給她掛上了“一等功臣”和“支前模范”的大紅花。
這對一個14歲還不是正規(guī)軍的小姑娘來說,那是頂天的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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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9月,開國大典前幾天,一份燙金的信送到了馬家壩村。
里頭夾著張請柬,上頭有毛主席親筆簽的名。
中央請馬三姐去北京,參加開國大典。
這在那會兒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馬三姐的爹媽瞅著才14歲的閨女,心里犯了嘀咕。
北京太遠,孩子又受過傷,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實在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出遠門。
最后,馬三姐沒去成。
這也成了她心里頭的一塊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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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筆“賬”,毛主席一直掛在心上。
兩年后的1951年國慶,請柬又寄到了馬家壩。
這一回,馬三姐沒再錯過。
在北京,她見著了毛主席和周總理。
后來,毛主席還專門擺了桌家宴招待這位小英雄。
吃飯的時候,毛主席聽說她沒大名,只叫“三姐”,就樂呵呵地說:“你姓馬,我姓毛,咱們是一家人,你就叫馬毛姐吧。”
打那以后,馬三妹就成了馬毛姐。
這名字,不光是個稱呼,更是一個時代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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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記下了那個晚上,一個14歲的丫頭片子是怎么在炮火里,靠著一只受傷的胳膊,劃出了一條通往新中國的道兒。
信息來源:
《人民政協(xié)報》2021年07月29日《“七一勛章”獲得者馬毛姐:一等渡江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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