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到1428年,也就是宣德三年。
大明朝的宣德皇帝朱瞻基,拍板定了一件大事,這事兒到現在還有人在唾沫橫飛地爭論。
他發了道圣旨,不要交趾(也就是現在的越南北部)了。
為了這塊地,他爺爺永樂大帝朱棣可是下了血本的,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幾十萬大軍填進去,才把這地方收回來,重新掛上了大明的行政招牌。
可朱瞻基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這地方簡直就是個吞金獸,收上來的那點稅,連給軍隊買干糧都不夠,而且當地人造反跟一日三餐似的,從早鬧到晚。
他扔下一句“這地方沒法待”,大筆一揮,撤了。
當時的人看,這叫及時止損,挺明智。
可要站在歷史的長河邊上看,這就是無奈認栽。
大明算是承認了:這塊從秦漢時候起就是咱們自家的地盤,徹底搞丟了。
但這扇大門,真不是明朝關上的。
那個把門從里面鎖死,還要加上三道焊縫的人,叫吳權。
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人壓根不是什么外來的強盜,恰恰是唐朝體制一手帶出來的“自己人”。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撥五百年。
好多人腦子里有個彎轉不過來,覺得越南以前跟朝鮮一樣,是咱的附屬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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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大錯特錯了。
在吳權這人冒頭之前,交趾哪是什么附屬國啊,它就是中國本土。
從秦始皇設象郡開始,到漢武帝設刺史部,再到唐朝搞安南都護府,這地方的一草一木,那都是按內地規矩管的。
這里有正兒八經的郡縣,有朝廷派的官,老百姓學的是孔孟之道,寫字用的是橫平豎直的漢字。
這就跟今天的廣東、廣西沒啥兩樣,都是一家人。
吳權就是在這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吳權是交趾唐林州人。
那時候的唐林州,可是唐朝安南都護府下轄的正經行政單位。
他也是個地道的漢人。
他爹叫吳旻,當過本州的“一把手”。
這就好比現在的孩子考公上岸,接了老爹的班。
吳權長大后,在愛州(現在的越南清化)當了個牙將。
牙將是干啥的?
就是節度使衙門里的親軍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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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吳權端的是大唐的鐵飯碗,領的是朝廷發的工資,他是這個龐大帝國機器上的一顆標準螺絲釘。
要是沒有后來的那些爛攤子,他這輩子也就是個兢兢業業的地方武官。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歷史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五代十國那會兒,中原亂成了一鍋發餿的粥。
北邊的皇帝換得比走馬燈還快,南邊也是占山為王。
原本鐵板一塊的安南都護府,一下子成了沒人管的野孩子。
這時候就看誰拳頭硬了。
當時安南的一號人物叫楊廷藝,是個本地的大軍閥,自封節度使。
吳權既是他的女婿,也是他手底下的頭號猛將。
937年,出事了。
楊廷藝手下有個叫矯公羨的,想上位想瘋了,直接把老領導給宰了。
這下子,擺在吳權面前的就兩條道。
第一條:認慫。
承認矯公羨是老大,或者干脆投靠北邊的南漢政權(當時盤踞在廣東廣西的小朝廷),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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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干他。
吳權選了第二條。
這可不是為了什么家國大義,純粹是江湖規矩:你動了我岳父兼老上級,我要是不吭聲,以后在圈子里還怎么混?
吳權從愛州帶兵起事,一路向北橫掃。
矯公羨根本招架不住,被堵在交州(現在的河內那一帶)。
眼看要完,矯公羨走了一步臭棋,把天給捅漏了。
他向北邊的南漢喊救命。
南漢皇帝劉龑一看,樂得大牙都快掉了。
安南自己打起來了,這可是收復地盤、擴充版圖的絕佳機會啊。
他二話不說,封兒子劉洪操當“靜海海軍節度使”,帶著大批水軍浩浩蕩蕩殺過來了。
這會兒,吳權碰上了人生中最要命的一道坎。
這時候,吳權已經把矯公羨收拾了,占了交州。
可南漢的大軍也懟到家門口了。
按常理說,南漢雖然也是個割據的小朝廷,但人家畢竟坐擁兩廣,財大氣粗,而且打的是“平叛”的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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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小軍閥,這時候估計腿都軟了,要么投降,要么納貢,討個官帽子戴戴算了。
可吳權心里的賬,不是這么算的。
他看準了兩點。
第一,南漢看著嚇人,但隔著千山萬水,補給線拉得太長,容易斷頓。
第二,這回他們來的是水軍,走的是白藤江。
這條江,吳權太熟了。
江水的漲落規律,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938年,那場著名的白藤江之戰打響了。
這一仗,吳權玩得太溜了。
他讓人在江底釘滿了包著鐵皮的大木樁。
潮水漲上來的時候,木樁藏在水底下,誰也看不見。
他派幾條小船去撩撥敵人。
南漢的軍隊那是大意了,大船順著漲潮就往江口里沖。
等到潮水一退,南漢的戰船全被掛在那些尖得要命的木樁上,動都動不了,瞬間成了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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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權下令全線反擊,南漢軍隊這下算是倒了大霉,基本全軍覆沒,主帥劉洪操當場就把命丟了。
這仗打完,南漢皇帝劉龑嚇得魂飛魄散,以后再也不敢往南邊看一眼。
仗是打贏了,可接下來的這一步,才是真正要命的。
如果吳權只是想當個土大王,他完全可以學之前的軍閥,給中原(或者南漢)寫封信,要個“安南都護”或者“靜海節度使”的頭銜。
這樣做有個好處:名正言順,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但他沒這么干。
939年,吳權搞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動作:稱王。
他把節度使那套制度廢了,自己當了大王,定都古螺。
這可不光是個稱呼變了。
“節度使”是大唐的官,意味著你是中央派在大疆的封疆大吏,哪怕你不聽話,法理上這塊地還是國家的。
“王”就不一樣了。
王意味著這地盤歸我了,跟你們沒半毛錢關系。
從這一刻起,吳權親手剪斷了安南跟中原連了一千多年的行政臍帶。
他設官職,定禮儀,完全照著一個獨立國家的架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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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那邊正忙著五代十國的大亂斗,根本騰不出手來管這個南方的“逆子”。
就這樣,生米煮成了熟飯。
吳權這一刀,切得夠深,但根還沒斷干凈。
真正把“獨立”這事兒搞成鐵板釘釘的,是后面的人。
944年,吳權走了。
他雖然稱了王,但骨子里還是那股軍閥作風,沒把接班的制度搞好。
他一死,安南立馬亂成一鍋粥,搞出了個“十二使君之亂”。
這亂局折騰了二十多年,直到另一個狠角色登場——丁部領。
丁部領比吳權走得更絕。
968年,丁部領把各路豪強都收拾服帖了,統一了安南。
這回,他覺得光“稱王”不過癮了。
他直接稱帝,國號叫“大瞿越”,年號叫“太平”。
你細品這幾個動作的分量:
建國號:我有自己的國名了,不再是你的什么都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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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年號:我不稀罕用你中原皇帝的紀年,我有自己的日歷。
稱帝:在東亞這塊地界上,天無二日。
敢稱帝,那就是從根子上不認中原王朝當老大了。
如果說吳權是把安南從地圖上撕了下來,那丁部領就是給這塊碎片裝上了獨立的操作系統。
雖然后來丁部領在外交上對北宋還是磕頭進貢(這叫“外王內帝”),但在家里關起門來,那就是另外一個國家了。
回過頭再看這段歷史,讓人心里堵得慌的不是誰輸誰贏。
而是整個過程中,壓根沒發生什么大規模的外族入侵。
不管吳權還是丁部領,他們祖上都是唐朝的官,從小背的是唐詩宋詞,玩的是中原那一套官僚規則。
恰恰是因為他們太懂這套玩法了,所以才明白怎么利用亂世,把公家的地盤變成自家的后花園。
那個曾經也是“中國”的交趾,就這么在一次次權力的洗牌中,越漂越遠。
等到幾百年后,明朝再想把它拽回來的時候,發現這地方已經有了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英雄、自己的魂兒。
那道心里的墻,早就被吳權和丁部領砌得高高的。
那一仗,吳權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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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
《大越史記全書》(越南古籍,參考吳權生平及白藤江之戰細節)
《明史·宣宗本紀》(參考放棄交趾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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