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這是一次有“包裝”的真相)
如果你打開這篇文章是以為我要教你“怎么拆房子”——那你只猜對了一半。
我想聊的,其實是怎么跟過去告別。
過去三年,全球寫字樓空置率飆到了16.8%。紐約曼哈頓42%的辦公塔樓建于1980年以前,它們正批量“過氣”。這不是建筑師的錯,也不是開發商的貪婪——每座沖向云霄的巨人,都欠世界一個如何倒下的答案。
![]()
紐約曼哈頓鳥瞰圖
而我寫這些,不是要說服你“環保萬歲”或“拆樓可恥”。它只是一份資料,存此自省,留給有緣人。
一、 那個被寫進吉尼斯的“失敗者”:612英尺,47層,活了60年
( 為什么我們要記住一座拆掉的樓?)
1968年的紐約,百老匯自由街。
勝家大樓(Singer Building) 正在被剝皮。這臺1908年的“縫紉機巨頭總部”,曾以187米的身高短暫觸摸過世界之巔。
![]()
你猜它被拆的理由是什么?
——不夠大,不夠新,不夠賺錢?
諷刺的是,就在60年前,它還是“未來”的代名詞。雕花石柱、赤陶立面、青銅吊燈,那是鍍金時代的野心膠囊。可到了1960年代,開發商看著這塊寸土寸金的地皮說:這棟樓留著,一年少賺幾個億。
于是它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自由廣場一號——一棟毫無感情的深色玻璃盒子。
我們每個人都在某個領域當過“勝家大樓”——曾經領先,漸漸陳舊,然后被更年輕、更高效、更“懂流量”的家伙取代。拆與不拆,從來不只是混凝土的問題。
二、 寧波現場:112米,旁邊是加油站和地鐵站,怎么拆?
( 把鏡頭拉到2025年,浙江)
現在請想象一個地獄級副本——
你接了個活:拆一棟112米的高樓。
它左邊是加油站,右邊是地鐵站,隔壁是國控大氣監測點,旁邊還住著幾千號居民。
炸?一包炸藥下去,地鐵停運三天,12345投訴電話打爆。
敲?800噸起重機要在120米高空吊66噸設備,風一吹像蕩秋千。
這就是寧波原電視臺大樓的拆除現場。“高危三角區”,業內管它叫“雷區里的華爾茲”。
![]()
拆除前的寧波電視臺大樓及周邊環境
( 硬核科普)
寧波人是怎么干的?
第一招:專項方案+專家聯席會——不是什么虛頭巴腦的流程,是十幾輪評審,把每一塊混凝土的去向算清楚。
第二招:高空切割+人機協同——不是“轟隆一聲塌了”,是像削蘋果皮一樣,一圈一圈往下剝。800噸的大家伙懸在半空,底下是正常通行的馬路。
第三招:抑塵矩陣+濕法作業——不是電影里那種煙塵滾滾,是水幕全天候噴淋,粉塵削到國控站點監測不出異常。2000小時施工,零事故,零投訴。
![]()
寧波電視臺大樓拆除施工現場
這150天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我們花了100年學會讓樓長高,為什么花50年還沒學會讓樓“瘦身”?
不是技術不夠,是觀念沒轉過彎。過去的城市更新像換手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現在的城市更新像做手術——能不切盡量不切,實在要切,刀口必須最小。
三、東京方案:140米,怎么讓一棟樓“人間蒸發”?
( 如果你路過,根本不知道它在拆)
2013年,東京赤坂。
一棟140米的王子大酒店,正在緩慢地……縮水。
在慢慢“變矮”的日本東京赤坂王子酒店
![]()
沒有破碎球,沒有炸藥。路過的人抬頭看:咦,這樓是不是比上周矮了一點?
大成建設的方案是這樣的:
在樓頂造一個3層高的“帽子”——它被精致的面板包著,和原建筑風格完全一致。帽子里面是液壓剪、破碎錘、千斤頂
每10天吃掉2層樓。拆完一層,千斤頂把整個帽子往下放一層。粉塵少90%,噪音低20分貝。
![]()
拆除前的日本東京赤坂王子酒店
這叫“逆做工法”。日語里有個更美的說法:“解體式再生”。
你看,拆樓也可以不是謀殺,而是安樂死。
這讓我想起老子說過的“不爭之德”。水不強迫萬物飲用,只是流過,潤澤那些愿意靠近的根莖。這棟樓也是——它沒有轟轟烈烈地倒下,只是安靜地退場,甚至沒吵醒隔壁的便利店。
四、 當然,也有人選擇“干脆利落”——10秒,19棟樓
( 中國速度:院士出手)
2017年1月21日,漢口。
19棟樓,10秒。 這是當時國內外最大的建筑群樓爆破。
12萬個炮口,5噸炸藥。每一棟樓往哪個方向倒、先倒還是后倒、間隔多少毫秒——全部算進計算機模型里。謝先啟院士團隊管這個叫“精細爆破”。
![]()
爆破結束5分鐘后檢查:軌道交通1號線照常跑,地下自來水管道沒裂,110千伏電纜完好無損。
(?? 但我要在這里輕輕按住你)
別急著鼓掌。
爆破的確是最快的辦法,但它不一定是最有效的辦法——“有效”從來不是“一次性解決”的代名詞。
每炸掉一棟樓,數以萬噸計的混凝土成了垃圾;而每生產一噸新水泥,要向大氣排放近一噸二氧化碳。這筆賬,我們以前不算,現在不得不算。
五、 真正的王者:不拆了,給它“換血”
( 最高級的拆,是“不拆”)
悉尼,Quay Quarter Tower。
這棟樓1976年建成,老了,舊了,層高不夠,能耗超標。按慣例:炸掉,重來。
但丹麥建筑事務所3XN說:不。
他們保留了65%的原有結構,98%的核心筒沒動。在這副老骨架上,他們硬生生把辦公面積從4.5萬平翻到了10.2萬平,容量從4500人增加到9000人。
![]()
左:改造中的施工現場 右:改造前的大廈外觀
這棟樓省下的碳——注意,是“省下”而不是“減少”——相當于12000噸。
改造它,則只用了10%的碳。
![]()
改造后的Quay Quarter Tower
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借假修真”。
外殼是舊的,功能是新的;材料是舊的,生命是新的。這棟樓什么都沒“贏”,它只是沒有被放棄。
我們總以為“前進”就是把舊的推倒,把新的立起來。可有時候,把舊的東西修好、用好、延長它的存在——比造一萬個新東西更難,也更高貴。
六、 尾聲:好的建筑,在建造時就想好了怎么告別
紐約曼哈頓,麥迪遜大道550號。
菲利普·約翰遜的AT&T大廈,后現代主義的里程碑。2017年差點被改得面目全非,市民上街抗議,舉著“救救石頭!”“后現代主義的力量!”的牌子。
![]()
它活下來了。不是因為開發商發善心,是因為人們開始重新定義“價值”——一棟樓的價值,不止是它能賣多少錢,還包括它承載的記憶、它省下的碳、它避免的垃圾山。
所以你看,這篇文章壓根不是建筑指南。
它是一個隱喻——
我們都在不同程度上是一座“勝家大樓”:曾經嶄新,漸漸陳舊,面臨被迭代的命運。
我們也都可以是一座“Quay Quarter Tower”:不被放棄,被修補,被重新需要。
我的責任,只是把這些思考誠實地置于此處。它現在屬于每一個看到它的人。
認同、反對、轉發、劃走——都與我無關。
我的責任,已經完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