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人吃人，不是傳說而是藥方，木乃伊粉曾進畫室與酒杯

歐洲人很早就有吃人的習慣，不是因為饑餓，而是出于信仰，在舊石器時代，法國和西班牙的馬格德林文化居民會把死去親人的肉切下來吃掉，用頭蓋骨做成杯子盛湯，骨頭刻上花紋當作紀念品，這并非為了生存，而是想與死者保持聯系，后來十字軍進攻敘利亞時，抓到俘虜就直接煮了吃，目的不是填飽肚子，而是恐嚇敵人，英國發生饑荒時，市場上公開出售人肉，熟人之間也照樣買賣，這表明吃人行為從來不是“野蠻部落”的獨有現象，歐洲自己就是這類習俗的發源地。

到了15世紀以后，吃人這事變得更講究科學了，醫生們開始把人血、人油、頭骨甚至胎盤都寫進藥方里，菲奇諾說喝年輕人的血能讓人返老還童，還得挑那種24歲左右、皮膚紅潤、死得自然的人才行，比現在制藥廠挑選原料還要仔細，人血蒸干磨成粉末撒在傷口上，說是止血特別有效，陣亡士兵的脂肪被熬成油，拿來涂在骨折的地方，頭骨泡酒被稱為萬靈藥，查理二世自己定制配方，老百姓往葡萄酒里加一點這種酒，再拌點巧克力當補品吃，連耳垢和糞便都能入藥，標準定得特別嚴格，但沒人問這到底是在治病還是在吃人。

木乃伊變成搶手的東西，起因是個翻譯上的誤會，10世紀波斯人說的“mumia”本來是指瀝青，結果歐洲人聽成埃及的木乃伊，以為干掉的尸體有神奇藥效，從11世紀開始，埃及的古墓就被挖空，整船整船的尸體運到歐洲磨成粉末賣出去，真貨不夠用，到16世紀就有人專門殺掉絞架上的死囚，用鹽腌好、風干再做舊，冒充千年前的古尸，維多利亞時期更離譜，貴族辦派對會請外科醫生現場開棺，客人直接伸手抓一把粉末沖水喝掉，畫家馬丁·德羅林畫廚房時用的“木乃伊棕”，那種顏料的來源就是剝了皮的埃及干尸——你看這幅畫的時候，其實是在看一具尸體的顏色。

歐洲人一邊吃人，一邊罵別人吃人，哥倫布把加勒比土著叫做“cannibal”，說他們野蠻，卻故意忽略人家的儀式性食人和自己祖先的馬格德林習俗幾乎一樣，蒙田早在16世紀就指出，你們把人血當藥，他們吃人就是罪，后來猶太人、女巫、愛爾蘭人全被誣陷為食人魔，其實是為殖民找借口，吸血鬼德古拉的原型，其實來自15世紀貴族熱衷的“青春血療”，僵尸片里“野蠻人襲擊文明社會”的橋段，不過是歐洲人自己歷史的倒影。

在2013年曼徹斯特有個食人研討會，學者們邊聊天邊吃烤雞肉，氣氛很輕松，但沒人否認這件事，只要把一些人歸為“非人”類別，他們的身體就能變成可用資源，藥典里那些沒刪掉的配方，畫布上沒洗掉的棕色痕跡，還有那些從未被徹底清算的殖民時代言論，都在提醒我們，吃人這種事離我們的生活并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