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要求必須拉上中國,否則寧可和俄羅斯重啟核軍備競賽,也不肯簽雙邊核軍控條約。
2月5日,橫亙在美俄這兩個核超級大國之間的最后一道堤壩,《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終于因為雙方對大限到期之后再續舊約的興趣寡然而壽終正寢了。對此,美國國務卿魯比奧當天甚至還在社交媒體上扯了一嘴中國,說“舊條約已死,如果新的談判桌上沒有中國,美國絕不簽字。”
為什么?New START不是美俄兩國的核軍控協議嗎?為什么魯比奧非得在提續約條件時,冷不防要一嘴中國呢?
【魯比奧的算盤】
我們要讀懂魯比奧這番話背后的邏輯,我們首先要看懂美國到底在制造什么焦慮。在他和特朗普政府的敘事體系里,冷戰時期建立起來的美蘇/俄雙邊威懾模型已經過時了。華盛頓現在面對的,不再是莫斯科這一個老冤家,而是莫斯科與北京兩個“核對等”的挑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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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美國官方反復引用數據聲稱,自2020年以來,中國的核武庫規模已經翻了三倍,從200枚激增至600枚,并且預測到2030年將突破1000枚。基于這個數據,美國得出了一個看似邏輯自洽的結論:如果New START僅僅限制美俄,而任由中國在條約之外“野蠻生長”,那么美國的核安全處境勢必將變得一天比一天糟糕。
但這個邏輯里頭其實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邏輯陷阱。美國對其自身龐大的核存量優勢避而不談,卻死死盯著只有五角大樓一家之言的所謂中國增量。這種拋開基數談增速的言論,本質上還是在為美國自身的核戰略松綁尋找借口。通過制造“中國威脅論”的升級版,美國試圖在道德上占據高地,將New START破裂的責任甩鍋給“拒絕談判”的中國。
【注定談不攏的局】
對于特朗普政府的這套策略,多位資深軍控專家給它起了個別稱,“毒丸”(Poison Pill)。所謂“毒丸”,就是美國明知道中國絕對不會接受這種不對等的談判,卻依然堅決地提出了這個條件。這說明其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達成協議,而是為了讓這場談判以一種能保全美國體面的方式,在還沒開始之前就結束。
對于所謂的三邊核軍控問題,中方的立場一直很明確:大家根本不在一個量級,談判怎么進行?目前,美俄兩家各自擁有的核彈頭數量約在1550枚(部署上限)至數千枚(庫存)之間,而中國的核力量雖然比其他有核國家強一些,但總體上只是維持在國家安全所需的最低水平,和美俄兩個核超級大國根本無法同日而語。
更重要的是,中國還是目前所有有核國家之中,明確奉行“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政策的唯一一個,就核威懾性而言遠不如美俄更具進攻性。美國顯然是對此心知肚明的。魯比奧之所以執意拉中國上桌,是因為他打的就是一石二鳥的主意:對內,為美國擴充核武庫、重啟核試驗、升級“三位一體”打擊能力掃清法律障礙;對外,在國際輿論場上塑造中國“破壞全球軍控”“不負責任”的負面形象,把大國之間重啟核軍備競賽的罪責甩給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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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都拉上了,英法要不要拉?】
魯比奧這套把戲,和美國人打了一輩子的俄羅斯人自然心知肚明。對于美方執意要拉中國下水的行為,俄羅斯前總統、現任聯邦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杰夫此前曾在社交媒體上提出過這樣的質疑:如果美國那么想拉中國入局,那為什么不把英法也給算上呢?
梅德韋杰夫此言當然不是在幫中國說話,俄羅斯其實也有很多人也不想和美國接著再續New START了,他們也需要找一個既能保全自己體面,又能膈應美國的理由。美國的理由是中國,而俄羅斯的理由就是英法。
英法作為美國的北約核心盟友,雖然核力量遠不如美俄,和中國比也差著點意思,但它們畢竟是全球公認的世界五大合法擁核國家,比起那些非法擁核國家依然是不知道強到哪里去了。在俄羅斯看來,北約的核導彈本質上是統籌運作的。如果美國執意要把東方中俄的核力量合在一塊算,那西方的美英法自然也該綁在一起上秤稱一稱。
說穿了,魯比奧之流之所以堅持在核軍控問題上搞雙重標準,就是美國想要的“多邊軍控”,本質上是在限制對手多邊合作的同時,保留自己和盟友的單邊優勢。美國并不是在追求有核國家之間的相對和平,而是在追求自己的絕對安全,也就是建立在對他國絕對核優勢基礎上的安全。
【失去剎車片的加速時代】
隨著New START的作古,在半個多世紀以來,人類社會將首次被迫直面沒有任何法律限制全球兩大核超級大國的危險真空期。這不僅僅是一份文件的作廢那么簡單,它也意味著一系列危險的鏈式反應已經悄然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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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為了符合條約的限制標準,美國龐大的洲際導彈和轟炸機群其實都是不滿載的。現在束縛解除了,美國可以在短時間內將數百枚封存起來的核彈頭裝到現役的導彈轟炸機上,瞬間將部署數量翻倍。New START的一大核心價值是核查與數據交換。一旦這個機制停擺,美俄之間將失去互相摸底的渠道。雙方只能靠衛星和猜忌來評估對方的動作。而在核威懾領域,猜忌往往就意味著要做最壞的打算,而最壞的打算則往往會導致最激進的反制。
另外還有核軍備競賽的死亡螺旋問題。New START沒了,美國要搞核擴軍,俄羅斯被迫跟進,中國看美俄都跟了也得加速跟上,美國繼續以中俄威脅為由大肆擴軍,直到最終卷成一個沒有盡頭的死循環。
美國一些鷹派人士或許認為,憑借強大的經濟和技術實力,美國可以在這場新一輪的競賽中拖垮對手。但他們忘了,今天的世界格局早就不比當年的美蘇冷戰那會兒了。魯比奧說:“新時代需要新方法。”但遺憾的是,至少就目前來看,美國政客所謂的新方法,依然只是在試圖復合冷戰思維的僵尸而已。
美國試圖通過制造一個并不存在的“三方對峙”幻象,來掩蓋其試圖重奪絕對核優勢的野心。華盛頓拒絕了務實的美俄雙邊核管控,選擇了一條充滿迷霧和暗礁的單邊主義險途。超級大國撕毀了契約,核大國之間的核武數量不再受控,這個世界并不會因為誰的強硬就變得更加安全。恰恰相反,在這個失去剎車片保護的核加時代,任何一點誤判的星星之火,都有可能引燃后果難料的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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