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7年，山東煙臺的天空陰沉得嚇人。
一家國術館的大門讓人一腳踹開，闖進來個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頭子。
這貨可不是來喝茶的，人家是練柔道的行家，指名道姓要找茬，目標正是螳螂拳的一代宗師——崔壽山。
那會兒煙臺遍地都是日本兵，大半個城都淪陷了。
在這當口，這哪是比武啊，分明是把腦袋掛腰帶上的玩命局。
擺在年近半百的崔壽山面前的，是個死胡同。
這筆賬，崔老先生心里明鏡似的。
不打？
認慫？
那“螳螂拳宗師”的金字招牌就算砸手里了。
往小了說是自己丟人，往大了說，那是給咱們中國武行抹黑，往后在煙臺也沒臉混了。
可要是動手呢？
贏個練柔道的，對崔壽山來說那是小菜一碟。
麻煩在后頭。
人家是憲兵隊長，代表著皇軍的臉面。
你在擂臺上把他揍趴下，那就是打日本人的臉。
回頭人家隨便找個茬，扣個“反日”的帽子，國術館立馬得封門，這一大家子搞不好都得掉腦袋。
贏了是死，輸了是辱。
換個沉不住氣的，這會兒估計腿肚子都轉筋了，要么硬著頭皮拼命，要么只能受氣。
可崔壽山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主。
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他琢磨出了第三條路。
他對那個日本頭子說：咱們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就在這站著不動，隨你摔。
規矩就一條：只要你能把我撂倒，算我輸。
這話聽著狂得沒邊，但在日本人眼里，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柔道玩的就是摔法，你敢扎馬步不動？
這不是找死嗎？
誰知道，這才是崔壽山的高招。
當憲兵隊長繞到背后，雙手死死箍住崔壽山的腰，使出吃奶的勁想把他拔起來時，怪事發生了。
任憑這鬼子臉紅脖子粗，嗷嗷亂叫地發力，崔壽山就跟長在地里的老松樹一樣，紋絲不動。
扎馬步這玩意兒，是國術的基本功，但在崔壽山這兒，已經練神了。
日本隊長不信邪，又折騰了好幾回，把自己累得跟狗似的，氣喘如牛，可崔壽山還是穩如泰山。
這一手“千斤墜”使得那是爐火純青，高就高在它完美破了這個死局。
頭一條，崔壽山沒動手打人，既沒傷了日本人的皮肉，也沒讓他當眾出大丑（比如被打趴下），面子保住了，報復也就免了。
再一條，日本人拼了老命也摔不動，那是真功夫，不服不行。
這就護住了中國功夫的臉面。
折騰到最后，那個眼高于頂的憲兵隊長也沒脾氣了，拱手服軟，客客氣氣走了。
一場眼瞅著要見血的災禍，就這么讓崔壽山用“不動”倆字給化解了。
說白了，這種“不爭而勝”的本事，是崔老先生一輩子的信條。
把日歷往前翻幾年。
那會兒崔壽山剛在江湖上露臉，帶著兒子崔洪照和徒弟紀春亭去了趟大連。
當時大連武行亂得很，風氣極差。
那邊主要分成兩幫人掐架：一幫是天津的“海西派”，一幫是山東的“海南派”。
這幫人積怨已久，動不動就開片，要把武林搞成流氓斗毆的修羅場。
崔壽山腳跟還沒站穩，山東老鄉的“海南派”立馬找上門來了。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您是大宗師，咱們老鄉被人欺負了，您得露兩手，去滅滅海西派的威風。
這叫“助拳”。
按江湖老理兒，老鄉求上門，又是爭面子的事，這架非打不可。
可崔壽山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一口回絕。
在他眼里，練武是為了保家衛國，強身健體，不是用來窩里斗的。
幫了一邊打另一邊，冤仇越結越深，啥時候是個頭？
他不光不打，還主動跑腿，憑著自己的老臉和輩分，動嘴皮子講道理，硬是把這兩幫我們要動刀子的人勸到了談判桌上。
最后，雙方握手言和，大連武行一片祥和。
這件事讓大連的練家子們心服口服。
崔壽山的名聲，不是打出來的，是“勸”出來的。
后來他徒弟紀春亭能在大連順利開館子，多虧了崔壽山當年結下的善緣。
有人可能嘀咕，這崔壽山是不是太“軟”了？
怕得罪人？
你要這么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崔壽山的“軟”是有底線的。
一旦碰了底線，他的骨頭比誰都硬。
話說回來，還是那個煙臺日本憲兵隊長的故事。
那家伙輸了之后，沒過幾天又來了。
這回沒帶刀槍，帶的是金條厚禮。
他徹底服了，想拜師學藝。
周圍人一看，都勸崔壽山：兵荒馬亂的，飯都吃不上。
收了這筆錢，日子好過，還有個憲兵隊長當靠山，以后在煙臺誰敢惹咱們？
這筆賬，不論算經濟還是算安全，都是劃算的買賣。
可一向講究“和氣”的崔壽山，這回炸了。
他一點沒猶豫，當場翻臉。
他對身邊人撂下狠話：想要我為了錢教日本人？
讓他們學了咱們的功夫來侵略中國？
這事兒，到死我都不會干！
在那個餓殍遍野的年代，拒絕日本人的重金和保護傘，那是得有天大的膽子。
這不光是錢的事，更是冒著再次得罪日本人的風險。
但崔壽山心里那桿秤分得清清楚楚：
面對同胞內斗，他選擇“軟”，那是自家兄弟，沒必要見血。
面對鬼子挑釁，他選擇“巧”，那是為了在狼窩里活命，保住傳承。
面對大是大非，他選擇“硬”，那是國仇家恨，半步都不能退。
除了死活不教日本人，崔壽山還干了件更硬氣的事：他鼓動徒弟們去參軍，上戰場殺敵。
他自己歲數大了，拼不動刺刀，但他把一身本事教給年輕人，讓后生們用螳螂拳去保家衛國。
這才是他心里“國術”該有的樣子。
1969年，崔老先生在萊陽走了，享年79歲。
回頭看他這一輩子，有個挺有意思的事：這位“螳螂門七祖”，留給后人最神的段子，不是打死多少人，而是幾次關鍵的“沒打”。
在大連沒打內戰，換來了武行的團結；
在煙臺沒打擂臺，保住了國術館的命；
面對金條沒動心，守住了中國人的脊梁。
啥叫宗師？
宗師不是那種見人就削、一臉橫肉的殺人機器。
宗師是在亂世里看清局勢，知道啥時候該低頭，啥時候該昂頭，既能傳下手藝，又能站直腰桿的人。
那一輩老武術家，身上最硬的，從來都不是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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