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天剛蒙蒙亮,臨漳縣魏村北面的那口水車井旁,橫著一具尸首。
死得透透的這人叫馬平,是個便衣隊長。
就為了留下這具尸體,臨漳縣四區那回可是下了血本:區中隊那是傾巢出動,甚至還搬來了冀南八路軍主力六旅十八團的一個整營兵力。
好幾百號人,把村子圍得跟鐵桶似的,里三層外三層,就為了抓這一個主兒。
乍一看,這事辦得有點“大炮轟蚊子”的味道。
對付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犯得著動用正規軍的主力營嗎?
可作為這場大戲的導演,當時擔任四區區長的李勵生,心里這筆賬算得比誰都精。
要是不掄起這把“牛刀”,這只“雞”不但弄不死,搞不好回頭還能把你眼珠子給啄瞎了。
那天仗打下來,過程驚險得都能寫進戰術教材當反面教員——倒不是咱們隊伍不行,而是對手太陰損,陰損到拿做人的良心當擋箭牌。
這場仗,說白了,就是一場關于“底線”的較量。
把日歷往前翻半個月。
11月份,李勵生帶著隊伍剛從前線接敵區撤回四區。
板凳還沒坐熱乎,他和區委書記王成義就碰上了個大麻煩:馬平殺回來了。
馬平這號人,不光是個便衣隊長,還是當地的地頭蛇,閉著眼都知道哪條溝能藏人,手底下眼線還多。
他在這一天,四區的工作就像鞋里進了顆釘子,走一步扎一下,鉆心地疼。
擺在面前的路有兩條。
頭一條:靠四區自己的人馬解決。
這是老皇歷了,區中隊打打游擊、搞搞埋伏,跟對手耗。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勵生掐滅了。
為啥?
沒把握。
區中隊那幾桿槍和那點底子,收拾幾個散兵還湊合,對付馬平這種老江湖,一旦驚了他,讓他滑腳跑了,往后他躲在暗處下黑手,四區就別想過太平日子。
第二條路: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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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勵生把算盤打到了冀南八路軍主力六旅十八團身上。
這事其實挺犯忌諱。
一個小小的區長,哪來的面子調動主力團?
這里頭有兩層緣故。
一來,抗戰那會兒,李勵生跟十八團的龔團長就是老交情;二來,縣委跟六旅政委劉華清也搭得上話。
但這事光靠“刷臉”不行。
更硬的道理是:十八團也得要個穩當的后院。
馬平不除掉,根據地就跟漏風的墻似的。
兩邊一拍即合。
十八團回話特痛快:“你說啥時候打,咱就啥時候動!”
手里有了這把尚方寶劍,李勵生反倒沉住氣了。
他在等,等那個能一錘定音的消息。
搞情報這活兒,關鍵不在于“知道他在哪”,而在于“知道他啥時候跑不了”。
李勵生撒出了手里的王牌——郭小屯村的劉樹恩。
劉樹恩這人背景挺特殊,是郭好禮司令員的表弟。
這就好比雙刃劍,干情報既方便又懸乎。
(哪怕后來劉樹恩在柳園那邊搞情報被抓,慘遭活埋,那是后話,但也足見當時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計)。
劉樹恩混進了馬平的圈子,這一蹲就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最熬人。
動手早了,撲個空;動手晚了,情報餿了。
總算,準信兒來了:這天黑夜,馬平回了老窩魏村。
而且,他沒住別處,鉆進了本家一個長輩女人的屋里,這倆人不清不楚有那么一腿。
這消息不光把地兒定死了,還把這小子防備最松那會兒給掐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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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兒一到,李勵生和十八團的宋政委當場拍板:就今晚,收網。
真到了排兵布陣的時候,李勵生那小心謹慎的勁頭全拿出來了。
換個一般的指揮員,估計覺得一個營圍一個村,那是甕中捉鱉,穩得不能再穩。
可李勵生心里不踏實。
他硬是給布置了三道封鎖線。
第一道,堵家門口;第二道,封村口;第三道,撒到野地里去攔。
這種鋪排在當時看著有點過分小心,簡直是浪費兵力。
可回頭看,要是沒這看著多余的第三道防線,這出戲最后得演砸。
天剛麻麻亮,戰斗打響。
大部隊悄沒聲兒地摸進了魏村。
這兒有個特諷刺的事。
馬平平時狂得沒邊,但在村里還是設了暗哨。
部隊圍上來那會兒,真有人想去那女人屋里報信。
結果咋樣?
那女人嫌吵,隔著門把報信的一頓臭罵。
這一亂一麻痹,給了部隊絕佳的進村空檔。
直到戰士們快摸到大門口,馬平才覺出不對勁,火燒屁股似的從西頭小巷的一座宅子里往外竄。
接下來發生的這一幕,那是整場仗里最懸乎,也最讓人心里不是滋味的一瞬。
這當口,李勵生手底下的一個班已經堵到了大門口。
班長聽見門響,反應那是相當快,槍口立馬鎖死了那扇正要開的木門。
按打仗的規矩,門一開,管他是誰,先梭梭一排子彈壓制,要么就大喊繳槍不殺。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班長手指頭都搭在扳機上了,可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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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邁出門檻的不是馬平,是個哆哆嗦嗦的老太太——那是馬平的親奶奶。
就在那一秒鐘,班長心里頭那是天人交戰。
開槍?
對面是個手無寸鐵的老太婆。
不開槍?
這可是戰場,門后頭藏著的指不定就是那個惡鬼。
這就是咱們隊伍跟土匪最大的兩樣。
土匪為了活命啥下三濫的事都干,可人民軍隊有鐵規矩,心里有桿良心秤。
班長下意識地把槍口往下壓了壓。
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槍響了。
馬平就縮在他奶奶背后。
這畜生利用了班長那一瞬間的心軟和猶豫,從老人背后伸出黑槍,偷襲了班長。
子彈結結實實打在班長腿上。
班長一倒,包圍圈立馬露了個大口子。
馬平一把推開老人,跟瘋狗似的竄了出去。
你看,這就是戰場上最殘酷的那個理兒:講良心的,往往要在戰術動作上吃大虧。
馬平拿親奶奶當肉盾,這種缺德帶冒煙的招數,愣是幫他闖過了第一道關。
那天要是只有一道防線,馬平鐵定是跑沒影了。
真要讓他溜了,這次調動幾百號正規軍的大陣仗就成了個大笑話,往后想再抓他,比登天還難。
馬平竄出巷子,仗著地頭熟,再加上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勁,居然把第二道防線也給甩在了身后。
這會兒天色有點微亮,魏村外頭的野地里,人影晃動。
眼瞅著馬平就要沖到第三道防線的邊兒上了。
只要讓他鉆進青紗帳或者跑進荒甸子,那就是魚回大海,神仙也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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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拼的就不再是啥計謀了,那是實打實的單兵本事和硬碰硬的執行力。
一名戰士眼尖,看見正在狂奔的馬平,拔腿就追。
距離一點點拉近,可這時候開槍容易誤傷自己人,再說跑動中想打準也不容易。
這名戰士腦子轉得飛快,做出了個極冷靜的選擇:他沒開槍,反手掏出個手榴彈。
他沒把手榴彈往馬平身上招呼,而是預判了那小子的逃跑路線,甩手扔到了馬平的前頭。
“轟”的一聲巨響。
彈片和氣浪把路封得死死的,也把這個滑得像泥鰍一樣的對手給徹底送上了路。
等李勵生帶人搜到村北水車井邊上,驗明正身,死的確實是馬平。
那一刻,大伙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要不是李勵生那個倔勁兒上來非要布三道網,要不是最后那戰士那一手漂亮的預判投彈,這場原本板上釘釘的“捉鱉”行動,搞不好就變成了尷尬的“放虎歸山”。
轉頭,戰士們回村順藤摸瓜,把馬平手底下的二號人物馬連仲,還有馬平的五弟全給活捉了,順帶著還繳了一堆槍支彈藥。
仗一打完,整個魏村都炸鍋了。
臨漳縣長郭俊之、縣委副書記張國良火急火燎地趕到魏村,直接在村里開了個慶功大會。
老百姓那個高興勁兒,不光是為了看熱鬧。
馬平一死,等于壓在他們頭頂的那座大山給搬走了,往后睡覺再不用提心吊膽,也不用怕半夜鬼敲門。
回頭再琢磨這場仗,李勵生下的每步棋都在節骨眼上救了命。
借兵主力團,那是為了把拳頭捏緊,形成絕對優勢。
派劉樹恩去臥底,那是為了不做瞎子,把時間點卡死。
設三道包圍圈,那是為了防著萬一,給任務上了最后一道保險鎖。
特別是那第三道防線。
它給咱們提了個醒:做決策的時候,千萬別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也千萬別高估對手的底線。
你可以心軟(像那個沒開槍的班長),但你的系統(三道包圍圈)必須夠硬,硬到能給你的善良兜底。
這就是李勵生在那個拂曉教給咱們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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