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阿薩德離開敘利亞已經(jīng)一年多了,這一年多的時間里,敘利亞人的日子好過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說的不好聽的,現(xiàn)在統(tǒng)治敘利亞的就是一幫類人生物,對待人類毫無憐憫,動不動就大開殺戒。
敘利亞人以為,自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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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敘利亞人真的后悔了嗎?
這個問題,翻開中國西北角,一百多年前,新疆的維吾爾老鄉(xiāng)已經(jīng)把答案刻在骨頭里了。
一、你罵大清黑,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張格爾
清朝乾隆年間收復新疆,統(tǒng)治了百來年。這統(tǒng)治怎么樣?封建專制、苛捐雜稅、滿漢官員吃拿卡要。史書寫得清楚,老百姓確實苦,也確實罵。
罵到什么時候?罵到有人打進來了。
1820年代,張格爾從中亞竄入南疆,喊著“圣戰(zhàn)”旗號,說要趕走異教徒、建立純正伊斯蘭政權。南疆各村各莊,有人信了——反正大清的官也不咋地,換個主人,興許能好點?
結果呢?
張格爾進城第一件事,屠城。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葉爾羌,只要抵抗過的、甚至沒抵抗只是沒及時開門的,男女老幼,殺。
接著是稅。清廷的賦稅算重,但好歹有個定額。張格爾沒定額——他有定額就不是張格爾了。金銀、糧食、牲口、女人,看上就拿。拿完不夠怎么辦?再拿一遍。
更絕的是,他手下這幫“圣戰(zhàn)者”不種地、不經(jīng)商、不做工,純靠搶。搶完一城,換下一城。南疆當時流傳一句話:兵過如梳,匪過如篦,張格爾過如剃刀。
不到兩年,南疆村村戴孝,戶戶哭聲。
然后呢?然后維吾爾老鄉(xiāng)就開始“無不思念我大清”了。清軍打回來的時候,當?shù)匕傩者B夜送水送糧,主動帶路。不是突然覺悟了封建主義的優(yōu)越性,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大清再黑,它好歹讓你活著交稅;張格爾不讓你交稅,他直接讓你死。
這個循環(huán),在新疆重復了三遍。
張格爾滅了,來七和卓;七和卓滅了,來阿古柏。阿古柏這貨更邪門,自稱“浩罕國統(tǒng)治者”,帶著雇傭兵打進新疆,給維吾爾老鄉(xiāng)送來了什么?送來了宗教警察、什一稅、人頭稅,還有對他本人“圣裔”身份的強制性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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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姿不對,鞭子抽;交稅晚了,房子沒收。阿古柏還在喀什鑄了自己的錢,上面印什么?印“穆罕默德·阿古爾汗”。這人連蒙古貴族都不是,硬給自己加了個“汗”號。
結果呢?老鄉(xiāng)們又開始“懷念我大清”了。左宗棠抬棺西征,沿途百姓運糧當向導,硬是把七旬老將的棺材板抬進了烏魯木齊。
講這些不是給清朝翻案。大清爛是爛的,腐敗壓迫也是真的。但問題是——當你要推翻一個爛東西的時候,你得知道自己會換來什么。
歷史從不獎勵“只要是反對就正確”的人。歷史只獎勵那些分得清“差”和“更差”的人。
二、世俗獨裁者和神權縫合怪,你選哪個?
阿薩德父子是什么人?他們是獨裁者,這沒得洗。哈菲茲·阿薩德1970年政變上臺,鐵腕統(tǒng)治三十年。巴沙爾接手,繼續(xù)鐵腕。
但有一個事實被今天的敘利亞人忽略了:阿薩德父子是阿拉伯復興社會黨,這是一個世俗民族主義政黨。他們再不民主,也給了敘利亞幾十年相對穩(wěn)定的世俗秩序。
在阿薩德治下,女人可以不戴頭巾去大學教書;基督徒可以在大馬士革做禮拜;大馬士革的老城區(qū),清真寺旁邊就是教堂,幾百年來沒被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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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阿薩德良心發(fā)現(xiàn),這是復興黨的基本盤——他們通過壓制宗教極端勢力換取世俗穩(wěn)定。而世俗穩(wěn)定,是現(xiàn)代化最基本的門檻。
你當然可以說這是“開明專制”,不自由,不民主。但你有沒有想過,當一個社會連“穩(wěn)定”都是奢侈品的時候,“自由”和“民主”是哪個階層才能享用的東西?
推翻阿薩德的那撥人,主打的是誰?是HTS(征服沙姆陣線),前身是基地組織敘利亞分支。他們的頭目朱拉尼,2011年還是基地組織伊拉克分支的中層干部,2016年才跟巴格達迪翻臉,自立門戶。
這個“反對派”,政綱是什么?政教合一,伊斯蘭法統(tǒng)治。實踐是什么?在伊德利卜統(tǒng)治四年,對異教徒收吉茲亞人頭稅,公開處決同性戀,禁止音樂,婦女必須穿全包長袍。
你受不了世俗獨裁者的秘密警察。然后你把人換成了認為“女人上學是罪惡”的宗教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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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革命?這叫換監(jiān)獄長。
三、托克維爾陷阱:每代人必須親歷一次阿古柏
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最危險的時候,往往不是專制最殘酷的時候,而是專制開始松動、人民看到希望的時候。因為之前的苦難會被迅速遺忘,人們只記得“現(xiàn)在還不夠好”。
這個規(guī)律反過來也成立:最容易被忽悠的時候,往往是你沒被最爛的統(tǒng)治碾壓過的時候。
敘利亞今天有多少人知道阿薩德上臺之前,這個國家經(jīng)歷過什么?1949年到1970年,21年間,敘利亞發(fā)生9次軍事政變,平均兩年多一次。每一輪新政府上臺,都要清洗舊官員、沒收舊資本、重新編教材、重新定義“叛徒”。
那時候的大馬士革街頭,甚至比今天還亂。今天打仗是兩軍對壘,那時候是各個派系在咖啡館安炸彈。
哈菲茲·阿薩德用鐵腕結束了這一切。他建立了一套“你不許推翻我”的系統(tǒng),代價是鎮(zhèn)壓和特務政治。但作為交換,敘利亞獲得了50年未被推翻的穩(wěn)定性。
這個“交換”值不值,可以辯論。但你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今天的敘利亞年輕人,在大馬士革廢墟里刷著TikTok長大,他們沒見過獨立初期的亂象,沒見過復興黨上臺前軍頭割據(jù)的局面。他們只見過2011年之后鎮(zhèn)壓示威的血,只見過物價飛漲、工作難找。他們把這些不幸,全部歸因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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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推翻這個人,成了唯一正確的正義。
他們沒想過:如果推翻他,然后呢?誰來收稅?誰來發(fā)工資?誰來保證什葉派村莊不被屠村?
現(xiàn)在答案揭曉了。誰來收稅?誰占城市誰收稅。誰來發(fā)工資?沒人發(fā)。誰來保護少數(shù)派?去問問敘利亞基督徒——教堂被燒了幾座?牧師被綁了幾個?
歷史從不新鮮。它只是換一批演員,重新演一遍。
四、普通人怎么識別“偽救世主”?
聊這么多歷史,不是為了過嘴癮。對今天的讀者來說,這套認知邏輯有一個極其現(xiàn)實的用途——幫你識別自己生活里的“張格爾時刻”。
很多人罵大環(huán)境,覺得全是問題。罵得對不對?很多時候對。但這里有一個風險:當你憤怒到極點,會把“誰罵得最狠”當成“誰最正確”。
張格爾罵大清,句句屬實;朱拉尼罵阿薩德,也罵得沒錯。問題是,罵得對,不代表他們上臺之后干得對。甚至恰恰相反——那些能把對手罵得最體無完膚的人,往往最清楚舊系統(tǒng)的痛點,也最知道怎么用這些痛點給自己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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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普通人需要建立一套“避坑過濾器”,至少三條:
第一條,看對方有沒有建設性的替代方案。光罵不干,全是情緒;光喊口號,全是套路。張格爾說趕走異教徒,然后呢?沒有稅收方案,沒有官吏制度,沒有司法體系——只有“服從我”。這種人上臺,你連罵他的機會都沒有,因為罵人的已經(jīng)被砍頭了。
第二條,別把自己活成耗材。革命對有些人來說是權力重新分配,對普通人來說往往是儲蓄清零、就業(yè)歸零、生活歸零。問問敘利亞人,2011年之前有多少人家存了點小錢?現(xiàn)在這些錢在哪?在廢墟里,在霍姆斯炸爛的銀行保險柜里。你跟著喊口號,人家分大餅;你沖在第一線,人家送你去前線。分餅的時候你排在隊伍最后,填戰(zhàn)壕的時候你排在隊伍最前——這是哪門子的正義?
第三條,歷史課不能逃。托克維爾陷阱最毒的一步,就是讓每一代人都覺得自己這一輪的憤怒是獨一無二的、史無前例的、必須用最徹底的手段解決的。其實翻翻地方志,你爺爺那輩經(jīng)歷的亂子,劇本一模一樣。為什么民國軍閥不如清朝知縣?為什么七和卓不如大小和卓?為什么HTS不如阿薩德?因為人類組織能力是逐層退化的——破壞秩序只需要一個月,重建秩序需要三十年。而三十年間,百姓熬死了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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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尾聲
敘利亞的命運,目前還沒有終局。朱拉尼西裝革履,學著說溫和話。有些天真的人開始幻想:也許這次不一樣?也許新政權會轉型?
一百多年前,南疆百姓也幻想過阿古柏。阿古柏剛進喀什的時候也發(fā)安民告示,也說自己只反清廷、不反人民。第二年,宗教警察就敲開了每一戶的門。
歷史從不許諾好人勝利。它只承諾:那些忘記阿古柏的民族,終將迎來下一個阿古柏。
敘利亞年輕人今天罵阿薩德。他們罵得對。
我只是好奇:再過三年,他們會怎么罵朱拉尼?
再過五年,他們會怎么懷念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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