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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中期,陳曉旭的母親在懷孕快生的時候,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夢里有個白胡子老頭,神色凝重地遞給她一張紙條,上頭寫著四個字:“陳也芬”。老頭還特意叮囑,這就是孩子的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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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后,家里人找了個懂行的一琢磨,壞了。這名字聽著挺雅,其實寓意極差。“芬”字草頭下邊一把刀,加上這個“也”字,放在南方方言或者古義里稍微一聯(lián)想,就是一種命薄如紙、隨風(fēng)飄零的小野草,香氣雖有,卻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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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親陳強是個硬氣人,不信這個邪。為了壓住這個“柔弱短命”的晦氣,老爺子翻遍了字典,特意給閨女改了個名兒叫“曉旭”。旭日東升,天光大亮,寓意著生命力要像早晨的太陽一樣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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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這東西太玄乎,就像我們現(xiàn)在寫在區(qū)塊鏈上的數(shù)據(jù),一旦生成了創(chuàng)世區(qū)塊,后面的鏈條怎么改,底層的哈希值似乎早就鎖死了。拿陳曉旭后來的性格來說,以及她寫的那首成名詩《我是一朵柳絮》,偏偏就應(yīng)了那個夢里的“飄零”二字。名字改了,命里的“飄零”二字卻沒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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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導(dǎo)演說的那句話,到現(xiàn)在聽著都擲地有聲:“我就是林黛玉。如果我演其他角色,觀眾會覺得林黛玉在演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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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演戲?她是真的把“林黛玉”活成了自己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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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沒有。2006年,她查出了乳腺癌。以當(dāng)時的醫(yī)療條件,只要配合手術(shù)切除與化療,五年生存率是不低的。陳曉旭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決定:拒絕手術(shù),拒絕化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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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父親說:“爸,我假如要死,我也要死得完美。”這完全就是那個“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的林黛玉。寧可玉碎,不為瓦全。她無法忍受自己的身體變得殘缺、支離破碎,哪怕代價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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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她在深圳離世。在走之前,她選擇了剃度出家,法號妙真。她把最后的時間留給了信仰,而不是病床上的插管與儀器。她出生時,父親想用“旭”字給她改命;她離世時,自己用“完美”二字給命運畫了個句號。
她來的時候,帶個名字是個謎;她走的時候,這種對“完整”的執(zhí)念又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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