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曹薰鉉、李昌鎬師徒聯袂統治棋壇近二十載,世界大賽冠軍幾乎被“韓流”席卷。然而棋迷常議一件“怪事”:兩位霸主橫掃天下的履歷里,卻共同橫亙著一個難以翻越的名字——日本依田紀基。
數據不說謊。依田對曹薰鉉總戰績6勝5負,對李昌鎬截至2008年正式對局18回,10勝8負。這一成績放在曹李巔峰期堪稱異數。李昌鎬對日本六超呈壓倒性優勢:對趙治勛11勝2負、對林海峰9勝4負、對武宮正樹3勝1負,唯獨面對依田,不僅總戰績落于下風,更在1991至1998年間遭遇過六連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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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番棋的伏筆:當石佛還是少年
1991年初,14歲的李昌鎬已是韓國三冠王,挾第三屆富士通杯八強之威東征。日本棋界并不服氣:韓國神童可有成色?他們推出時年25歲、尚無頭銜的依田紀基,以日韓特別五番棋一較高下 。
彼時輿論質疑“無冠何以對三冠”,李昌鎬仍應戰。結果令韓國棋界錯愕:依田3比1取勝,后兩局竟呈一邊倒。棋盤上,依田并無玄妙官子,唯憑堂堂正正的中盤力量,正面碾過。少年石佛技術變形,走出多處疑問手。這是“苦手”意識的起點,也是日后依田每逢李昌鎬必瞪圓虎目的底氣 。
二、石佛克星:六連勝的心理烙印
此后五年,依田成為李昌鎬唯一無法破解的謎題。1993年亞洲電視快棋賽、第五屆東洋證券杯,1998年亞洲電視快棋賽,依田連續三次在世界大賽單敗淘汰中送走李昌鎬。至1999年春蘭杯前,依田對李昌鎬戰績已是6勝1負 。
記者問李昌鎬“最怵誰”,石佛不假思索:“依田紀基。”這句話傳開后,日本棋迷揚眉吐氣,韓國媒體則反復探究:依田究竟強在哪里?李昌鎬在自傳《不得貪勝》中剖析:依田沒有哪一環節特別突出,但序盤、中盤、官子“沒有特別弱的地方”,這是一種冷酷的異質 。當石佛賴以成名的“長考”“后發制人”遇上無短板的力戰型對手,節奏就此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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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006年農心杯:十四連勝的終結
2006年2月24日,上海。第七屆農心杯進入最終局。李昌鎬在此前農心杯跨屆14連勝,韓國隊六連霸,而日本隊從未染指。是役日本僅剩主帥依田,韓國尚有李昌鎬坐鎮,幾乎無人看好 。
棋局進程卻刻入史冊。依田執黑,第39手侵消上邊白陣,第43手強行求變。李昌鎬白44穿斷,決意亂戰——彼時他剛與崔哲瀚惡斗數番,慣于暴力解棋,卻正中依田下懷。中央絞殺中李昌鎬算路出錯:白56應以愚形三角拐出尚可一戰,實戰卻弈出失招,大龍遭屠 。
劣勢下李昌鎬頑強追趕,至官子已迫近半目勝負。然而白146靠、150斷,試圖鯨吞中腹,被依田組合拳連續打穿。173手,李昌鎬投子。農心杯14連勝神話就此終結,日本圍棋迄今唯一的農心杯冠軍,由這只“老虎”獨力叼回 。
四、耳機與民歌:盤外的武士
依田對曹薰鉉的6場勝利,更帶著某種戲劇色彩。1994年第五屆東洋證券杯決賽,曹薰鉉局面占優時常哼唱韓國小調,節奏時快時慢。依田不堪干擾,數次向裁判抗議未果,第三局索性戴上厚耳機出場。這在當時職業棋壇極為罕見,輿論嘩然 。
最終依田1比3告負,但“耳機事件”成為圍棋史著名注腳。有評論指曹薰鉉本不需要這類盤外手段,反證依田對他威脅之大。兩年后,依田在首屆三星杯決賽2比1力克劉昌赫,捧起生涯首座世界冠軍,報了一箭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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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最后的武士:對四大天王全線領先
依田紀基的獨特性不止于曹李。他是在“韓流”最兇猛的年代,唯一對韓國四大天王總戰績全部領先的棋手:對李昌鎬10勝8負、對曹薰鉉6勝5負、對劉昌赫9勝6負、對徐奉洙4勝1負 。這份成績單置于同期中日棋手中,絕無僅有。
1966年出生的依田,14歲入段,17歲打破新人王最年輕奪冠紀錄,四次捧杯至今無人超越 。他留給棋壇的形象不僅是數據:第四屆中日擂臺賽六連勝直逼聶衛平城下,第二屆真露杯五連勝掃落中韓多名強豪。中國棋手曾集體患“恐虎癥”,聶衛平兩度半目惜敗,馬曉春、劉小光盡皆失手 。
但依田從不過度渲染功績。2006年農心杯奪冠后他只說:“李昌鎬還是最強的,一盤棋說明不了什么。”2018年后淡出一線,2021年元老傳奇賽重逢,54歲的依田再度擊敗李昌鎬,距首次交手已過三十年。棋譜擺開,仍是虎威不減 。
依田紀基從未活在任何人的時代里。當日本圍棋整體式微、六超逐一隱退,他用最“不日本”的力戰棋風,在曹李鐵幕上撕開一道裂隙。這道裂隙未必顛覆格局,但它證明了:圍棋終究不是一兩個人的壟斷,總有不服者,以堂堂正正的進擊,咬碎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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