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磁場源自行星外核中熔融金屬的永恒運動。它是我們看不見的護盾,其變化之劇烈也令人驚訝。
每隔一段時間,地球磁場就會進行一次徹底的重新排列,使得地磁南北極互換位置。這種被稱為“地磁翻轉”的現象并非一夜之間完成,而是經歷磁場減弱、混亂、極點漂移,最終在數千年后定格在相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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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來,科學家一直遵循著一個大致的經驗法則:大多數翻轉過程會在10000年左右結束。一項新的研究表明,地球有時會在這種不穩定的過渡狀態中停留比預期長得多的時間。
這項研究聚焦于記錄在4000萬年前的兩次地磁翻轉。其中一次耗時約18000年。
而另一次翻轉則拖延了大約70000年,與教科書中所暗示的節奏相比,這種緩慢程度令人咋舌。
為什么要關注翻轉的時長?因為當磁場處于微弱且混亂的狀態時,地球對來自太空的帶電粒子和輻射的防御能力會下降。這種影響可能會波及大氣層、氣候,甚至是生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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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猶他大學的研究合著者彼得·利珀特表示,磁場神奇之處在于它為抵御外太空輻射提供了安全網。一旦進入行星的太陽輻射量增加,就會改變生物的導航能力。
利珀特指出,這意味著高緯度地區乃至整個行星都會暴露在更高頻率、更長時間的宇宙輻射中。因此可以合乎邏輯地預見,基因突變的概率會隨之升高,大氣層也可能遭受侵蝕。
這項研究可追溯到2012年的一次北大西洋深海鉆探考察。包括利珀特和日本高知大學的山本裕二在內的團隊,從加拿大紐芬蘭島附近的海底獲取了長達數米的沉積物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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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次大規模考察的初衷是研究始新世的氣候,但這些巖芯同時也保存了地磁歷史。當微小的磁性顆粒在沉降過程中根據磁場方向排列并被埋藏后,它們就像天然的錄音帶一樣鎖定了當時的信息。
在這種情況下,大部分信號來自微生物形成的磁鐵礦晶體,以及從陸地沖刷進海洋的礦物粉塵。
利珀特提到,目前人們尚不清楚觸發翻轉的誘因。由于每次翻轉持續的時間不同,這就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條形碼”。
研究人員可以利用沉積物中保留的磁場方向,將其與地質時間尺度進行比對。
這種“條形碼”的概念非常有用。由于地質史上極性正常和反轉的序列已被詳細繪制,只要將巖芯的模式與全球記錄匹配,就能精確確定年代和演變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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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過程中,巖芯的一個截面引起了團隊的注意。那不僅僅是磁場發生了翻轉,其過渡過程表現得極其漫長。
山本裕二在值班觀察數據時發現,始新世的這一部分在兩個方向上都有非常穩定的極性。但夾在它們之間、磁向改變時的不穩定區間,在巖芯標本上延伸了許多厘米。
在沉積物巖芯中,厚度通常可以轉化為時間,這取決于物質堆積的速度。如果中間的“混亂期”在物理厚度上很可觀,往往意味著翻轉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
不過,僅憑厚度可能會產生誤導,因為沉積速率會發生變化。為此,團隊以極小的間距對該異常區間進行了取樣,并反復驗證這是真實的磁場信號還是沉積造成的假象。經過數年的后續分析,這種緩慢的翻轉被證實是真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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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結果令人驚訝,但并非完全出乎意料。一些關于地磁發電機(地球外核的動力引擎)的計算機模型此前已經暗示,翻轉持續的時間跨度可能很大。
在模型中,可能會出現許多解決速度較快的“正常”翻轉,但偶爾也會出現極其漫長的過渡。在某些模擬實驗中,這種過渡甚至可以持續約130000年。
換句話說,地球磁場或許一直具備這種漫長且“猶豫不決”的翻轉能力。只是過去一直缺乏足夠細致且年代準確的沉積記錄來清晰地揭示這一點。
山本裕二表示,這一發現揭示了一個超乎尋常的漫長翻轉過程,挑戰了傳統認知,令研究團隊感到真正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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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漫長的翻轉確實會不時發生,科學家就需要重新評估地球磁場“正常”行為的范圍。這同時也引發了新的思考。
漫長的翻轉是否集中在某些特定年代?它們是否與地核動力、地幔狀況或氣候變化存在關聯?
如果磁場長期保持微弱,行星的地表環境是否留下了這種長期脆弱狀態的痕跡?這項新研究雖然沒有給出所有答案,但它拓展了地磁翻轉理論必須解釋的現實案例庫。
那些沉睡在數千米深海之下的微小磁鐵礦晶體,像是一盤被塵封了千萬年的磁帶,斷斷續續地記錄著行星核心的躁動。人們總以為腳下的大地與頭頂的護盾堅如磐石,但在地質時間的廣角鏡下,這種保護其實充滿了不確定與搖擺。磁極翻轉時的那份遲疑,或許曾讓遠古的生命暴露在灼熱的宇宙射線中,迫使它們在進化的分叉路口做出選擇。這種跨越數萬年的脆弱狀態,正是這顆行星生命力的一部分——在波動中求生,在混亂中重構,這或許才是地球最真實、也最深邃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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