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是學醫,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接觸到艾滋、梅毒、結核……也大概率不會被各種細菌、真菌、支原體感染……未曾想,我寒窗苦讀卷了十幾年,換來的卻是這個又臟又累的所謂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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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廣西醫生在社交平臺上寫下的寥寥數語,卻字字像刀一樣扎在無數同行的心上——是啊,“卷生卷死”之后,所謂的燦爛前程沒看到,反倒深陷“又臟又累”的泥潭中無法自拔。
上班不幸感染肺結核
我怨恨自己為何要學醫
在某社交平臺上,一位來自江西的醫學生十分懊悔地表示:我怨恨自己為何要學醫。
據其所言,他在上班時被傳染了肺結核。他說,第一次看到自己咳血,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死。在等檢查結果的時候心里就在想,如果不會死的話,我一定改過自新好好照顧自己,把健康放在第一位,其他都往后排。
可真當檢查結果出來,知道自己不會死后,活著的煩惱接踵而至——
煩每個月都要花錢復查和吃藥;
煩長期吃藥會對身體造成損害;
煩出現嚴重肝損傷或其他問題該怎么辦;
煩自己為何不對自己負責,知道免疫力差還學醫:
煩一直在處理生病和請假的事,為此浪費了半個月時間,考試考不上怎么辦?
煩自己生病了還擔憂焦慮這么多事,為何不讓自己好好休息。
從這一長串的“煩”中,清晰可見他的糾結、怨恨與崩潰。
其實,在臨床上,與各種疾病、病毒正面交鋒的過程中,“沖鋒陷陣”的醫護難免會被“誤傷”,而上述絕望懊惱的心境,相信很多醫務人員都曾有過。
一位來自山東的牙科醫生無奈的表示,自己在工作的過程中被感染了肺結核,還是耐藥的,那段時間心態簡直完全崩塌。
一位來自四川的醫生更是在職業暴露后,徹底改寫了人生軌跡。他在醫院實習期間感染了肺結核,后想考公上岸逃離醫療行業,卻因曾經的職業暴露導致體檢沒有通過。在失去了鐵飯碗后,他又無奈考回了醫院編制,但臨床實在難熬,磋磨兩年之后還是轉行了。
試想,如果那次沒有被感染,他的人生之路是不是會順暢很多?最起碼他還能坦然從醫,抑或是成功上岸,而并非如今這般兜兜轉轉好幾年,還在尋找人生的出路。
職業暴露本身很殘酷,但只有經歷過的醫護才知道,接受、面對這個現實是多么的難熬。
一位來自浙江的醫學生回憶到,自己在一次操作中,為了節省時間著急給患者做完治療,不小心把陰道里的霧化管水濺到眼睛里了,更令人崩潰的是,這位患者梅毒陽性。
雖然后續采取了應對措施,但卻在心里留下深刻陰影,她無法釋懷這件事。梅毒潛伏期長達90天,盡管所有人都告知她感染概率很小,但她已然脆弱到連那萬分之一的意外都承擔不起。她焦慮到了極點,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嚇的每天都以淚洗面,整個人像是被“奪舍”了一樣。
恐慌之余,她也陷入了自責——如果自己提前知道她是一名梅毒患者、如果不是那么著急忙慌的處理、如果自己操作再仔細點……或許這樣的事情就會避免。
但世間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和后果。
可當這個后果已經成為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已經成為午夜夢回時的恐懼與淚水,那么在這個時候,或許他們都曾質疑反思過自己學醫的意義。
震驚!86%的醫護發生過職業暴露
醫務人員職業暴露是指醫務人員在執業過程中接觸生物、物理、化學和社會心理等因素在內的多種職業性有害因素。據統計,我國醫務人員職業暴露發生率高達85.93%,且區域之間存在較大的差異。
其中,血源性職業暴露是醫務人員中最主要、最受關注的職業暴露方式之一,而銳器傷在此類暴露中占據絕對地位,比如醫生手術中被手術刀劃傷、護士拔針時被針頭扎到等等,都屬于這一類型。
血源性病原體包括乙型肝炎病毒、丙型肝炎病毒和人類免疫缺陷病毒等。WHO估計,全球每年約300萬醫務人員發生此類暴露,發展中國家護士群體感染風險尤為突出。
2026年,在《公立醫院不同崗位職業暴露醫務人員的群體特征》一文中,我國研究人員對四所三級公立醫院637份樣本進行分析發現,醫生、護士、實習規培生和工勤人員中,護士發生職業暴露的風險最高,占比45.8%。
然而,高暴露率之下,必然會引發醫護心理健康危機。
據相關研究顯示,除了感染風險外,職業暴露對醫務人員的心理健康存在巨大威脅,且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和工作倦怠在醫務人員中普遍存在。國外一項研究顯示,重癥監護病房中有46.62%的醫護人員表現出明顯的PTSD癥狀。
而且,研究還發現,醫務人員在暴露后PTSD、焦慮及抑郁評分呈“先升后降”趨勢,于暴露后1個月達到高峰,3個月后雖有所回落,但仍高于基線水平。也就是說,暴露早期,醫護人員的心理應激最為突出,這與彼時的情緒沖擊、對感染風險的過度擔憂及不確定感有關。
研究還強調,PTSD患者在創傷后常表現出強烈的反芻思維與重新評價能力下降,在職業倦怠情緒的誘導下,個人成就感顯著降低,這些都會進一步加劇情緒失調,甚至會讓當事人做出極端行為。
大家還記得那位因為一次針刺傷,而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21歲實習護士嗎?
在一次撥針操作中,一個被患者血液污染的針頭扎在了她的手上,但當時病人只告知了乙肝病史,而刻意隱瞞了性病史。后來,檢驗結果出來了——患者不僅有乙肝,還有性病。 她的世界一下子墜入黑暗。 她哭著吃下阻斷劑,她不想一輩子服藥,她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后來在上級的責備、男友的背棄、旁人的嫌棄中,她從絕望走到絕路。她一次吞服了一個月的藥量——全身的器官在慢慢衰竭,胃出血的量根本止不住……就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美好的21歲!
因此,職業暴露后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是不容忽視的,它常常會讓人陷入一種無所適從的窘迫,甚至會像洪水猛獸般襲涌而來,直到將一個人完全吞噬。
職業暴露后一定要上報
怕指責、嫌麻煩是對自己不負責
在臨床上,職業暴露時有發生,但為何院感科總是風平浪靜呢?那是因為大家總是迫于各種壓力而選擇不上報。
一位來自四川的護士就講述了自己職業暴露后沒有上報后的矛盾心理。她在腫瘤科工作,有次整理銳器盒時不小心被里面的采血針扎傷,但害怕被護士長訓,給同事留下愚蠢的印象,更害怕被全院通報、要求科室寫整改等等,最終她沒有選擇上報。
可是沒有上報之后,她的內心無比煎熬和慌張。為了讓自己安心,她去排查了相關傳染病,可終究難以自洽,整日惴惴不安。
怕指責、嫌麻煩……這種心理在臨床上并不少見。小編就此話題隨機采訪了幾位醫生護士,他們大多都發生過職業暴露,但最終選擇上報的少之又少。
據國內某三級綜合醫院2021—2024年的調查數據顯示:51.61%的醫務人員職業暴露后未走工傷流程,41.94%的醫務人員未進行追蹤隨訪,存在職業暴露漏報的現象。
究其緣由,無非就是怕指責、嫌麻煩抑或是抱有僥幸心理。對此,小編想說的是,不上報是對自己極不負責的表現,發生職業暴露后一定要按流程上報。
一是一味逃避可能會讓自己錯過最佳干預期。
一般按照流程上報之后,院感科等部門會立即介入,根據暴露源和暴露方式進行分級評估,從而決定是否需要以及使用何種預防性用藥。例如,艾滋病病毒職業暴露后,預防性用藥越快越好,最好在4小時內,不超過24小時。
二是消極逃避會讓當事人整日惶恐不安,不僅影響個人狀態和生活,還會產生職業倦怠。此外,倘若不幸感染,對家人朋友亦是潛在威脅。
三是從管理角度看,上報是法規和醫院制度的強制性要求。每一例職業暴露事件的上報,都是相關部門或是醫院改進防護體系、保護更多人的寶貴數據。只有通過不斷溯源分析與制度優化,才能進行針對性地改進。
不過,這里也要對一些程序繁瑣甚至在全院批評通報的醫院予以批判。試問,任何一個人都不想在工作中發生職業暴露,不幸發生了,最重要的是及時處理、盡最大可能不讓受害者健康受損,而不是無視醫護人員的身心健康,冷漠無情地去指責、去批評他們。
一位來自湖南的醫生就在公眾平臺吐槽說:“我一個同事是傳染科醫生,感染了結核得了胸膜炎,醫院都不認工傷。”甚至之前有則新聞報道,北京一名護士在不幸職業暴露后,想馬上進行阻斷治療,但醫院護理部一直推脫,后續想調崗配合治療也被拒絕,最后她不得不辭職。
這樣事件的發生,不可謂不是醫療界的悲哀。
醫護不是耗材,不是說“出了點意外”就要扔,這不管是從情理上還是法理上都說不過去。
2025年,國家衛生健康委衛生發展研究中心聯合泰康養老發布了《醫務人員執業健康風險與保障白皮書》(以下簡稱“白皮書”),白皮書明確提到醫院層面應激活工會發揮員工保障職能,從制度建設、組織文化、保險保障、心理健康、職工關懷等多方面提高執業健康風險應對能力。
而且《工傷保險條例》明確規定,在工作時間和工作場所內,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傷害的應當認定為工傷。
因此,對于各位醫護人員而言,當遇到醫院為難或推諉時,一定要理直氣壯的去爭取自己的合法權益。
文末溫馨小TIPS:
一、預防銳器傷的三禁止:
1.禁止雙手回套針帽。用后的針頭等銳器應直接放置于銳器盒內;若必須回套針帽,則需輔助器具或單手回套。
2.禁止徒手拔除針頭等銳器。用后的注射器針頭應利用銳器盒上的小孔進行去除。
3.禁止銳器盒開蓋使用。若銳器盒沒蓋嚴而不慎墜落,其內的銳器散落,這樣造成二次損傷的風險很大。
二、銳器傷緊急處理:
1.一擠:在傷口旁輕輕擠壓,盡可能擠出污染的血液。禁止進行傷口局部的擠壓或按壓。
2.二沖:用大量流動水沖洗污染的傷口5分鐘以上。
3.三消毒:用 0.5% 的碘伏消毒傷口。
4.四報告:發生銳器傷后,需立即報告醫院感染管理部門對職業暴露等級進行認定及評價。
撰文 | 江畔
編輯 | 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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