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結婚那天,我坐在酒席最邊上。燈光很亮,人聲鼎沸,新娘的妝容精致得沒有一絲多余。我忽然意識到,這一天跟我關系不大了。
婚房是我出錢裝修的,房本寫的是兒子的名字。我沒多想,那時只覺得順理成章。等到婚禮結束,親戚散去,新人搬回家住,家里卻慢慢變得擁擠起來。不是地方小,是位置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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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婦很客氣,客氣到疏遠。她叫我“阿姨”,后來改口叫“媽”,聲音卻始終有距離。她收拾廚房的時候,會把我常用的那口舊鍋放到最下面,說是不健康;我早起買菜,她會提醒我以后不用這么辛苦,她點外賣更方便。她說得都對,也很溫和,但每一句都在暗示我多余。
真正把話說開,是在一個周末的晚上。兒子洗完澡,坐在我對面,語氣很平靜,說他們想有自己的生活,希望我能暫時搬出去住一陣子。房子已經(jīng)在附近幫我看好了,租金他們出。
我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么”。問了也沒用。那一刻,我甚至有點輕松,好像一件早晚要發(fā)生的事,終于發(fā)生了。
我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沒有吵,也沒有哭。臨走時,兒子站在門口,有些不自在地說,等他們穩(wěn)定了,再接我回來。我笑了笑,說不急。
新租的房子在老小區(qū),樓道昏暗,窗戶朝北。第一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聽到隔壁夫妻吵架,聲音很真實,讓人安心。我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一個人住,也沒那么難。
我開始重新安排生活。早上去公園走路,中午自己做飯,下午看書或者發(fā)呆。沒有人嫌我嘮叨,也沒有人需要我隨時待命。我甚至開始記賬,發(fā)現(xiàn)花銷比以前少了很多。
一個月后,兒子給我打電話,問我適不適應。我說挺好。他沉默了一下,說那就好。我聽得出來,他是松了一口氣。
第二個月,電話少了。偶爾視頻,背景總是亂糟糟的。兒媳婦抱怨孩子夜里哭,婆婆不在,沒人搭手。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沒接話。
第三個月初,兒子突然來找我。人瘦了一圈,眼睛里有疲憊。他坐下沒多久,就開始說家里的事:孩子沒人看,阿姨不穩(wěn)定,錢花得快,兩個人天天為小事吵架。他說到一半停下來,看著我,聲音低了下去,說,媽,你要不要回來住。
我沒有立刻答應。我問他,回去是幫忙,還是回家。他愣了一下,說當然是回家。
我想起那天被請出門時,他也是這樣平靜。
我說我可以回去,但有條件。我不會全天候帶孩子,也不會事事讓步。我的房間要保留,我的生活不再圍著他們轉。如果做不到,我寧愿一個人住。
他點頭,點得很快。
我搬回去那天,家里確實亂得不像樣。兒媳婦抱著孩子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跟我打招呼。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多了點真實的疲憊。
我開始按自己的節(jié)奏生活。帶孩子,但不搶;做飯,但不迎合。偶爾他們吵架,我就關上門,不再勸。慢慢地,家里反而安靜下來。
有一天晚上,兒媳婦突然跟我說,對不起。她說她以前以為,老人住在家里就是理所當然的幫忙,現(xiàn)在才知道,那是有人替她承擔了太多。
我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人到這個年紀,早就明白一個道理:被需要,和被尊重,是兩回事。以前我以為,只要忍讓,就能換來安穩(wěn)。后來才發(fā)現(xiàn),真正的安穩(wěn),是你隨時有離開的能力。
我現(xiàn)在住在那個家里,卻不再把它當成唯一的歸宿。哪天再被請走,我也不會慌。因為我已經(jīng)知道,一個人的日子,我過得下去,而且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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