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間的南京皇城,那叫一個肅殺。
此時的朱元璋正盯著錦衣衛遞上來的一份密折,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讓他上火的不是什么軍國大事,而是一個不起眼的流水賬:戶部尚書的小廚房,一天居然要霍霍掉快一百只老母雞。
一百只雞,就算幾十號人敞開肚皮吃,也得撐破了肚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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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順藤摸瓜一查,真相差點沒把這位乞丐出身的皇帝氣暈過去:原來這幫官老爺講究得很,只喝這一百只雞熬出來的“湯頭精粹”,大塊的雞肉直接當垃圾倒進了泔水桶。
這哪是吃飯,這是騎在皇帝頭上撒野,是赤裸裸的挑釁。
順著這條線索深挖,大明開國第一貪腐大案——“郭桓案”露了餡。
戶部侍郎郭桓,勾結李彧這幫人,一口氣吞了國家秋糧兩百多萬石,膽子大到連“大明寶鈔”都敢私自印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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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查,整個官場發生了大地震,牽連了幾萬人,六部的尚書侍郎差點被一掃而空,全國十二個布政司都有人掉了腦袋。
大伙聊起這段往事,往往只記住了朱元璋手段之“狠”。
可要是把時間軸拉長,你會發現個極其荒誕的事兒:朱元璋殺人如麻,為此宰了十幾萬人,可貪官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緊接著又冒出一茬。
反觀幾百年后的清朝,雍正接手了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攤子,沒怎么大開殺戒,僅僅用了兩招,國庫就從耗子都嫌棄變成了銀子堆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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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老朱的“屠刀”不好使,雍正的“算盤”卻靈了?
這背后,其實藏著兩套截然不同的操盤邏輯。
咱先扒扒朱元璋的心路歷程。
朱元璋殺貪官,那不光是公事公辦,更是夾帶了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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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那是真苦啊。
短短半個月,爹媽大哥全活活餓死,家里窮得連塊裹尸布都置辦不起。
為啥餓死?
天災是一碼事,更多是那些吸血鬼一樣的官吏層層盤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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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西要飯的那三年,他見過為了半個餿饅頭打得頭破血流的叫花子,也見過揮金如土、不把人當人的豪門大戶。
這種階級仇恨,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所以一朝登基,他判定貪官的邏輯簡單粗暴:這幫人天生壞種,必須往死里整。
他親自操刀編寫《大明律》、《大誥》,甚至把《大誥》列為科舉必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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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設立錦衣衛、都察院,還在南京設了登聞鼓,鼓勵老百姓越級告狀。
他的算盤是:只要我殺得夠多,手段夠毒,你們嚇破了膽自然就不敢貪了。
但這套邏輯撞上“歐陽倫案”時,就顯得格外尷尬。
歐陽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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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駙馬爺,娶的可是安慶公主。
他家那個惡奴周保仗勢欺人,走私茶葉路過蘭州,巡檢吏鄭公廷攔車要稅,結果被周保活活打死。
鄭公廷的媳婦也是個烈性子,冒死進京,把登聞鼓敲得震天響。
案子查實了,歐陽倫走私鐵證如山,周保殺人也是板上釘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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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朱元璋面前的,是一道送命題:
選A:按律當斬。
可那是親閨女的心頭肉,安慶公主哭得死去活來,眼淚都快把大殿淹了。
選B: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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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也給遞梯子,說畢竟是皇親國戚,留條狗命算了。
朱元璋牙一咬,選了A。
他撂下一句話:“只要天下有一個貪的,我就要殺一個,管他是不是親戚。”
最后,駙馬被賜死,周保被砍頭,蘭州那邊知情不報的官員,全部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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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做得夠絕,夠狠。
可結果呢?
大明的貪腐壓根沒斷根。
官員們反倒學精了,既然“明著貪”是找死,那就“暗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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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段更隱蔽,拉幫結派更緊密。
究其原因,朱元璋只解決了“不敢”,沒解決“不夠”。
這就是朱元璋模式的死結:因為出身底層,他極度痛恨官吏,給定的工資低得離譜。
官員也得養家糊口,也得有人情往來,光靠那點俸祿連西北風都喝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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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肚子餓得咕咕叫和掉腦袋的風險擺在一起時,人往往會賭一把運氣。
幾百年后,另一個狠角色雍正登場了。
他和朱元璋路子完全不同。
老朱是草根創業,雍正是從九子奪嫡的死人堆里卷出來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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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官僚體系那套彎彎繞,門兒清。
雍正接手的,是康熙留下的爛攤子。
賬面上看,國庫窮得只剩八百萬兩,地方上的虧空卻是個兩千五百萬兩的天文數字。
更要命的是,官員們拿著微薄的死工資(總督級別一年才一百八十兩,也就現在的十二萬塊),日子卻過得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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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引出了當時官場最大的潛規則:火耗。
那時候交稅交的是銀子,散碎銀子熔鑄成官銀會有損耗,這就叫“火耗”。
朝廷默許地方加收一點來填補損耗,但這成了貪官們的“提款機”。
就拿山西巡撫蘇克濟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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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派田文鏡去查,這一查嚇一跳。
蘇克濟虛報開荒,套取國庫三十萬兩;向煤礦老板索賄五十萬兩;私自加派火耗銀二十八萬兩。
這一個人,就黑了一百多萬兩。
要是按朱元璋的脾氣,這會兒蘇克濟皮都被剝下來填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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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也沒手軟,殺是殺了,但他想得更深:為啥蘇克濟敢這么干?
因為制度有窟窿。
工資低,官員就得從“火耗”里找補;既然從“火耗”里找補是潛規則,那多拿點少拿點,界限就模糊了。
只要界限一模糊,貪腐就不可能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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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雍正搞了個極具現代思維的決策:火耗歸公。
這筆賬他是這么算的:
既然“火耗”必須得收,那就別進私人腰包。
朝廷定個統一比例,全部上交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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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朝廷再從這筆錢里撥出一部分,光明正大地發給官員,這就叫“養廉銀”。
你看,這招實在高明。
第一,老百姓負擔輕了。
以前官員想收多少收多少,現在有了國家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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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國庫充盈了。
中間商賺差價的路子被堵死了。
第三,官員不敢貪了。
國家給了你高薪“養廉”,再伸手就是找死,這時候再上連坐法(殺頭并追責子孫三代),震懾力那是杠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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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官員怎么“拿錢”,雍正又盯上了官員怎么“收錢”。
這就涉及到了他的第二個殺手锏:攤丁入畝。
之前的稅收制度有個巨大的BUG:收人頭稅。
山西布政使司曾上奏過一個怪象:富人家良田萬頃,戶口本上就兩三個人;窮人家巴掌大的地都沒有,戶口本上一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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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權有勢的,利用特權隱瞞人口、搞免稅;沒權沒勢的,不僅要交自己的稅,還得替富人背鍋。
有些窮人家里死了人,官府不讓銷戶,活人還得給死人交稅。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雍正眼光毒辣:只要稅是按“人頭”收,富人就有無數種辦法轉移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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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下令:廢除人頭稅,把這筆稅攤入田畝中。
誰的地多,誰就多交稅。
這招直接動了地主豪紳的蛋糕,阻力大不大?
大得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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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為了推行這事,每天只睡四個鐘頭,批奏折批到吐血。
他把密折奏事的范圍擴大,讓耳目遍布天下,死死盯著新政的落實。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人口開始大量繁衍(因為生孩子不用交稅了),征稅成本大幅降低,國庫迅速爆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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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朱元璋和雍正,你會發現兩種完全不同的治理境界。
朱元璋是“堵”。
他像個暴躁的家長,拿著鞭子守在門口,誰伸手就剁誰的手。
但他沒給孩子留飯吃,也沒把墻上的洞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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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前腳剛走,大明的貪腐后腳就反彈,甚至變本加厲。
雍正是“疏”。
他承認人性的貪婪,也承認官員得吃飯。
他把潛規則變成了明規則,把私底下的盤剝變成了臺面上的稅收,用經濟手段解決了道德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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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雍正的改革也有局限性。
他的大刀闊斧,更多是沖著中下層官員和漢臣去的。
對于滿洲貴族和皇商集團,他手里的刀還是猶豫了。
這終究還是“人治”,而不是真正的“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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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了乾隆時期,那位“十全老人”接過一個政治清明、國庫充盈的大清,卻選擇了當甩手掌柜。
曾經被雍正死死堵住的漏洞,又一個個被重新捅開。
歷史總是押韻的。
回顧這兩位帝王的反腐之路,或許能給后人提個醒:
光靠憤怒和殺戮,只能嚇唬一時。
真正能管住貪念的,永遠是精密設計的制度,和對人性徹骨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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