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第一章
我叫趙梅，今年四十二歲，是個普通的中學(xué)老師。我老公，哦不，現(xiàn)在該叫前夫了，叫張偉，比我大兩歲，在一家設(shè)計公司當(dāng)項目經(jīng)理。我們有一對龍鳳胎兒女，小宇和小玥，剛滿十五歲，前幾天才中考完。
孩子中考，簡直就像打了一場全家總動員的戰(zhàn)役。這半年，我又是研究食譜保證營養(yǎng)，又是打聽各種減壓方法，神經(jīng)繃得比上公開課的弦還緊。張偉呢，工作忙，但也會抽空關(guān)心下孩子的?？汲煽?，家里氣氛整體還算和諧。就盼著中考這座大山挪開，我們能喘口氣，一家人出去旅旅游，放松放松。
中考結(jié)束那天，我們一家四口去了孩子們最喜歡的餐館，算是慶功。倆孩子徹底解放了，嘰嘰喳喳說著考試題目、暑假計劃，臉上是卸下重?fù)?dān)后的輕松和興奮。小宇嚷嚷著要去西藏，小玥則想去海邊。我和張偉笑著看他們鬧，心里也跟著輕松不少。張偉還破例開了瓶啤酒，跟我碰杯時說：“辛苦了，老婆，這幾年帶孩子不容易?！?/p>
那一刻，我覺得，雖然生活平平淡淡，但兒女雙全，夫妻和睦，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了。
等成績的這半個月，家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孩子們白天睡覺、打游戲、跟同學(xué)聚會，晚上我們一家四口還會一起看電視，討論哪個高中更好。一切都朝著我預(yù)想的方向發(fā)展。
直到出成績的前一晚。
那天晚飯，我特意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清蒸鱸魚、油燜大蝦，都是孩子們愛吃的。飯桌上，氣氛有點微妙的緊張，畢竟明天就要見真章了。小宇有點坐立不安，小玥倒是看著挺鎮(zhèn)定，還安慰她哥：“怕什么，考都考完了?！?/p>
張偉話不多，默默吃著飯，偶爾給我夾一筷子菜。我以為是工作累了，或者也在擔(dān)心孩子成績，沒多想。
吃完飯，孩子們回房間打游戲了。我在廚房洗碗，張偉走進來，靠在門框上，看著我沒說話。水嘩嘩地流著，廚房的燈光有點暗，照得他臉色晦暗不明。
“怎么了？累了？”我關(guān)掉水龍頭，擦擦手，轉(zhuǎn)過身問他。
他張了張嘴，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聲音有點干澀：“趙梅，我們……聊聊?！?/p>
“聊啥？孩子成績？別擔(dān)心，我覺得他倆考得都不錯?！蔽倚χ肴ヅ乃母觳病?/p>
他側(cè)身躲開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結(jié)婚快二十年，這種下意識的躲避，很少見。
“不是孩子的事?！彼钗豢跉?，目光低垂，看著腳下的瓷磚縫，“是我們的事。”
“我們？我們能有啥事？”我心里那點不安在擴大。
“我們……”他抬起頭，眼神復(fù)雜，有愧疚，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讓我心涼的決絕，“我們離婚吧?！?/p>
廚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嗡聲。我好像沒聽清，或者說，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你……你說什么？”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我說，我們離婚?！边@次，他的話清晰而殘忍，“日子過不下去了，離了對大家都好。”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住，趕緊扶住洗碗池的邊緣。冰涼的瓷磚硌得手疼。離婚？這個詞像晴天霹靂，把我整個人都炸懵了。前幾天還好好的，一起操心孩子中考，一起規(guī)劃暑假旅行，怎么突然就要離婚？
“為……為什么？”我聲音發(fā)顫，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張偉，你沒事吧？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說，我改……”
我語無倫次，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或者沖動的痕跡。但沒有，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你沒哪里不好?！彼驍辔?，語氣沒什么起伏，“是我的問題。我覺得沒感情了，這樣過著沒意思。”
“沒感情？”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快二十年了，你現(xiàn)在才覺得沒感情？張偉，孩子都中考完了，你跟我說這個？”一股火氣混著委屈沖上來，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們的動靜可能有點大，小宇從他房間探出頭：“爸，媽，你們吵啥呢？”
張偉立刻換上了一副勉強算是輕松的表情：“沒事，我跟你媽商量點事，你玩你的?！?/p>
小宇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縮回了頭。
客廳里，電視還開著，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jié)目，嘻嘻哈哈的笑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我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近二十年的男人，感覺前所未有的陌生。
“是不是……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最狗血也是最可能的猜測。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說：“你別瞎想。就是覺得過不下去了。房子、存款，大部分都留給你和孩子，我只要我那一部分就行?！?/p>
他這話，聽起來大方，卻更像是一錘定音，通知我他的最終決定，而不是商量。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強忍著沒掉下來。憑什么？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全部，青春、精力，伺候他吃喝，操心孩子學(xué)業(yè)，熬成了黃臉婆，結(jié)果孩子剛考完試，他就來摘桃子了？想過清凈的單身生活？還是想去跟別人過？
絕望、憤怒、委屈，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我手足無措，腦子里一片空白。離？孩子怎么辦？財產(chǎn)怎么分？我這把年紀(jì)，離婚后怎么活？不離？他心意已決，死纏爛打又有什幺意思？
我癱坐在廚房的椅子上，捂住臉，感覺天都塌了。
第二章
那一晚，我不知道是怎么熬過去的。
張偉說完那些話，就借口公司有事，出了門，一夜未歸。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眼淚流干了，心里又冷又空。快二十年的婚姻，原來這么不堪一擊。以前總覺得那些電視劇里的情節(jié)離自己很遠(yuǎn)，沒想到現(xiàn)實比電視劇更殘酷。
第二天，是中考成績出來的日子。
一大早，家里的電話就快被打爆了，都是親戚朋友來問成績的。小宇和小玥自己查了分，考得都非常好，遠(yuǎn)超重點高中分?jǐn)?shù)線。這本該是全家歡天喜地的大日子。
可家里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小玥心思細(xì)，一早就發(fā)現(xiàn)我和張偉不對勁。張偉是早上才回來的，一身煙味，眼神躲閃。我則臉色蒼白，眼睛腫得像桃子。
“媽，你和我爸……到底怎么了？”吃早飯時，小玥放下筷子，認(rèn)真地問。
小宇也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張偉。
張偉低著頭喝粥，沒吭聲。
我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怎么跟孩子說？說你們爸爸不要這個家了？在他們?nèi)松铌P(guān)鍵的時刻，給他們這樣的打擊？
我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事……爸媽就是……就是有點小矛盾?！?/p>
“小矛盾？”小玥顯然不信，她看著張偉，“爸，你說。”
張偉放下碗，嘆了口氣，還是那句話：“大人的事，小孩別管。你們考得好就行，想好報哪個學(xué)校?！?/p>
他這種回避的態(tài)度，更讓小玥確定了有事。她沒再追問，但眼神冷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詭異極了。明明孩子考了好成績，卻一點喜悅的氣氛都沒有。張偉早出晚歸，盡量避免和我碰面。我則像丟了魂一樣，上班強打精神，下班回家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做飯也常常走神，不是忘了放鹽就是把菜炒糊。
小宇神經(jīng)大條，沉浸在考好的興奮和暑假的快樂中，還沒太察覺山雨欲來。但小玥不一樣。她變得異常沉默，常常用那種探究的、帶著冷意的目光看著我和張偉。她不再主動跟張偉說話，張偉問她什么，她也只是簡短地“嗯”、“啊”作答。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小玥房間門縫還透著光。我輕輕推開門，看到她沒睡，坐在書桌前，開著臺燈，面前攤開的不是課本，而是……她的平板電腦，屏幕上似乎是法律相關(guān)的網(wǎng)頁？她看得太入神，連我進來都沒發(fā)現(xiàn)。
“小玥，這么晚了還不睡？看什么呢？”我問。
她嚇了一跳，迅速按熄了屏幕，轉(zhuǎn)過身，臉上有一絲慌亂，但很快鎮(zhèn)定下來：“沒……沒什么，查點學(xué)習(xí)資料。媽你怎么還沒睡？”
“我起來喝點水?！蔽铱粗?，心里疑惑，但當(dāng)時自己心煩意亂，也沒深想。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小玥，就已經(jīng)開始在謀劃什么了。
張偉催我離婚的意圖越來越明顯。他開始整理他自己的東西，把一些衣服、文件慢慢往辦公室搬。跟我談話，三句不離“協(xié)議離婚”，說什么好聚好散，他會盡量補償我和孩子。
補償？我心如刀割。十幾年的感情，是能用錢補償?shù)膯幔?/p>
我徹底亂了方寸。找閨蜜哭訴，她們除了罵張偉沒良心，就是勸我想開點，為自己和孩子多爭點財產(chǎn)?？稍趺礌?？我對家里的財產(chǎn)狀況只知道個大概。張偉的收入一直比我高不少，具體有多少存款、理財，都是他在打理。我只知道我們有兩套房子，一套自住，一套小的出租，存款大概有個一兩百萬？但具體數(shù)字、賬戶密碼，我都不清楚。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籠罩著我。我覺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又是一個周末的晚上，張偉正式攤牌了。他把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草案放在客廳茶幾上。
“趙梅，你看一下。房子，現(xiàn)在住的這套歸你，出租的那套和小公寓歸我。存款，我對半分，我拿一百萬，你拿一百萬。孩子……你看是跟你還是跟我？或者一人一個？”他說這話時，語氣公事公辦，像在談一樁生意。
我拿起那份協(xié)議，手抖得厲害，上面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一人一個？把小宇和小玥分開？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雙胞胎??！他怎么說得出口！
“張偉！你還是不是人！”我再也忍不住，把協(xié)議狠狠摔在茶幾上，哭著吼道，“孩子是你的！你怎么能想著把他們分開！”
“那你說怎么辦？都跟你？你養(yǎng)得起嗎？”張偉皺著眉，語氣帶著不耐煩。
“我養(yǎng)不起？要不是我顧家，我能比你差？”我氣得口不擇言。
我們激烈地爭吵起來，翻舊賬，互相指責(zé)。小宇從房間沖出來，站在中間，看著我們，一臉驚恐和茫然。而小玥，則一直冷冷地站在她房間門口，抱著胳膊，看著這場鬧劇。
就在我和張偉吵得不可開交，我?guī)缀跻罎⒌臅r候，一個冷靜得不像十五歲女孩的聲音響起了：“別吵了。”
是小玥。
她一步步走過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拿起茶幾上那份離婚協(xié)議，掃了一眼，然后像丟垃圾一樣扔回桌上。
她先看向張偉，一字一頓地說：“爸，離婚可以?！?/p>
然后又看向我，眼神帶著一種讓我陌生的力量：“媽，你別怕。”
最后，她目光回到張偉身上，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