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曾在中國挖了個巨坑，中國斥資20億搞基建，將它變成世界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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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曾在中國挖了個巨坑，中國斥資20億搞基建，將它變成世界奇跡

2018年11月中旬，上海松江佘山腳下的那個深坑邊上，燈光亮到發白，發布會的舞臺搭在巖壁前，風一吹，水面起了細小的漣漪。年過古稀的許榮茂和已經花白頭發的英國建筑師馬丁·約克曼緩緩走上臺時，很多在場的人都意識到，這個坑折騰了他們整整十多年。

舞臺不遠處，坑底水面反射著燈光，幾層已經點亮的客房懸在半空，看上去有些不真實。誰能想到，這里曾經只是個廢棄采石場，散落著銹蝕的鐵軌和破碎的石塊。

往前推幾十年，這里根本談不上什么燈火輝煌。那時的橫山采石場，只是華東平原上一處普通的工業傷痕。石塊被一車車拉走，山體被一點點削平，留下一個越挖越深的巨大凹陷。

再往前追溯到20世紀三四十年代，局勢動蕩。日軍沿江而下，占據華東要地，在上海一帶構筑防御體系。橫山一帶的石料質地堅硬，便被看中用來修筑堡壘和工事。汽笛聲、石塊裂開的聲響，一度在山谷間回蕩。

采石場的創口，就是在那樣的年代被撕開，又在隨后的歲月里被不斷擴大。戰爭留下的，不只是記憶，還有這道實實在在的傷疤。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全國基礎設施建設全面鋪開，道路、橋梁、廠房需要大量石材。橫山采石場的高品質巖石再次派上用場，開采范圍一次次拓展，坑壁越來越陡，坑底越來越深，最終形成了直徑約280米、深度接近80米的巨大深坑。

從高處往下看，那時的坑像一個被挖空的石碗，外緣是起伏的山體，內里是裸露的巖層。沒水景，也沒燈光，就是一片冷硬的灰色。

1993年，佘山國家森林公園設立，周邊山林開始走向休閑旅游的道路。游客在山間棧道拍照、登高，卻極少有人真正靠近那個采石深坑。它就那樣靜靜躺在山腳邊，既礙眼，又一時無從處置。

到了1999年，采礦許可證停止，采石場徹底關停。機器停轉，工人散去，坑底積水漸多，野草慢慢長出。深坑從熱鬧的工地，變成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只偶爾吸引附近年輕人跑來探險。

一、深坑的前世：從橫山到傷痕

要弄清這個“世界奇跡”是怎么來的，繞不開橫山這塊地方的地質和歷史。

橫山本不是名山大川，海拔并不高，卻恰好位于華東平原邊緣的火山巖帶，山體以安山巖為主。堅硬、致密、耐磨，是修路、筑壩的好材料。也正因為如此，它在近現代被列入大規模采石的對象。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松江一帶的工商業已經頗為活躍，沿河運輸方便。采出的石塊順水而下，可以直抵黃浦江邊的建筑工地。工人們常年在懸崖般的采面上作業，鑿巖、裝藥、爆破，山體一層層塌下，留下斑駁的巖壁。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上海失守，周邊地區的資源被日軍控制。橫山的石料被持續運往沿線據點，用于修筑碉堡、防炮洞等軍事工事。那時的開采，已經不只是民用建筑需求，而是服務于侵略戰爭，這一點在很多老礦工的回憶里反復提起。

有人回憶，當年坑邊常能聽到外語叫喊和粗暴的命令聲，工人加班趕工，板車一輛接一輛。那些石塊離開橫山時，只是冷冰冰的巖石，送到戰場上，就成了壓在中國人頭頂的工事。這樣的轉變，不免讓人心里不是滋味。

抗戰勝利后，采石場短暫沉寂了一陣。新中國成立以后，城市重建、工業化推進，上海的建設速度明顯加快。橫山采出的石料，被用于公路、廠區、碼頭等項目，深坑的輪廓進一步擴大，坑壁像被刀削過一樣陡直。

到了20世紀八九十年代，采礦機械化程度提高，挖掘效率更高。深坑的面積與深度幾乎每隔幾年就要刷新一次記錄。與此同時，由于生態保護意識開始抬頭，這種“挖山成坑”的開發方式，也逐漸遭到質疑。

1993年佘山國家森林公園建立，標志著這一片山林從資源供給區，向生態與旅游功能轉型。橫山采石場仍在運轉，但已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山上樹木郁郁蔥蔥，山腳卻是烏黑的坑壁和灰白的碎石，視覺上的對比相當刺目。

1999年停采之后，深坑的命運短時間內沒人關心。對松江當地人來說，它不過是座廢礦；對管理部門來說，它是一道棘手的環境問題；對普通游客來說，這里甚至都不在常規旅游線路上。

有意思的是，正是這個看似“無用”的巨大坑洞，給后來者留出了重新想象的空間。

二、一個念頭改變深坑命運

時間來到21世紀初。內地房地產調控趨嚴，不少開發企業開始謀求新的融資路徑。世茂集團選擇赴香港上市，許榮茂頻繁往返于上海、香港以及內地各城市之間，勘察項目、洽談合作。

大約在2002年前后，他在松江考察時，無意中被帶到了這個廢棄深坑邊。站在巖壁頂部向下看，底部水面發暗，巖壁起伏，周圍山林環繞，風一吹，人都有些站不穩。

隨行的工程人員更多是憂慮：“許總，這個坑怕是干不成酒店，風險太大。”這句話，有人至今記得。

那一刻，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該怎么把坑填上、怎么保證安全。許榮茂的想法卻有些“逆向”，他提出，不去填，而是順勢往里“做文章”。把坑本身當作資源，而不是負擔。

說白了，就是想在這個被挖空的地方，做一個全球罕見的建筑。這個念頭，在當時聽上去多少有點“天馬行空”。

為了把設想落到紙面上，世茂方面公開發起了深坑建筑方案全球征集，設計費預算就開到了三千萬元人民幣，這在當年的國內地產項目里極為少見。征集不限國籍、不限風格，只求方案足夠大膽，又兼顧安全可行。

消息傳出后，不少建筑師心里犯嘀咕：建高樓可以往上走，建酒店可以往江邊、海邊靠，誰會往一個幾十米深的“坑”里鉆？更何況，坑三面環水，巖層復雜，滲水嚴重，常規的地基、圍護做法很難直接套用。

馬丁·約克曼就是在這一階段“盯上”了深坑。他此前參與過迪拜等地的極端地貌建筑項目，對“不宜居之地”的改造情有獨鐘。看到深坑的地形資料后，他用一句話概括自己的興趣：“越是沒人敢碰的地方，越有價值。”

約克曼團隊提交的方案，以太極圖案和山水意象為靈感，將主體建筑做成自上而下彎曲的弧形，外立面銀白，內部輔以大量綠色植物和水景，好像一股銀色的水流沿著巖壁緩緩傾瀉而下。

在方案中，酒店分為坑外數層和坑內十余層，兩層位于水下，形成獨特的水下客房和餐廳。所有客房盡量朝向坑心和瀑布，使每一間房都能看到巖壁與水面的組合景觀。

這個方案既大膽，又極度考驗結構和施工。坑內高度落差接近七八十米，以傳統施工思路，很難想象如何搭設腳手架、如何運輸材料。也正因為如此，它打動了許榮茂——別人不敢做的，做成了就容易出圈。

世茂方面最終拍板，啟用約克曼的設計思路，對其進行本土化深化。項目正式命名為“上海佘山世茂洲際酒店”，俗稱“深坑酒店”。總投資約二十億元人民幣，一旦開建，退路就不多了。

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投入。有人背地里感嘆了一句：“這位老板是真敢賭。”只不過，這一次賭的不是樓面價，而是對工程能力和想象力的信心。

三、從工地到奇跡：工程與設計的合奏

方案定下后，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擺在工程團隊面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深坑的地基與邊坡。要在一個已經被挖空的采石場里再“掛”上十幾層建筑，坑壁穩定性必須重新評估。地質勘探深入到幾十米以下，最終在更深處找到了堅硬的安山巖層，作為主要受力基礎。

在這一前提下，設計團隊通過三維數字化技術，對深坑及周邊地質進行建模，采用建筑信息模型（BIM）反復模擬不同工況下的受力情況，調整結構布局，確保整體建筑可以滿足高標準抗震設防的要求。按照設計，結構按9級地震設防標準進行考慮，這在上海地區的民用建筑中并不多見。

坑壁加固是一項細致而又危險的工作。巖體原先有爆破形成的裂隙，局部還有風化和滲水。工程師采用分區錨固、噴射混凝土、掛網等多種手段組合處理，對潛在危險塊體進行加固或清除，盡量避免二次破壞。

施工組織同樣頗具挑戰。常規工地，塔吊在地面豎起，材料往上吊；深坑酒店的主體卻要“往下長”。為解決這個問題，施工方對塔吊進行特殊改裝，使之能夠沿坑壁上下運行，兼顧垂直運輸和水平位移。

混凝土澆筑也是難點之一。坑底狹窄，泵車無法像平地那樣自由調度。工程團隊采用多級接力輸送方式，將混凝土從坑外沿管線送入坑內，再分層、分段澆筑，確保連續性和質量。

爆破作業方面，為避免對已成型的巖壁造成新的損傷，工程師研發并應用了更精細的控制爆破技術，將振動和飛石控制在極小范圍內。不得不說，這種在“舊傷口”上做手術的做法，對技術和經驗的要求極高。

與此同時，景觀與生態修復也沒有被忽略。項目保留了坑緣及坡面上的兩百余株野生樹木，對原有300級左右的采石棧道進行加固和修復，使之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保留歷史印記。

南北兩側陡峭的巖壁上，施工人員通過錨固件和特制花槽，實施垂直綠化，將適應性較強的植物“種”在巖壁之上。多年以后，綠植覆蓋率不斷提高，原本冰冷的巖面多了幾分生機。

從立項到主體封頂，深坑酒店共攻克了六十余項關鍵技術難題，申請數十項專利，這些數據在當時屢屢被媒體引用。對參與者來說，比數字更難忘的，是那一段幾乎全年無休的施工歲月。

有工程師后來回憶，在坑底仰頭望向坑沿，只能看到一小塊天空，“像從井里往上看”。風從坑口灌下來，速度被放大，吊籃和鋼梁都會輕微搖晃。對有恐高的人來說，每一步都是考驗。

設計方面，“礦·意美學”的概念貫穿始終。室內公共空間保留部分原巖裸露面，與玻璃幕墻和金屬構件形成對比；燈光色溫偏暖，試圖沖淡巖石帶來的冷感。紅、藍、灰藍等色調穿插使用，輔以英倫工業風的細節，讓人既能感到現代感，又能隱約意識到這曾是一座礦山。

酒店最終形成坑外3層、坑內16層的空間布局，其中兩層位于水面之下。客房總數約三百三十余間，大部分配有觀景陽臺，面向深坑內部。水下復式套房則通過透明舷窗，讓住客可以看到水體和魚群的活動，這種體驗在普通城市酒店中幾乎難以復刻。

坑頂區域設置了觀景平臺和全景餐廳，俯瞰時，整個建筑像一彎金屬和玻璃組成的新“山脊”，沿著深坑內壁下沉。坑底則布設了人工湖和小型瀑布，水從高處跌落，配合燈光，形成類似山間飛瀑的效果。

為了呼應深坑的垂直尺度，項目還安排了攀巖、蹦極、皮劃艇等運動設施。游客可以在安全保障下，貼近巖壁活動，也可以在水面上仰視“倒著長”的建筑。這樣的場景，在以前的采石場年代是無法想象的。

2018年11月，上海佘山世茂洲際酒店正式對外亮相。美國國家地理頻道將其列為“世界十大建筑奇跡”之一，評價中反復提到“廢棄礦坑再利用”“世界海拔最低酒店”等關鍵詞。

從正式啟動設計到開業，項目前后經歷了十余年。那些當年在深坑工地上日夜趕工的年輕人，很多已經步入中年；當年參與初期討論的負責人，也不再像當初那樣黑發濃密。歲月在個人身上留下痕跡，同樣也在這個深坑里刻下新的層次。

四、從創傷到地標：一處深坑的多重意義

站在深坑邊，很難不去對比它不同階段的面貌。

在日軍侵華的歲月里，它是戰爭機器的供應點，是冷冰冰的石料來源。那些石頭，混在黃沙與水泥里，被砌進各類工事，成為歷史的一部分，再也分辨不清。

新中國成立后的幾十年里，它是城市建設的物質基礎之一，默默支撐著道路、橋梁、廠房的興建。那時人們更關注的是產量、效率，很少有人有閑功夫去想這道傷口今后該如何修復。

停采后的十多年，它一度變成無人問津的角落，既不算風景，又談不上災害，只是偶爾在規劃圖紙上被標上幾筆，等待一個明確的歸宿。也有人提出過簡單回填、做水庫或者做垃圾填埋場之類的設想，最終都沒真正實施。

深坑酒店的出現，讓這道傷痕獲得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結局。它不再只是“填”與“不填”的問題，而是被當作空間資源和記憶載體，被重新編織進城市的功能網絡之中。

從技術角度看，這個項目為后續地下空間利用、廢棄礦山治理提供了一個具體樣本。深坑酒店所積累的巖體加固、水體控制、坑內施工組織等經驗，后來被不少專業刊物整理分析，在行業內流通。

從歷史角度看，它又像一面鏡子，把不同階段的痕跡并置在同一個地點。日軍采石留下的陡峭坑壁、新中國大規模基建時期的采面、停采后自然恢復的草木，再加上21世紀的高端酒店，這幾層疊在一起，本身就構成了一幅頗為復雜的圖景。

有人在參觀時不由得感慨：“同一塊石頭上，既有戰爭的印記，也有建設的印記，還有今天的工程智慧。”這種交疊，讓這處深坑不再只是地質意義上的洼地，而成了時間意義上的“斷面”。

在更大的尺度上，中國境內類似的廢棄礦山并不少見，據統計數量達到十幾萬座，占地面積相當可觀。它們分布在不同省份，形態各異，有的已經形成地質災害隱患，有的則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等待處置方案。

佘山深坑的改造路徑當然無法簡單復制到所有礦坑上。投資規模、區位條件、地質結構、市場環境，每一項都不相同。但不得不說，它提供了一種思路：把過去單純的“挖—棄”關系，轉化為“挖—修—用”的循環，把曾經的環境負擔轉變為有現實用途的空間載體。

對松江這塊土地本身而言，這處深坑串聯起戰爭、工業化和城市轉型三個階段。日軍侵華時的強制采石，是被動的承受；新中國建設時期的大規模開采，是主動的發展需求；而21世紀初對廢棄礦坑的重新利用，則是一種更復雜的權衡與選擇。

日本侵略者當年在這里留下的巨大坑洞，本意只是為戰爭服務。多年以后，中國工程師和建設者在同一個坑里，用技術和設計完成了另一種“填補”——不是把坑填平，而是讓它承擔起新的功能，讓這道傷痕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深坑見證了近百年來這片土地上力量對比和處置方式的變化。曾經被人掠奪利用的資源，如今由自己人掌握和調度；曾經被動承受的破壞，如今在主動修復中找到出路。坑還在，巖壁還在，但它所承載的含義，已經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