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屈辱史如何塑造了今天的伊朗？

如果說古代波斯是輝煌的，那19世紀的伊朗就是屈辱的。19世紀初，伊朗跟北方的俄國打了兩場戰爭，1804到1813年一場，1826到1828年又一場。結果呢？連敗兩次。戰敗之后，伊朗被迫簽訂了兩個條約，一個是1813年的《戈勒斯坦條約》，另一個是1828年的《土庫曼查伊條約》。
這兩個條約給伊朗帶來了什么？首先是割地。格魯吉亞、亞美尼亞、達吉斯坦，還有阿塞拜疆等地區的大片領土，全都割讓給了俄國。這些地方可不是什么荒地，其中不乏降雨量大、農業發達、人口眾多的富饒之地。
但失去領土還不是屈辱的全部。《土庫曼查伊條約》里還有其他條款：伊朗要向俄國支付巨額戰爭賠款；俄國人在伊朗享有領事裁判權，也就是說，俄國人在伊朗犯了法，伊朗政府管不了；甚至，俄國還有權監管伊朗的王位繼承問題。這些條款意味著，伊朗的主權被一點一點蠶食。而且，英國人看到俄國人拿到了這么多好處，也不甘示弱，通過各種手段，為自己的公民和商人爭取到了類似的特權。到了20世紀初，英國和俄國分別在伊朗的北方和東南方劃分了各自的勢力范圍。而伊朗政府呢？既沒有能力阻止外國干涉，又需要靠向英俄兩國借錢來維持運轉。整個國家，可以說是名存實亡。
但是，事情還沒完。同樣在20世紀初，伊朗發現了石油。你可能會想，這不是好事嗎？有了石油，國家不就富了嗎？但對當時的伊朗來說，石油不是財富，而是詛咒。1901年，一個叫達克里的英國商人，花了4萬英鎊，就從伊朗政府手里拿到了在伊朗南部勘探和開采石油的權利。協議規定，一旦發現石油，伊朗政府只能拿到16%的利潤。你沒聽錯，只有16%。1908年，石油真的被發現了。幾個月后，英國-波斯石油公司成立。到了1912年，當地的煉油廠每天能生產2400桶原油，1918年就漲到了每天2萬桶。這些石油，成了英國皇家海軍的重要燃料來源。為了確保石油供應，英國政府甚至直接收購了這家公司的控股權。
你看，伊朗的石油，本來應該是伊朗人自己的財富，但現在卻被英國人牢牢控制在手里。伊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石油被運走，卻只能拿到一點點分成。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1951年。那一年，一個叫摩薩臺的人當選為伊朗首相。摩薩臺是個老派政治家，出身貴族家庭，在法國和瑞士接受過教育。摩薩臺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推動石油國有化。1951年5月1日，石油國有化法案被批準了，伊朗人對此感到歡欣鼓舞。但是，英國人怒了。石油對戰后的英國經濟太重要了，他們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到手的利益飛走？于是，英國開始對伊朗實施封鎖，不讓伊朗出口石油。同時，英國情報機構開始策劃，怎么把摩薩臺趕下臺。
不久之后，美國也加入進來了。美國人擔心摩薩臺太依賴左派，會讓伊朗變成蘇聯的盟友。于是，英國和美國的情報機構聯手，策劃了針對摩薩臺的政變。經過兩次行動，摩薩臺被推翻，權力回到了伊朗國王巴列維的手中。1953年政變是伊朗20世紀政治生活中的核心事件。這一事件讓很多伊朗人認為，國王是外國勢力扶持的，伊朗人自己選擇國家道路的可能性被阻斷了。書中提到，這場政變讓很多年輕人覺得，必須用更極端的方式來改變這個國家，也讓伊朗人對外國勢力的不信任達到了頂點。

這件事的影響有多深呢？26年后，1979年，當伊朗學生占領美國大使館的時候，他們的想法就是：不能讓1953年的悲劇重演。好，聊完了1953年，咱們再來快速看看巴列維國王后來是怎么一步步失去民心的。1953年之后，國王重新掌權。他想讓伊朗現代化，在1963年推出了“白色革命”，其中包括土地改革。但改革的結果卻事與愿違，農村大量人口失業，民眾怨聲載道。不僅如此，國王還在1971年舉辦奢華慶典，強調了古波斯，刻意忽視伊斯蘭，讓很多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更糟糕的是，國王的秘密警察到處抓人，他身邊都是阿諛奉承的人，根本不知道老百姓在想什么。到了1978年，這一切終于爆發了。那一年，各種不滿匯聚到了一起。左派學生想要革命，自由派想要改變，小商販反對新的經濟模式，教士反對世俗化。大家的訴求不一樣，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都反對國王。游行示威一波接一波。到了年底，參加游行的人數已經超過了100萬，整個國家陷入了混亂。在這場革命中，一個人的名字越來越響亮，那就是霍梅尼。霍梅尼是一位什葉派高級教士，早在1964年就因為批評國王而被迫流亡到國外。但他并沒有沉默，反而通過BBC廣播、磁帶錄音，不斷向伊朗國內傳播他的思想，在民間積累起了巨大的聲望。
1979年1月16日，國王離開了伊朗。2月1日，霍梅尼從法國回到伊朗，大約300萬人走上街頭歡迎他。革命成功了。那么，為什么最后是霍梅尼贏了？為什么是教士掌了權，而不是左派學生或者自由派？這就要回到咱們第一部分講的那個什葉派體系了。教士們在伊朗有著遍布全國的網絡，從基層的毛拉到高級的阿亞圖拉，他們能夠動員起巨大的力量。而且，當老百姓不知道該相信誰的時候，他們會相信教士。霍梅尼作為高級教士，又敢于直接批評國王，自然成了革命的領袖。1979年11月4日，革命成功還不到一年，一群伊朗學生占領了美國大使館，扣押了66名美國外交官和海軍陸戰隊員作為人質。這件事震驚了全世界。很多人不理解，為什么要這么做？其實，這跟1953年有直接關系。就在學生占領使館前不久，巴列維國王去了美國，說是去治病。但伊朗人不相信，他們覺得，這是美國又要策劃政變了，就像1953年那樣。占領使館，就是為了先發制人，防止歷史重演。
學生們的主要訴求就是：把國王送回伊朗接受審判。霍梅尼支持學生，說美國大使館是“間諜的巢穴”。人質危機一直持續到1981年1月，整整444天。1953年的陰影，在26年后依然存在。這也是伊朗對美國如此不信任的重要原因之一。好，聊完了革命的爆發，咱們現在明白了：今天伊朗對西方的警惕，不是天生的，而是200年屈辱史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從19世紀被英俄步步蠶食，到20世紀石油被控制，再到1953年被政變推翻，這些歷史事件，最終在1979年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