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歡閱讀與欣賞,本人強烈推薦汪曾祺先生的這本《晚翠文談新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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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需要說明的是,這本汪曾祺的《晚翠文談新編》其實并非作者生前自編的文集,而是由其老友、著名的出版家范用先生在他去世5年后編選的,2002年7月由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為“三聯精選”系列叢書之一,收錄汪先生的49篇文章,全書共352頁。
早在1988年,汪曾祺先生就在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他生前自編的唯一一本文論集《晚翠文談》,作為浙江文藝出版社“小說家談小說”叢書的一種,共收錄汪先生的文論42篇。
文集名中的“晚翠”,是因為《千字文》里面有“枇杷晚翠”的典故,大概汪曾祺覺得自己多少有些晚來俏,晚來紅,所以給文集命名為“晚翠文談”,算是自己的“夫子自道”吧。
該書在豆瓣讀書上的評分,目前為8.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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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用在這本《晚翠文談新編》書前的“小引”里面,除了表達對老友汪先生的懷念,還順便交代了這本文論集的體例:
一九八六年曾祺兄贈我《晚翠文談》一書,他談文學的短文集。現在我從《汪曾祺文集》中加以增補這方面的文字,編為新版《晚翠文談》。
新編大體上分為以下幾類編排:一、談文學與寫作;二、關于文學語言;三、關于戲曲;四、關于沈從文;五、作品評論;六、自述和自序。
日子過得真快,轉眼曾祺兄辭世已經五年,印這本書聊表懷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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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文藝出版社的《晚翠文談》
談文學與寫作:收錄《美在眾人反映中》《小說筆談》《小說的散文化》《談風格》《我的創作生涯》《談讀雜書》《關于〈受戒〉》《〈大淖記事〉是怎樣寫出來的》等,汪曾祺談自己的小說《受戒》《大淖記事》的創作心得,強調“真實”“平淡”“含蓄”,反對概念化、公式化寫作;
關于文學語言:收錄《思想·語言·結構》《語文短簡》等,汪曾祺主張語言是本體而非工具,講究口語化、生活化,兼具韻味與質感;
關于戲曲:眾所周知汪曾祺長期擔任北京京劇院的專業編劇,是著名的革命樣板戲《沙家浜》的主創,對戲曲多有研究與心得,本部分收錄有多篇談京劇改革、戲曲文學性的文字,如《中國戲曲和小說的血緣關系》《京劇杞言》等;
沈從文專題:汪曾祺在西南聯大讀書期間師從著名的現代作家沈從文,是繼承了沈先生衣缽的得意弟子。沈從文對汪曾祺的小說創作影響深遠,本部分收錄有介紹沈先生生平事跡和對沈先生作品分析評價的若干篇文章,比如《一個愛國的作家》《沈從文的寂寞》《沈從文專業之謎》《沈從文和他的〈邊城〉》《又讀〈邊城〉》,寫人情感真摯,點評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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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與老師沈從文
作品評論:收錄有《萬壽宮丁丁響》《人之所以為人》《阿索林是古怪的》,對中國作家廢名、阿城,外國作家阿索林的作品進行了評價;
自述和自序:收錄有汪曾祺先生的多篇文章,如《我是一個中國人》《自報家門》《兩棲雜述》《〈汪曾祺自選集〉自序》《〈蒲橋集〉自序》《〈晚飯花集〉自序》等,對自己的經歷和為人為文作了一個總結。
全書沒有任何艱深晦澀的理論術語,也沒有搬來一些高談闊論,絕對不會讓你有如墜五里霧中之感,更不會讓你看得昏昏欲睡。
全書一如汪曾祺的小說風格,全是看似信馬由韁的隨筆式的任意而談,文筆溫潤,見識通透,但又兼具小說家的感性與評論家的理性,令人愛不釋手,欲罷不能,可供時時捧讀,醒腦清肺。
摘錄幾段書中的精彩的評論:
聲音美是語言美的很重要的因素。
一個有文學修養的人,對文字訓練有素的人,是會直接從字上“看”出它的聲音的。中國語言因為有“調”,即“四聲”,所以特別富于音樂性。
一個搞文字的人,不能不講一點聲音之道。“前有浮聲,則后有切響”,沈約把語言聲音的規律概括得很扼要。簡單地說,就是平仄聲要交錯使用。一句話都是平聲或都是仄聲,一順邊,是很難聽的。
京劇《智取威虎山》里有一句唱詞,原來是“迎來春天換人間”,毛主席給改了一個字,把“天”字改成“色”字。
有一點舊詩詞訓練的人都會知道,除了“色”字更具體之外,全句聲音上要好聽得多。原來全句六個平聲字,聲音太飄,改一個聲音沉重的“色”字,一下子就扳過來了。
寫小說不比寫詩詞,不能有那樣嚴的格律,但不能不追求語言的聲音美,要訓練自己的耳朵。一個寫小說的人,如果學寫一點舊詩、曲藝、戲曲的唱詞,是有好處的。
這是汪曾祺在《“揉面”——談語音》一文中對于中國語言在“聲音美”方面的一個非常精彩論述,他提出即便是寫小說的人,也要在中國文字的平仄上下點功夫,用點心思,這樣對他的小說創作是很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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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建議寫小說的人要多向古人、前人學習一些寫作上技巧,在《思想·語言·結構》一文中他對青年作家有如下忠告:
奉勸青年作家,不要輕易下筆,要“慎始”。
其次,要“善終”,寫好結尾。
往往有這種情況,小說通篇寫得不錯,可是結尾平常,于是全功盡棄。結尾于“謀篇”時就要想好,至少大體想好。這樣整個小說才有個走向,不至于寫到哪里算哪里,成了沒有腦線的一風箏。
有各式各樣的結尾。
湯顯祖評《董西廂》,說董很善于每一出的結尾。
湯顯祖認為《董西廂》的結尾有兩種,一種是“煞尾”,一種是“度尾”。
煞尾“如駿馬收韁,寸步不移”;度尾則“如畫舫笙歌,從遠處來,過近處,又向遠處去”。
湯顯祖不愧是大才子,他的評論很形象,很有詩意。
我覺得結尾雖有多種,但不外是“煞尾”和“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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