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經(jīng)商又當官的程昭悅和看似糊涂的錢弘佐上演各取所需的極限拉扯

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開始時以為錢弘佐糊涂，看不出程昭悅包藏禍心，任用他當了五六年的內都監(jiān)使。直到福州戰(zhàn)役結束，何承訓揭發(fā)既當官又經(jīng)商的程昭悅謀反，才知道原來小六是個聰明人。他明知程昭悅是殺父仇人，也知道程昭悅是心術不正的小人，但還是用他，因為他需要對方的錢財填補虧空。而與此同時，程昭悅也不傻，他知道對方不信任自己，更知道對方為什么要用自己，也在利用對方賦予的權利之便各處拉攏關系，欲圖謀反。

當錢氏兄弟在查親衛(wèi)都時，深感不安的親衛(wèi)第一都指揮使何承訓怕了，跑到錢弘倧、錢弘俶兄弟面前揭發(fā)程昭悅，說程昭悅犯了火焚內庫、謀害先王、戕害宗親三項大罪，而且還意圖作反。何承訓沒冤枉程昭悅，火焚吳越大王的私家內庫、謀害先王錢元瓘、戕害宗親戴惲三件大事，程昭悅都參與了，還是主謀。當然，何承訓也不是好茬，這些事他也參與了，之所以要出賣同謀，是因為他覺得程昭悅殺不了錢氏兄弟，與其參與其中，不如早點告發(fā)對方，把責任推到對方那里，好繼續(xù)富貴榮華。

燒內庫、害先王、戕宗親這些事，其實錢弘佐是知道的，還知道程昭悅在親衛(wèi)都行賄，在各州縣拉攏官員，在溫州故意收藏糧食阻撓錢弘佐把糧食運往福州前線等事情。這任何一宗都是要問罪、殺頭甚至滅族的，像謀害先王這事，即便是國中根基深重的公卿世族也是要夷族的。但錢弘佐就是不收拾程昭悅，他放任程昭悅也正是因為對方不是什么公卿世族，只是一介商賈。

因為支援福州一戰(zhàn)，幾個月的戰(zhàn)事下來，府庫幾乎為之一空，可是犒賞三軍卻又是一筆大花費，幾位相公大參為了這事頭發(fā)都白了一半。還有就是錢弘佐揭開了臺州的案子，倒是一時爽，可想填上臺州這個窟窿，需要五十萬斛的糧米。能解決這大窟窿的只有程昭悅，現(xiàn)在真不是收拾他的時候，而是用他的時候。

戴惲被殺、內庫失火的情由，錢弘佐早已查得七七八八，因府庫空空，他對程昭悅只能一忍再忍。即使經(jīng)常做夢夢見自己老爹錢元瓘說他不孝，罵他這個不能為父報仇的人不是人，他還是忍了。程昭悅每年為朝廷庫藏捐輸糧米二十五萬斛，銀十萬，絹十萬，善財難舍，他這個吳越的大王舍不得這筆錢。錢弘佐還打算著，如果程昭悅這賊子把臺州五十萬斛糧米這個窟窿填了，這殺父之仇他此生此世不再與他計較。然而現(xiàn)在得知程昭悅還犯了叛國之罪，他是絕不姑息的。

不過，程昭悅那邊知道何承訓去揭發(fā)自己時一點兒也不怕，因為他知道錢弘佐身邊沒多少可用之人。盡管錢弘佐才智機謀不缺，但少年繼位，少經(jīng)磋磨，又因戴惲之事有所猜疑，誰都信不過。他一即位便打壓宗親，先后把錢元瓘的兩個在朝廷有一定威望的養(yǎng)子錢弘侑、錢弘俊抓了，又因著外戚戴惲之事，捎帶著連外戚也都防著，自家人不敢用，只能用程昭悅這個沒有那么多錯綜復雜關系的外人，任其為內都監(jiān)使，還借程昭悅之手殺了杜昭達等權貴功勛之后，打壓臣子。

程昭悅在任內都監(jiān)使五六年的光景里，利用職務之便對親從三都、親衛(wèi)三都撒下如海一樣的銀絹祿米、錢財貨物，讓親從三都、親衛(wèi)三都皆有他的人。他花這么多錢，就是為買兩件事，一是讓錢王心生忌憚，二是關鍵時刻不敢信用他們。他也確實做到了，錢弘佐得知程昭悅想謀反后，想到親從三都、親衛(wèi)三都要么是程昭悅的人，要么是可能與程昭悅勾結的胡進思的人，都不敢用他們，還擔心之前自己提防打壓過的宗親、外戚、臣子倒向程昭悅，只能派兩位親弟弟錢弘倧和錢弘俶連夜去試探大臣宗親們。

對于程昭悅的大筆投入，南唐細作、秦淮社大東主李元清曾問他，他這是要謀權還是圖財？程昭悅說都不是，他就是不甘心罷了。他知道當初錢元瓘賞他個八品的承奉郎散階是圖他的財，現(xiàn)在錢氏兄弟幾個把他當豬一樣養(yǎng)著，錢弘佐一再用他，讓他當內都監(jiān)使，也是看中他的錢財。可他花了那么多錢，只能眼看著那些老臣因功勛福蔭子孫，眼看著一干毛頭小子只因外戚姻親便都一個個地登閣拜相，他什么都得不到，就是不甘心。此外，他想到自己這一介商賈始終是四民（士、農(nóng)、工、商）之末，也不甘心。

當然，不甘心之余，他也不傻。自為以聰明的錢氏兄弟拿官爵釣著他，而他是個生意人，自然拿錢帛釣著他們。那錢氏兄弟五十萬斛糧食拿不到手，他們不敢動他。現(xiàn)在眼看就要過年了，他不拼個魚死網(wǎng)破，難道還要待宰不成，他才不出那五十萬斛糧食。

恰好此時，閑在家里的胡進思對錢弘佐把自己的湖州刺史給了福州戰(zhàn)役中立了功的水丘昭券不滿。南唐李元清又慫恿說錢弘佐再器重他程昭悅，也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內都監(jiān)使的虛職，既不讓他帶兵，也不給他錢糧，人家當豬養(yǎng)著呢。還不如跟南唐合作，拉攏胡進思，來場謀反，事成之后南唐將封他為鎮(zhèn)海、鎮(zhèn)東兩鎮(zhèn)節(jié)度使。

程昭悅到底是商人，天下之事皆為買賣，他不甘心自己被錢弘佐當豬養(yǎng)，也不甘心自己一直處在那么低的位置，與南唐這樁買賣劃算，也便走上了不歸路。固然，他想提高自己的地位沒錯，可他改變地位的方式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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