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真正的護城河不是技術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AIGC從0到1，作者：01Flow，原文標題：《別FOMO了，AI真正護城河不是技術，是…》，頭圖來自：AI生成

上一篇文章極簡筆記：《軟件無限免費供給之后的推演寫完后，我有過一陣狂喜》。

邏輯鏈條是通的——生產成本歸零，舊壁壘失效，價值向調度層和意圖層遷移，合伙人+Agent的新組織形態浮現。推演很漂亮，像一張剛畫好的新地圖。

然后呢，狂喜退潮，我站在這張地圖前面，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往哪走。

舊世界在塌，這我看清了。但新世界到底從哪里開始？我該做什么？我該不做什么？我手里的哪些東西明天還有用，哪些今晚就該扔掉？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是迷霧眩暈。像是有人把你關了二十年的籠子突然打開了，你站在門口，發現外面不是一條路，而是一萬條路，每條都亮著燈，每條都可能是死胡同。

更大的自由，更深的迷惘。

但我是個不服輸的人。過去這些年，不管是什么樣的混沌，我總能穿過現象摸到本質，在舊地圖作廢的時候找到新坐標。這一次也不該例外。

所以有了這篇文章。它不是推演——我還沒有足夠的確定性去推演。它更像是我在迷霧里往前走的時候，一邊走一邊記下的東西：哪些地面是實的，哪些一腳踩下去就塌了，哪些方向雖然看不清，但風是對的。

一、先看清什么在沉沒

要知道抓住什么，先得看清什么正在被淹沒。

我收集了大量的信息，跟很多人聊，看了很多項目。有一個畫面越來越清晰：這一輪巨浪掩埋東西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得都快。

代碼在沉沒。有個創始人找我，一個月做了十八款APP，問我怎么做增長。十八款！我第一反應不是佩服，是心驚——當“做出來”這件事變得毫無門檻的時候，“做出來”本身就不再有任何價值。你能寫的代碼，競爭對手能寫，你的用戶也能寫。更要命的是，用戶可能根本不想用你的產品，他們想接入自己的Agent。你精心打磨的界面，在Agent眼里就是一堆需要繞過去的障礙。

技術技能在沉沒。2023年所有人先奔向RAG，現在又全部奔向文本化。上個月的最佳實踐，這個月就是過時的教條。如果你追蹤的是“現在什么技能熱門”，你永遠在追一個正在消失的影子。

“做產品”這個動作本身在沉沒。過去的路徑是：明確需求、開發產品、市場推廣、商業變現。這個鏈條的前提是開發需要時間，時間給了你試錯和調整的空間。現在開發成本歸零，這個緩沖區消失了。產品還沒推出去，十個競品已經上線了。更殘酷的是，用戶給你的窗口只有兩分鐘——兩分鐘內感受不到價值，他就關掉了，永遠不會回來。

甚至“注意力”本身都在被稀釋。未來二十個月，僅中國互聯網行業就可能涌現十幾萬家一人公司OPC。我們正在進入產品和注意力嚴重倒掛的時代。你不是在跟幾個競爭對手搶用戶，你是在跟一片汪洋大海搶一個人兩秒鐘的目光。

我越看越覺得，這個時代會掩埋掉人力，掩埋掉軟件，掩埋掉部分資本，甚至掩埋掉部分內容。曾經我們以為堅固的東西，一樣接一樣地沉下去……

當每個人都能快速建造時，你選擇不建造的東西就成了護城河。

那到底什么還浮著？

二、辨認浮在浪上的東西

我反復咀嚼手里的這些信息，試圖找到一個共同特征——什么樣的東西不會被這輪巨浪淹沒？

慢慢地，一個輪廓浮現出來了。

浮著的東西，都不是“生產”出來的，而是“生長”出來的。

AI可以加速一切生產。但有些東西不是生產，是生長——它需要時間，需要真實的互動，需要在具體的情境里一點一點積累。這些東西，AI快不了。

我至少看到了這么幾樣：

第一樣：分發網絡。

這是最顯眼的一個。技術會迭代，軟件會被替代，但你花三年時間在一個行業里建立的觸達能力、你和一千個客戶之間的連接、你在某個圈子里“說話有人聽”的位置——這些不會因為出了一個新模型就消失。

有人說得好：在最后一公里上永遠有教學的意義。浪潮會掩埋掉解決方案，但如果你在那個時間點構筑了分發網絡，它是浮在浪上的。

在供給爆炸的時代，分發就是篩選，篩選就是權力。誰決定什么被看見，誰就拿著新世界的鑰匙。

第二樣：信任。

和分發相關，但不同。分發是“能觸達多少人”，信任是“觸達之后人家信不信你”。

我注意到一個很反直覺的現象：用戶對AI產品的第一反應不是好奇心，而是警惕心。在未來AI產品遍地的世界里，信任變成了極度稀缺的東西。很多創始人介紹產品的時候慷慨激昂，恨不得講一天。但用戶要的是：一句話告訴我你能干什么，兩分鐘讓我試一次。

信任是時間的函數，不是算力的函數。你可以用AI寫出完美的品牌故事，但你不能用AI替你積累十年的行業聲譽。在一個所有人都能說漂亮話的時代，“這個人靠譜”這五個字價值千金。

第三樣：社區。

比分發更深一層。分發是單向的——我把信息推給你。社區是雙向的——我們之間有歸屬感，有共同身份，有彼此的承諾。

AI能生成內容，但它生成不了“一群人真實地在一起”這件事。開源社區的護城河不是代碼——代碼可以fork——而是那群人聚在一起形成的協作網絡和文化認同。有些創始人的Discord群本身就是產品，因為用戶在那里獲得的不只是功能，而是同伴。

社區是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不是可以被coding出來的。

第四樣：專有數據和數據飛輪。

界面護城河已死，剩下的只有數據。但不是所有數據都算。公開數據不算，通用數據不算。有護城河的是那些在你的業務運轉過程中自然長出來的、別人拿不到的數據——你服務了一千個客戶之后沉淀的行業know-how，你的Agent在真實場景中跑了百萬次之后形成的決策模式。

關鍵不是“有數據”，而是“有一個越轉越快的飛輪”。越多人用，數據越好，產品越好，更多人來用。這個循環一旦轉起來，后來者追不上。

第五樣：物理世界的嵌入。

AI的能力在數字世界里幾乎無限，但一旦涉及物理世界，它就需要“身體”。你的軟件可以被復制，但你在某個城市鋪設的服務網絡不能。你的算法可以被模仿，但你和某條工廠產線的深度集成不能。

有個AI產品是用智能眼鏡實時指導維修工——“用3號扳手，擰那個紅色閥門”，這個場景讓我興奮，不是因為技術多酷，而是因為它指向了一個AI真正的藍海：賦能那些必須在物理世界里在場的人。最后一公里之所以有價值，恰恰因為它是物理的、在場的、不可遠程復制的。

第六樣：制度性壁壘。

這個不性感，但很真實。金融牌照不會因為AI消失，醫療準入資質不會因為AI消失，政府關系和行業準入門檻不會因為AI消失。當所有人都“能做”的時候，“被允許做”反而成了真正的篩選機制。

第七樣：敘事和意義。

這個最抽象，但可能最深。當所有產品都能被快速生產、所有功能都能被瞬間復制的時候，人們為什么選你不選別人？很多時候不是因為功能，而是因為你代表了一種他們認同的東西。

AI能幫你寫出完美的品牌敘事，但它不能替你活出那個敘事。敘事的力量來自真實性——你真的經歷過，真的相信，真的在踐行。當功能無法差異化的時候，意義就是差異化。

我把這七樣東西擺在一起看，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底色：

它們都需要“時間×真實性”才能長出來。

AI可以把生產壓縮到零，但它壓縮不了生長。信任要長，社區要長，分發網絡要長，數據飛輪要長，物理世界的嵌入要長，制度性的位置要長，一個真實的故事要長。

這可能就是新世界里最重要的一條分界線：你在做的事情，是在“生產”什么，還是在“生長”什么？如果是生產，AI會比你快一萬倍。如果是生長，你和AI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因為時間對誰都一樣。

三、那到底怎么選？

說實話，寫到這里我依然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但迷霧比開頭的時候薄了一些。我能看到幾個錨點——不是終點，但至少是可以抓住的東西。

第一個錨點：追蹤稀缺，而不是追蹤熱門。

不要問“現在什么火”，要問“什么正在從充裕變為稀缺”。代碼在變充裕，所以代碼能力在貶值。品味在變稀缺，所以“知道該建造什么”在升值。功能在變充裕，所以功能競爭是死路。信任在變稀缺，所以信任就是新的貨幣。永遠逆著充裕的方向走，朝著稀缺的方向走。

第二個錨點：從第一天就想清楚誰付錢。

Go to Market幫你花錢，Go to Monetization幫你賺錢。在AI時代，產品的生命周期可能只有幾個月，你沒有“先做出來再想怎么賺錢”的奢侈。不是“我做了個東西怎么推出去”，而是“我從第一天就要想清楚，誰會為此付錢，為什么。”

如果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你大概率在制造電子垃圾。

第三個錨點：逆風而行。

當你不確定的時候，選那個給未來保留更多選項的方向。數學比經濟學“逆風”，因為從數學轉經濟學容易，反過來難。在AI時代，什么是“逆風”的選擇？——構建分發網絡，而不是構建產品功能。因為分發網絡能承載任何未來的產品，而產品功能隨時會被替代。構建社區，而不是構建用戶量。因為用戶會流失，社區會留下。積累信任，而不是積累技能。因為技能會過時，信任會增值。

第四個錨點：面向人，而不是面向技術。

市場由人構成，技術則是反復迭代。人的需求、恐懼、欲望、虛榮、懶惰——這些東西變化極慢。如果你把注意力錨定在人身上而不是技術上，你就不會被每一波浪潮甩下去。

YC在找“產品經理版的Cursor”——上傳所有客戶訪談，AI告訴你下一個功能該做什么。這個方向為什么值錢？不是因為技術多厲害，而是因為它解決的是一個關于人的問題：用戶到底要什么？

第五個錨點：做你真正感興趣的事。

這一條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放進來，因為它聽起來像雞湯。那些最偉大的創意，往往是特立獨行的、往往是身心高度統一的，如果你刻意尋找賺錢的方法，就會忽略它們。而你潛意識里對什么感興趣的直覺，往往與需要被開發的產品非常契合。

而且AI時代提供了一個特殊的窗口：因為執行成本歸零，試錯成本也大幅降低了。你可以用極低的成本去驗證你的直覺是不是真需求。做出來，兩分鐘內讓用戶感受到價值，看他們愿不愿意付錢。不愿意就扔掉，換下一個。

但有一個前提：你追隨的必須是真正的興趣，而不是“覺得這個賽道熱所以我也感興趣”。真正的興趣是你忍不住要去做的事情，不是你說服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寫到這里，我不敢說自己找到了答案。但我比開頭的時候踏實了一些。

迷霧還在，但我至少摸到了幾根柱子，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條分界線——生產和生長的分界線。凡是可以被AI瞬間生產出來的，都不值得你押注。值得押注的，是那些需要時間和真實性才能長出來的東西。

沒有人能在地震中畫出完整的新地圖。但可以在晃動中辨認出哪些地面是實的。

先站上去。再走下一步。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AIGC從0到1，作者：01Flow（ex上市公司CMO，《AIGC從0到1》第一作者，專注AI時代的商業模式與產品架構，主張“用AI，不AI”。“AIGC從0到1”是創造者的航海日志，由<航線圖><方向舵><壓艙石>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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