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我看是結不成了!"我狠狠地摔下筷子,飯桌上的魚湯濺到了小區新買的餐布上。
對面的柳婷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趙明,你捫心自問,這事真就只是為了你弟弟讀書嗎?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能不明白?"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我們租住的小區兩室一廳里彌漫著一股剩菜的味道。沙發上還攤著我們剛吵完架時翻出來的存折本和一張寫著"10萬"大字的紙條,那是我前天告訴她要給弟弟的學費。
"五年!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好不容易從農村考到城里,又拼死拼活買了房子,眼看著日子要好起來了,你卻突然要拿出我們的血汗錢給你弟弟讀書?"柳婷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是忘了我們家的房貸每月還要還多少嗎?你是鳳凰男不假,可我也不是什么官小姐啊!"
我看著眼前這個陪我從農村一路打拼到城市的女人,心里五味雜陳。這場爭吵究竟該如何收場?十萬塊錢,對我們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對我那渴望改變命運的弟弟來說,卻是唯一的希望……
"哥,我考上了!"記得那天弟弟趙強興奮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寫程序,柳婷在旁邊熬著雞湯。廚房里飄來濃郁的香味,窗外是城市夏日的喧囂,而電話那頭,是我從小疼愛的弟弟激動得幾乎哽咽的聲音。
"考上了?考上哪所大學啊?"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首都醫科大學!醫學院!"弟弟的聲音里是遏制不住的喜悅。
那一刻,我的心里涌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驕傲。我們趙家世代農民,爹媽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我是家里第一個大學生,如今弟弟不僅考上了大學,還是醫學院!
"太好了!爸媽知道了嗎?"我激動地站起身,柳婷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
"知道了,他們高興得直抹眼淚。"弟弟說,"不過哥,醫學院學費挺貴的,加上住宿費、生活費,一年得四五萬,爸媽說...說他們實在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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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這是弟弟在向我求助。廚房里,柳婷的腳步聲停了,她一定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別擔心,你安心讀書,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掛斷了電話。
轉身看到柳婷站在廚房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你弟弟考上大學了?"她問。
"嗯,醫學院。"我有些興奮地點頭。
"你打算給多少錢?"她直截了當地問。
我猶豫了一下,"可能得十萬左右吧,至少先供他兩年..."
柳婷的手突然攥緊了圍裙,"趙明,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剛買了房子?每個月房貸要還8000多,我們的積蓄本來就不多..."
"我知道,但這是我弟弟一生的大事啊!"我感到一絲不滿,"我爸媽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把我和弟弟拉扯大,他們年紀大了,我總不能讓他們再操心弟弟的學費吧?"
"可是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柳婷提高了聲調,"你忘了我們為了這套房子熬了多少夜班?省了多少錢?現在好不容易有點積蓄,你一下子要拿出十萬給你弟弟?"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怒火,"怎么?嫌棄我家窮?當初不是說好了嗎,我們結婚后就是一家人,現在我弟弟有難,我難道見死不救?"
柳婷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時候嫌棄你家窮了?我不也是農村出來的嗎?但我總得為我們的未來考慮吧?萬一我們有了孩子怎么辦?萬一有個急病要用錢怎么辦?"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我開始回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五年前,我和柳婷在同一家軟件公司實習,她比我小兩歲,剛從師范學校畢業,笑起來有兩個甜甜的酒窩。我們都是從農村考出來的,都懂得生活的不易,所以格外珍惜在城市打拼的機會。
兩年前,我們靠著雙方的積蓄和父母的一點幫助,終于在城郊買了一套小兩居。雖然每月的房貸讓我們有些喘不過氣,但那是我們在城市的第一個家,充滿了希望。
可現在,因為這十萬元,我們的關系出現了裂痕。我開始懷疑,柳婷是不是真的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一天晚上,我們又一次為這事爭吵起來。
"你知道嗎,我媽生病的時候,我們剛談戀愛,我沒敢跟你開口借錢,是我自己去做了好幾個月的夜班。"柳婷哭著說,"我從來沒嫌棄過你家,也從來沒把錢看得那么重要,但這不代表我可以不顧我們自己的生活!"
"那你現在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地問,"看不上我這個鳳凰男了?覺得我拖累你了?"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柳婷擦了擦眼淚,"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量力而行。可以給你弟弟錢,但不能一下子拿這么多。我們可以每學期給他打一部分,或者讓他先申請助學貸款,我們再想辦法幫他..."
"你就是不懂!"我打斷她的話,"在農村,一個孩子考上大學是全家的希望。我爸媽已經老了,他們這輩子的愿望就是看到我和弟弟都能有出息。我不能讓他們失望,懂嗎?"
"那我們呢?我們的未來呢?"柳婷的聲音哽咽了,"如果現在拿出這十萬,我們的生活怎么辦?萬一有急事呢?"
雨還在下,我和柳婷的爭吵陷入了僵局。我忽然想起昨天回老家時,父親拉著我的手,滿是老繭的手掌粗糙得像樹皮。
"明啊,你弟弟這次真爭氣,考上了好大學。"父親激動地說,"你媽和我商量了,家里那塊地,今年收成好的話,能賣個三四萬,再加上你姑借我們的兩萬,也能湊出六七萬來..."
我看著父親飽經風霜的臉,心里一陣酸澀。他們一輩子勤勤懇懇,到老了還在為孩子的學費發愁,不得不向親戚借錢。
"爸,你們別擔心,我來負責強子的學費。"我拍了拍父親的肩膀,"你和媽這些年辛苦了,該享享清福了。"
父親的眼睛濕潤了,使勁握了握我的手,說不出話來。
回想到這里,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柳婷。雨聲中,我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婷,你知道嗎,我不是非要證明自己有多孝順,也不是想顯示我對家庭的責任感。"我的聲音放緩了,"我只是知道,如果沒有父母的支持,我不可能考上大學,不可能來到城市,也不可能認識你。現在弟弟有機會改變命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錯過。"
柳婷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如果我們將來有了孩子,你也會這樣全力支持他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我看著柳婷哭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她的顧慮。她不是不理解我對家人的責任,她只是擔心在我心中,她和我們未來的家庭是否真的重要。
"當然會。"我堅定地回答,然后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婷,對不起,我不該說你物質。其實我知道,你只是在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柳婷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不再是憤怒和委屈,而是釋然和理解。
"其實...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她抬起頭,"我有個同學在銀行工作,可以幫弟弟申請低息的助學貸款,我們先拿出一部分積蓄,剩下的慢慢還。這樣既能保證弟弟順利上學,也不會讓我們的生活太緊張。你覺得呢?"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屋內的空氣也不再那么沉悶。我擁抱著柳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來,愛不是一味的妥協或堅持,而是在彼此理解的基礎上,一起尋找最好的解決方案。
"婷,謝謝你。"我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們會一起度過所有難關的,不是嗎?"
柳婷點點頭,嘴角浮起一抹久違的微笑,那兩個我最愛的酒窩又重新出現在她的臉上。
而我明白,這段感情之所以能經受住考驗,不僅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奮斗經歷,更因為我們學會了在矛盾中尋找平衡,在困難中彼此扶持。這才是真正的愛情,不是沒有爭吵和矛盾,而是愿意一起面對問題,共同尋找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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