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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聲又響起了。
我抬頭看著天花板上那塊越來越大的水漬,心里的怒火再也壓不住。樓上的老張出差都四個月了,臨走前還特意把電閘關了,可這該死的漏水卻從來沒停過。
"物業,你們必須給我個說法!"我拿起電話就撥。
"李先生,我們真的很為難,張先生不在家,我們也不能隨便進入住戶家中..."
"那我家的損失誰來賠?墻紙都發霉了,地板也泡壞了!"我指著客廳里那一片狼藉,聲音都有些顫抖。
妻子從廚房走出來,無奈地搖搖頭:"算了,再等等吧,也許他很快就回來了。"
可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01
三年前我們搬進這個小區的時候,樓上的張師傅還是個熱心腸的好鄰居。
那時候他剛退休,老伴去世沒多久,一個人住在三室兩廳里顯得有些孤單。我們搬家那天,他還主動下來幫忙搬東西,力氣大得像個年輕小伙子。
"小李啊,以后有什么事盡管找我。"張師傅拍著我的肩膀說,"咱們樓上樓下的,就是一家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里有種特別的溫暖。后來我才知道,他唯一的兒子在國外定居,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
最初的一年里,我們相處得確實不錯。張師傅經常給我們送些自己做的小菜,我們也會在出差的時候幫他收快遞、澆花。有時候周末,他還會下來和我們聊聊天,談論著小區里的各種瑣事。
我記得有一次,家里的下水道堵了,張師傅聽說后立馬拿著工具下來幫忙。他趴在地上鼓搗了半個小時,滿手都是污水,但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這種小事,找物業要等半天,不如咱們自己動手來得快。"他一邊洗手一邊說。
那時候的我們,真的像一家人一樣。
02
變化是從去年春天開始的。
張師傅的兒子從美國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洋媳婦。我們在小區里遇到過幾次,那個金發碧眼的女孩看起來很年輕,總是挽著張師傅兒子的胳膊,笑得很甜。
但張師傅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老外就是老外,什么都不懂。"有一次在電梯里,張師傅忍不住對我抱怨,"連個餃子都不會包,還說什么中國菜太油膩。"
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失落。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盼著他回國成家立業,結果卻帶回來一個和自己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媳婦。
更讓張師傅難受的是,兒子明顯更向著媳婦。每次家庭聚餐,只要洋媳婦皺一下眉頭,兒子立馬就會對張師傅說:"爸,她吃不慣這些,我們還是出去吃西餐吧。"
張師傅總是默默點頭,但我能看出他眼中的委屈。
那段時間,樓上經常傳來爭吵聲。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張師傅的聲音總是越來越大,最后又歸于沉寂。
03
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去年中秋節。
那天晚上,樓上傳來了劇烈的爭吵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我們隱約聽到摔東西的聲音,還有張師傅撕心裂肺的喊叫。
"這是我的家!我辛苦了一輩子買的房子!"
"爸,您別這樣,我們只是覺得..."
"我不想聽你們的解釋!要么按我說的做,要么就搬出去!"
第二天,我看到張師傅的兒子和洋媳婦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小區。從那以后,樓上就只剩下張師傅一個人。
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見面時也只是點點頭,不再像以前那樣主動打招呼。有時候我想和他聊幾句,他也總是匆匆忙忙地說有事要辦。
更奇怪的是,張師傅開始頻繁地出差。以前退休后他很少離開這個城市,現在卻三天兩頭地往外跑。每次走之前,他都會很鄭重地關掉家里的總電閘。
"安全第一嘛。"他這樣解釋道。
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04
漏水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
起初只是偶爾滴幾滴,我以為是管道老化的正常現象,也沒太在意。可漸漸地,滴水變得越來越頻繁,水漬也越來越大。
我試圖聯系張師傅,但他的電話要么關機,要么沒人接。物業說他確實在外地出差,具體什么時候回來也不知道。
最讓我想不通的是,張師傅明明關了電閘,可漏水卻一直沒停過。按理說,沒有電的話,熱水器、洗衣機這些設備都不會工作,怎么還會有水往下漏呢?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水管破裂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問題就嚴重了,不僅我家要遭殃,整棟樓都可能受到影響。
但物業始終不肯采取強制措施。他們說,在沒有緊急情況的前提下,不能隨便進入業主家中。
"什么叫緊急情況?"我憤怒地問。
"比如火災、煤氣泄漏,或者有人員傷亡的危險。"物業經理的回答讓我哭笑不得。
難道要等到我家被泡成水簾洞,或者整棟樓都出現安全隱患,他們才肯行動嗎?
05
今天早上,漏水突然變得更加嚴重了。
不再是一滴一滴,而是形成了一道細細的水流。我家的天花板已經開始往下掉石膏塊,客廳的地面積了一攤水。
這次我徹底爆發了。
我直接沖到物業辦公室,把桌子拍得啪啪響:"再不解決,我就報警了!這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的正常生活!"
物業經理看著我的樣子,終于松了口:"好吧,我們聯系開鎖師傅,現在就上去看看情況。"
十分鐘后,我們一行四人站在張師傅家門口。開鎖師傅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門打開了。
一推開門,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怪味,像是長時間密閉空間里的那種沉悶。
我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客廳里的家具都還在原位,但到處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打掃了。
"電閘在哪里?"物業經理問。
"應該在廚房。"我指了指方向。
我們一起走向廚房,找到了總電閘。果然,所有的開關都是關閉狀態。
"先把總閘打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物業經理說著,伸手去推閘刀。
咔嚓一聲,電閘合上了,房間里的燈瞬間亮起。
就在這一刻,從衛生間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什么機器啟動了。我們面面相覷,慢慢朝衛生間走去。
推開衛生間的門,我們都愣住了...
06
衛生間里,一臺小型洗衣機正在自動運轉。
但這不是普通的洗衣機運轉聲,而是因為長時間斷電后突然通電,機器內部積水導致的異常運行。洗衣機的排水管連接有問題,水流不斷地往外溢出,順著地磚的縫隙滲透到樓下。
更讓我們震驚的是,洗衣機里竟然還有衣物在轉動,那些衣服已經在無水的滾筒里干轉了四個月,現在突然來電,立刻開始了瘋狂的甩干模式。
"天哪,他出差前忘了取出衣服,洗衣機還處于工作程序中。"物業經理恍然大悟,"斷電后程序暫停,一來電就自動繼續運行。"
我走近一看,洗衣機的排水管接頭松動了,每次排水時都會有大量的水從縫隙中漏出。而且因為長期積水,接頭周圍的膠墊已經老化破損,漏水情況更加嚴重。
"可是電閘明明是關著的啊。"我還是不太明白。
物業的電工師傅檢查了一下配電箱,苦笑著說:"這個老式配電箱有個問題,主閘關了,但有些回路的閘刀接觸不良,時不時還會通電。特別是洗衣機這種大功率電器,一旦來電就會自動啟動之前未完成的程序。"
原來如此。張師傅以為關了總閘就萬無一失,卻不知道老舊的電路系統還會偶爾"復活"。每次間歇性通電,洗衣機就會運行一會兒,排水管的漏水問題也就一直存在。
這解釋了為什么漏水是間歇性的,有時多有時少。每當電路短暫通電時,洗衣機就會工作,水就會往下漏。
07
我們關閉了洗衣機,擰緊了松動的排水管接頭,更換了老化的膠墊。折騰了兩個小時,終于把漏水問題徹底解決了。
站在張師傅家里,我忽然對這個老人有了更多的理解。
客廳的茶幾上,還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里的張師傅笑得很開心,旁邊是他的兒子和洋媳婦。但仔細看去,照片已經被人反扣過,現在又被重新放正了,玻璃上還有指紋的痕跡。
沙發上有個抱枕,上面繡著"Home Sweet Home",明顯是洋媳婦留下的。張師傅沒有丟掉它,而是整齊地放在沙發角落。
廚房里的調料瓶子排列得整整齊齊,其中有幾瓶明顯是西式調料,標簽都是英文的。看得出來,張師傅曾經為了遷就兒媳婦的口味而特意購買的。
"其實老張是個好人。"物業經理感慨道,"他兒子走后,老張就變得特別小心,生怕給大家添麻煩。每次出門前都要把水電氣全部關掉,就是怕出什么意外。"
我點點頭,心里的怒氣早就煙消云散了。
張師傅并不是故意要給我們造成困擾,他只是一個孤獨的老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這個家,保護著那些關于家人的回憶。
08
一個月后,張師傅從外地回來了。
我主動敲響了他家的門,把漏水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張師傅聽完后,臉上露出了歉疚的表情,連聲道歉。
"小李,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會給你們造成這么大的麻煩。"他拉著我的手說,"裝修費用我全包了。"
"張師傅,咱們鄰里之間,這些都是小事。"我拍拍他的肩膀,"倒是您,一個人在外面這么久,還好吧?"
張師傅的眼圈有些紅,緩緩地說:"我去看兒子了。他們在深圳定居了,小孫子都會叫爺爺了。"
"那挺好啊。"
"是挺好的。"張師傅笑了笑,"我想明白了,孩子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該強求。只要他們過得開心就好。"
從那以后,張師傅不再頻繁出差了。他報名參加了社區的老年大學,學習書法和太極拳。有時候我們在小區里遇到,他會主動和我們聊起他的學習心得。
上個月,張師傅的兒子和洋媳婦帶著小孫子回來探望。我在樓下看到他們時,張師傅正教小孫子說中文,而洋媳婦在一旁認真地學著包餃子。
一家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問題表面看起來很復雜,其實解決方案往往很簡單。就像那個漏水的洗衣機,只需要擰緊一個接頭,更換一塊膠墊,一切就都回歸正常了。
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有時候也是如此。只要多一點理解,多一點包容,很多看似無解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
樓上再也沒有傳來滴水聲,但偶爾會聽到張師傅哼著京劇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訴說著什么美好的往事,也像是在期待著什么溫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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