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臺灣?那是認賊作父,要去你們去,我死也不去!”
1949年初,北平東城的一座四合院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桌上擺著幾張去往臺灣的通行證,這在當時可是無數達官顯貴拿金條都換不來的“保命符”,此刻卻像燙手的山芋一樣,誰都不愿意去碰。
面對母親高藝珍的猶豫和擔憂,還在讀大學的次子韓子華把桌子拍得震天響,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張紙,仿佛盯著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想不通,母親為什么還要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國民黨抱有幻想。要知道,給這張票的人是蔣介石,而就在十一年前,正是這個人,親手把他們的父親韓復榘送上了黃泉路,讓這個顯赫一時的家族瞬間崩塌。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搬家,這是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賭局。賭贏了,全家安穩;賭輸了,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而在當時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01
這事兒還得從1948年底的北平說起。
那時候的北平城,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傅作義的部隊在城里到處修碉堡,大街上全是逃難的人群,物價飛漲,一張大餅能賣出天價。有錢人都在想方設法換金條、買船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臺灣去,生怕被即將進城的解放軍清算。
韓復榘的遺孀高藝珍,帶著幾個孩子守在四合院里,日子過得那是提心吊膽。
雖說韓復榘已經死了十來年了,但他畢竟是國民黨的陸軍二級上將,以前也是割據一方的“山東王”。在老百姓眼里,韓家那就是標準的“官僚軍閥”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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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藝珍心里發虛啊。她一個婦道人家,雖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聽外面傳言說,共產黨最恨軍閥地主。這一旦變了天,她們這種家庭成分,會不會被拉出去槍斃?會不會被掃地出門?
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國民黨那邊來人了。
來的人話說得很漂亮,說是蔣委員長念及舊情,特意安排了飛機和船票,接韓家孤兒寡母去臺灣享福。對方還暗示,到了那邊,房子、票子都有安排,畢竟韓將軍是“為國捐軀”的嘛。
這條件,放在當時那種環境下,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高藝珍動心了,她是真怕留在北平出事,作為母親,她首先想的是保住這幾個孩子的命。
可誰也沒想到,平日里看著文質彬彬的二兒子韓子華,這會兒卻像個炸了毛的獅子。
韓子華當時是華北大學(也有說是中國大學)的學生,那是接受過新思想洗禮的年輕人。他看著母親那副想去又不敢去的糾結樣,直接就把話挑明了。
他告訴母親,蔣介石這時候來獻殷勤,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當年父親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被蔣介石騙到開封,然后秘密處決的嗎?這筆血債還沒算呢,現在又要去投奔殺父仇人,這就好比羊入虎口,到了臺灣能有好果子吃?
再說了,國民黨現在兵敗如山倒,半壁江山都丟了,跑到一個小島上就能翻盤?那就是一條沉船,誰上去誰倒霉。
這一番話,說得高藝珍那是冷汗直流。
她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心里的天平開始傾斜了。是啊,蔣介石那個人,心狠手辣,當年能為了推卸責任殺了韓復榘,現在又怎么可能真心善待他的遺孀?說不定到了臺灣,利用價值沒了,他們孤兒寡母的下場更慘。
02
要說這韓子華為什么對蔣介石恨之入骨,那咱們就得把時間軸往回撥,看看1938年那場震驚全國的“殺韓案”。
那時候抗日戰爭剛打響沒多久,韓復榘手里握著十萬大軍,坐鎮山東。日本人打過來的時候,蔣介石在南京那邊也是焦頭爛額,發電報命令韓復榘死守泰安。
這韓復榘呢,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看著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在前面撤得比兔子還快,把雜牌軍頂在前面當炮灰,心里那個氣啊。
特別是蔣介石把許諾給韓復榘的重炮旅,轉手就調給了自己的親信湯恩伯。這下韓復榘徹底不干了,他覺得老蔣這是借刀殺人,想借日本人的手削弱他的實力。
于是,這位“山東王”回了一封那是相當硬氣的電報,直接懟了蔣介石一句:“南京不守,何守泰安?”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老蔣連首都南京都能丟,憑什么讓我在這兒死守一個小小的泰安?
這一句話,算是把天給捅破了。蔣介石看到電報的時候,氣得把杯子都摔了。在他看來,韓復榘這是公然抗命,是動搖軍心,更是挑戰他的權威。不殺韓復榘,他蔣介石的面子往哪兒擱?
1938年1月,蔣介石在河南開封召集北方將領開會。韓復榘這人也是托大,他覺得自己是一方諸侯,手里有槍有炮,蔣介石這時候還得倚仗他抗日,頂多就是罵兩句,絕不敢動真格的。
結果呢?他剛走進布滿特務的會議室,就被戴笠手下的人給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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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就是押送漢口,秘密審判。說是審判,其實就是走個過場。
1938年1月24日晚上,有人通知韓復榘,說何應欽要找他談話。韓復榘信以為真,起身剛走到樓梯拐角,背后槍聲就響了。
一代梟雄,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倒在了血泊里,身上被打成了篩子。
事后,蔣介石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給韓復榘安了“十大罪狀”,什么違抗軍令、擅自撤退、販賣毒品、強征民女……反正是怎么臟怎么潑。
最絕的是,人殺了,蔣介石還假惺惺地搞了一套“安撫”動作。他派人給韓家送去了十萬大洋的撫恤金,還說什么“厚葬”。
這操作,簡直就是把“又當又立”演繹到了極致。
那時候韓子華雖然年紀不大,但家里遭此巨變,這種刻骨銘心的仇恨,那是種在了骨子里的。他眼睜睜看著父親的靈柩被運回來,看著家里亂成一團,看著母親一夜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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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蔣介石”這三個字,在韓家就不再是領袖,而是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03
韓復榘這一死,韓家的天算是徹底塌了。
那十萬大洋聽著是不少,能買不少地。但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錢這東西,最不經花。
高藝珍帶著幾個孩子,開始了長達十年的逃難生涯。這十年,簡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苦難史。
他們先是逃到了西安。那時候日本人天天在天上扔炸彈,一家人躲在防空洞里,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嚇得瑟瑟發抖。
在西安待不住了,又輾轉去了香港。本以為到了英國人的地盤能過兩天安生日子,結果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人占了香港。
作為抗日名將(雖然是被處決的,但名義上還是)的家屬,他們還得防著被日本人抓去當人質。
一家人又不得不化妝改扮,冒著生命危險穿過封鎖線,一路乞討、坐悶罐車,重新逃回內地。
這一路上,什么苦沒吃過?
那十萬大洋,早就被連年的通貨膨脹吃得干干凈凈。到了后期,為了給孩子交學費,為了買一口吃的,高藝珍不得不把當年的嫁妝、首飾,一件一件地拿去當鋪換錢。
曾經錦衣玉食的軍閥太太,學會了在菜市場為了幾分錢跟人討價還價;曾經嬌生慣養的少爺小姐,學會了穿帶補丁的衣服,學會了看人臉色過日子。
這十年的顛沛流離,讓韓子華看透了很多事情。
他看到了國民黨官員的貪污腐敗,前方吃緊,后方緊吃;他看到了老百姓的民不聊生,路邊隨處可見餓死的人。
特別是回到北平讀書后,他接觸到了很多進步書籍,接觸到了地下黨。兩相對比,國民黨的腐朽無能和共產黨的蓬勃朝氣,在他心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明白了一個道理:父親的死,不僅僅是蔣介石個人的恩怨,更是那個舊軍閥體系內部狗咬狗的必然結果。而這個國家要想有希望,靠國民黨那幫人是絕對沒戲的。
所以,當1949年那個選擇擺在面前時,韓子華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不僅僅是為父報仇,更是在為自己、為這個家選擇一條光明的路。他知道,留下來或許有風險,但跟著國民黨走,那就是死路一條。
04
最終,在韓子華的堅持下,高藝珍咬牙退掉了去臺灣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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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鎖緊了大門,在忐忑不安中等待著那個日子的到來。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解放軍的隊伍整整齊齊地開進了城。
韓家人躲在門縫里往外看,他們驚訝地發現,這些當兵的跟以前見過的兵痞完全不一樣。不搶東西,不打人,說話和氣,買東西給錢,甚至晚上就睡在大馬路上,不進民宅擾民。
這和國民黨宣傳的“青面獠牙”完全是兩碼事啊!高藝珍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沒過多久,新政府的工作人員上門了。
韓家人本來以為是來清算的,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結果人家是來登記戶口、了解情況的,態度那叫一個客氣。
更讓韓家人做夢都沒想到的是,政府在核查了房產情況后,竟然把當年張學良送給韓復榘的一處房產,完完整整地發還給了他們。
這簡直就是奇跡!要知道,他們可是舊軍閥的家屬啊。新政府不僅沒歧視他們,還保障了他們的合法權益。
這一刻,高藝珍徹底服了。她拉著韓子華的手說:“兒啊,還是你看得準,咱們這就叫走對路了。”
生活安穩下來后,韓子華做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決定:參軍!
昔日軍閥的少爺,要當解放軍?這在當時絕對是個大新聞。
韓子華不僅考入了華北軍政大學,還在1950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后,毅然決然地寫了請戰書,背起行囊跨過了鴨綠江。
在朝鮮戰場上,韓子華因為有文化、懂外語,當了宣傳員和翻譯。
那可是真刀真槍的戰場,美軍的飛機天天在頭頂上盤旋,炸彈像下雨一樣往下扔。韓子華沒有一點嬌氣,他在冰天雪地里跟戰士們一起摸爬滾打,拿著大喇叭對敵喊話,瓦解敵軍斗志。
有一次,敵人的炮彈就在他不遠處爆炸,彈片削掉了他的帽子。他愣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拍拍土繼續工作。
因為表現英勇,工作出色,這位“軍閥少爺”在戰場上榮立了三等功。
當那張紅彤彤的喜報傳回北京四合院時,高藝珍捧著它,哭得像個淚人。這一次,她是高興的淚,是自豪的淚。她知道,韓家這回是真的翻身了,不是靠著祖輩的余蔭,而是靠著兒女們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站起來了。
05
你看看這結局,不得不說,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愛開玩笑,又這么公正。
那個想把韓家后人綁上戰車的蔣介石,最后只能縮在臺灣那個小島上,眼睜睜看著大陸越來越強,在悔恨中度過余生。他到死估計都沒想明白,為什么連他“關照”過的故人之后,都對他避之不及。
而留在大路上的韓子華一家,不僅沒有受到迫害,反而融入了新時代,成了國家的建設者。
韓子華從朝鮮戰場回來后,在甘肅電力局工作了一輩子,勤勤懇懇,受人尊敬。他的兄弟姐妹們,有的當了老師,有的做了職員,都在各自的崗位上過著平靜而充實的生活。
這事兒要是換個角度想,如果當年韓子華沒有那拍案而起的一怒,如果高藝珍軟弱一點帶著全家去了臺灣,那會是什么下場?
在那個白色恐怖的孤島上,作為“雜牌軍”韓復榘的后代,他們能受到什么優待?大概率是被邊緣化,被排擠,甚至可能因為某些莫須有的罪名再次被迫害。畢竟,蔣介石清除異己的手段,那是有目共睹的。
韓子華的選擇,其實不僅僅是基于殺父之仇,更是一種對大勢的判斷,一種對光明的向往。
老百姓心里有桿秤,誰是真為了這個國家好,誰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大家眼明心亮。韓子華這一家子的命運轉折,說白了,就是順應了歷史的潮流,站在了人民這一邊。
當一個人把路走絕了,連所謂的“恩惠”都會變成別人眼里的笑話,這才是最大的悲哀。而當你選對了路,哪怕出身再復雜,也能活出個人樣來,這就叫人間正道是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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